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兰花集团)
十四年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个毛头小子
眼角添了皱纹,手心磨出老茧
十四年也很短
短到好像昨天才第一次踏上这条路
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心里揣着七上八下的迷茫
路还是那条路可有些东西
像是焊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没变
比如,那些灯笼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雾气把整个矿区罩在一片灰白里。我从生活区往生产区走,生产区两旁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在雾里晕开一团一团暖暖的光,像浮在茫茫海上不会沉的小岛,把清冷的早晨,也染上了一点胭脂色。
生产区那排树,又粗了一圈。我伸手摸摸它裂开的树皮,粗糙,扎实。树杈上挂着的灯笼,让风吹得轻轻转,树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像一张柔软的网。走廊下头,是那张旧长椅。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木头的本色。我记得清楚,多少个这样的早晨,我看见上班的矿工兄弟们,就坐在这儿,手里捧着饭盒,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们大口吃着,白乎乎的热气从嘴里呼出来,和清早的冷空气碰在一起,一下子就看不清他们的脸了。这张椅子,听了太多遍这样的话:“多挣点钱平平安安,比啥都强。”平安,团圆,多挣点儿——这是长椅听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词,被无数个日夜的体温焐得热乎乎的,比门楣上贴的金字对联,还要结实,还要长久。
井口那块电子大屏上,红色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跳着,像一条不会断的河。下井的人群中有好多新工人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有光,有股什么都不怕的劲儿。我看着他们,就想起我师傅。他退休好几年了,可他那张被煤粉渗进了皱纹里的笑脸,我忘不了。那时开班前会,他总用那只像砂纸一样的手拍拍我后背,说:“小子,井下眼睛放亮,耳朵拉长。咱们的平安,就是家里头的暖和气儿。”现在下井,巷道里到处是智能化的设备,5G基站在几百米深的地下随处可见。好多人坐在地面的调度室里,看着屏幕就能知道地底下的动静。干活的方式变了,可那副样子没变——人往前倾着,眼睛盯着前面,手指头虚按在按钮上,好像按下去的不是机器,是自己和兄弟们的命。
天,不知怎么就黑透了。
矿区的灯,一下子全亮起来。尤其是那些红灯笼,一串一串,连成一片暖暖的光河,沉沉地淌在夜色里,像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的、不肯熄灭的火。
生活区的广场上热闹起来了。孩子们追着鞭炮跑,笑声尖尖的,脆生生的,能把夜空划开一道口子。烟花“嘭”一声炸开,五颜六色,撒了一天。我瞧见赵师傅,他站在人群外边,手里夹着根烟,红火头一明一暗,映着他黑黑的脸。他没说话,就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嘴角动了动。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说:“老赵,日子是越来越好啦。”他点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那个“好”字,不用多说,早被岁月和他脸上那些洗不净的煤尘纹路,一笔一画地刻进去了。
我想起有一年除夕,我也是在井下过的。和几个工友挤在风机旁边,耳朵竖着,好像能听见地面上远远传来的鞭炮响。巷道里的风呜呜地吹过去,像大地在打呼噜。那时候的“守岗”,是真用身体在黑暗里挖一条通向光明的路。现在条件好了,可“守岗”这两个字,分量一点没轻。因为我们知道了,我们守在这里,守着这些机器,地面上那些灯笼才能一直亮着,广场上的烟花才能放心地炸开,更多人的团圆饭,才能吃得安稳、踏实。
回到家中看见窗户外头,又一朵烟花炸开了,红的绿的,映在玻璃上。灯笼的光混在淡淡的雾里,朦朦胧胧的。我眨眨眼,好像在那片光影里,看见了很多人——有当年那个下了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自己,也有现在这些穿着崭新工服、眼神却一样坚定的年轻人。那些脸,笑着的,平静的,带着煤痕的,干干净净的,都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张是哪一年,也分不清哪份是沧桑,哪份是希望。
当年我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洗不掉的煤灰味,和一颗空空荡荡的心。现在,我身上可能还有那股味儿,可心里是满的。我为脚下这片黑色的煤海骄傲,为每一块从我手里过去的、沉甸甸的乌金骄傲。因为我知道,这里的每一盏红灯笼,守着的不仅是一个矿,更是许许多多亮着灯的窗户,窗户后面,是等着人回家吃饭的爸妈、媳妇和孩子。每一个在这里过去的新年,也不只是一个节日,是我们这群人和这片土地之间,用十四年、用更长时间,熬出来的一种离不开、斩不断的亲。
又是一年了。
我们这群人,揣着过去十几年的日子,还站在这片黑金般的土地上。故事还在往下写,写的还是那些老话:黑暗和光亮,离开和回来,付出和值得。
我只愿,这地下的灯火,永远亮堂,永远温热;愿每一个在地心里为别人掏取光和热的人,都能平平安安,桌上总有一副等他回来的碗筷。
而我们和唐矿的日子,还长得很。未来的那些年,它会像老杨树的年轮,悄没声儿地,再添上更厚的一圈。
编 辑 : 杨昆浩
审 核 : 陈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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