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科学家》刊文指出，一项旨在通过反射阳光为减排争取时间的构想“太阳辐射干预”如今正加速走向主流，三分之二受访科学家预测本世纪内将会具体实施，但人为干预气候或引发深层风险，亟须审慎权衡。
原文 ：《 <新科学家> ：太阳辐射干预是一场地球未来的赌局》
编译 |陈诗凡
图片 |网络
太阳辐射干预（solar radiation modification, SRM）是指通过人为改造大气，使阳光反射或散射回太空，从而减少或阻挡到达大气和地表的太阳辐射，以促进地球快速降温的工程技术。它是太阳地球工程（solar geoengineering）的核心手段，一直被视为应对气候危机的备用方案。随着气候危机持续加剧，而过去十年的减排成效不佳，“太阳辐射干预”正逐渐从边缘理论走向主流视野：它是慈善和投资基金注资数亿美元、英国政府向高级研究与发明署（ARIA）拨款5700万英镑的热门项目，也是各国学术会议和研究成果相继关注的前沿话题。
近日，《新科学家》对120位参与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最新报告的科学家进行了调研。这些来自七大洲的专家在匿名问卷调查和独家访谈中，透露出当前学界对太阳辐射干预的主流态度。三分之二的受访科学家预测，太阳辐射干预将在本世纪内实现大规模部署，旨在为根本性的减排措施争取时间，以缓解全球变暖的最严重后果。
太阳辐射干预主要包括三种技术路径：第一，平流层气溶胶注入，指向高层大气释放气溶胶粒子以反射阳光的方法，这也是超六成受访科学家认为最可行的方案；第二，海洋低云亮化，即向低空云层喷洒海水微滴，增强云层反照率。该方法已于2024年在澳大利亚大堡礁进行了小规模试验。第三，高层卷云稀化，即通过气溶胶减小高空卷云厚度、增加辐射逸出。该方法因风险较高，支持者较少。
68%的受访科学家认为，由于减排不力，太阳辐射干预的可实施性正不断上升。49%的科学家支持开展小规模户外实验，以加强对该技术的科学认知。正如康奈尔大学的丹尼尔·维西奥尼（Daniele Visioni）博士所言：“对许多气候科学家而言，太阳辐射干预意味着气候科学界长期秉持的理想破灭——我们未能让世界倾听并采取减排行动。”剑桥大学气候修复中心的肖恩·菲茨杰拉德（Shaun Fitzgerald）进一步指出：“我们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仍远远不够。在拒绝太阳辐射干预与放任气候现状之间，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实施遮天蔽日的太阳辐射干预面临诸多未知条件和风险。印度智库社会经济进步中心的史瑞肯特·古普塔（Shreekant Gupta）指出，这是一场关于地球未来的“赌局”。尽管多数科学家认同太阳辐射干预终将启动，但对其启动条件存在显著分歧。仅约20%的科学家支持在全球升温确定超过2℃（相对于工业革命前水平）时考虑实施太阳辐射干预——鉴于全球升温已迅速突破1.5℃，这一前景似乎不再遥远。超过半数受访者则认为，在任何升温水平下都不应轻易尝试改造大气。45%的受访者表示，太阳辐射干预研究仍属争议领域乃至学术禁忌。
几乎所有受访科学家都指出，大规模太阳辐射干预伴随巨大风险，可能带来多方面后果，包括：未知后果（80%）、环境风险（74%）、社会政治影响（72%）、降低减排积极性（68%）、对农业的打击（49%）、武器化滥用（43%）和健康风险（28%）。研究表明，增强印度洋上空的云层冷却作用，或可缓解北非的干旱，却会在东非引发新的干旱。向平流层注入气溶胶还可能破坏臭氧层，致使非洲部分地区的季风雨量减少多达20%。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科学家伊内斯·卡米洛尼（Inés Camilloni）指出：“意外后果、政治滥用和终止冲击的风险仍然巨大。”她强调，太阳辐射干预一旦突然中断，可能会产生“终止冲击”（termination shock）效应，引发气温灾难性反弹。
由于目前缺乏相关全球性条约的监管，52%的科学家更是担忧个人、企业或国家可能在未征得国际共识的情况下单方面部署太阳辐射干预工程。对此，约81%的科学家呼吁制定新的国际条约，以加强对太阳辐射干预的治理与监管。这也成为本次调研中最为一致的共识。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81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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