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清明跟着老家长辈送一位族里老人，出殡时我看几个抬棺的叔伯走得慢，想上去扶一把，被隔壁的王婶一把拉住：“可不能碰棺材！”我愣在原地，才发现送葬这一路，藏着好多我没听过的讲究。
首先是抬棺的人得“请”。老家选抬棺的都是品性好、身体壮的汉子，主家要派代表去人家里跪着请——这是欠人情，以后人家有事得还。请过来的人要吃好喝好，不然抬棺没力气，摔了棺材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是摔孝盆。族里老人的长子捧着个旧瓦盆，里面装着烧过的纸钱灰，走到院门口猛地一摔，“啪”的一声碎成几片。王婶说：“这盆一摔，就是告诉老人要走了，以后不能留恋人世。”
摔完盆，抬棺的人立刻动手，把棺材往门外抬。我看见几个婶子哭着要摸棺材，被人拦住：“碰了棺材，老人走得不安稳。”
抬棺的路上更有讲究。几个叔伯走路的时候不说话，要转弯了前面的人偏一点方向，后面的人就跟着调位置；谁累了沉一沉胳膊，旁边的人立马加把力。
王婶说：“抬棺不能说‘重’‘沉’，不然轿夫分心，摔了棺材犯忌讳。”要是路远，后面跟着的人会递长板凳——棺材不能落地，得放在板凳上歇。
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抬棺？族里的老会计说：“一来是‘棺’谐音‘官’，抬棺寓意升官，年轻人都抢着来；二来路远怕棺材落地，人多稳当；三是显家族凝聚力，让外人知道我们家团结。”
那天抬棺的有8个人，老会计说这叫“八大金刚”，寓意金刚护体，能把老人稳稳送到安息地。
送葬到了墓地，负责的先生拿出香，在坟头插了三根。他说：“香是引路的，插在这里，老人就知道到家了。”我想起之前听人说，要是抬棺时绳子掉了，先生会看看附近有没有好地——说不定是老天提示，要把老人埋在这儿。
族里以前有个爷爷，抬棺时绳子断了，先生在附近找了个土坡，后来他儿子当了县长，孙子做了生意，大伙儿都说那是块“大地”。
下葬的时候更有讲究。孝子要先挖前三下墓穴，后面大家帮忙；棺材放进墓穴，孝子得绕着走一圈，检查稳不稳；最后捧着三把土撒在坟头，算是最后的告别。王婶说：“这三把土是尽孝，就算不能天天来，也得让老人知道我们记着他。”
还有挽联的规矩。族里老人的灵堂两侧挂着副挽联，是他儿子写的：“养育恩深，半世操劳成永别；音容宛在，一生俭朴留清风。”来吊唁的亲友也送了挽联，有的写“音容已杳，德泽犹存”，有的写“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老会计说：“挽联不能乱写，要么是至亲的怀念，要么是亲友的吊唁，外人随便写，那是不懂规矩。”
那天送完葬，我跟着长辈往回走，没人走原路。王婶说：“原路返回会‘重丧’，怕家里再出事。”我看着远处的坟头，忽然明白这些老规矩不是迷信——是中国人对生命的敬畏，对亲人的怀念，是把没说出口的“舍不得”，都藏在每一步路、每一根香、每一副挽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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