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保利

来源:阅读公社(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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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令果真灵验,“雨水”刚过第五天,豫北就普降了新年第一场春雨。

这场春雨,虽然是那种细细的、柔柔的毛毛雨,却很及时很珍贵,滋润了万物干涸的心田。望着窗外,心里竟觉得不过瘾,便想到太行山南麓龙翔山看看的念头。龙翔山早先乱开滥采,面目尽毁,如今已经修复成了生态主题公园,成为市民休闲后花园。

步行20分钟光景,就来到了山脚下。人未到,春山已让春声入耳了。

最先听到的,是雨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石头上,溅起嗒嗒的脆响。我站在山脚听着,韦应物的两句诗“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便浮现在脑海。此刻尽管没有松子,只有雨声,可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喊着一座沉睡的寂寂的山。

我没撑伞,雨太小了,小得如同空气里飘着的雾气,凉凉的,直往脸上扑。路两边那些杂树,枝枝丫丫伸向天空。冬天里它们一直睡着,雨来了,便喊醒了它们。

走着走着,碰着一片连翘,密密匝匝的花苞挂满了枝条。每一朵花苞上都擎着一颗雨珠,一层一层好似撒了亮闪闪的碎水晶。提前绽开了一两朵嫩黄的花瓣,被雨水冲洗过后,显得愈发娇艳。凑近仔细倾听,依稀能听见花苞裂开的声响,想来是被春雨喊醒的缘故吧。

山崖上的野桃树,自然也不肯示弱,它们早已按捺不住性子,一簇簇竞相怒放开来。被雨水打湿了的花瓣,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粉白色。花心里蓄着一小洼雨水,刚好映照出天上灰白的浮云。风轻摇花枝时,花瓣上积蓄的雨水,便哗啦啦地滚落下来。清越的声响,似乎在热情地回应雨的呼喊。

山坡上,栽种最多的是油松,一片一片簇拥着生长。此时,它们的叶子绿得发翠,雨珠在上面滚着滚着就坠下去了。路边,是那一丛丛绿化带似的荆条和沙棘。光秃秃的枝条已经开始返青发芽,枯黄中泛出绿意。不用说,雨喊一声,荆棘也醒了,它们是最懂雨意的植物之一。

每次上山,我都要去抱一下路西边那棵老皂角树,它有几百年树龄了吧,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皴裂的树皮上,每道裂缝里都渗出雨水来。让人心动的,当然是那些新叶,嫩绿嫩绿的叶片,皱皱的,像刚出生的婴儿攥着的小拳头。枝头还挂着褐色干枯的皂角,被雨水浸润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我知道,这分明是皂角被雨喊了一嗓子,它也带头向春山报到呢。

被春雨喊醒的,还有山上的100多棵栾树,悬垂在枝头的蒴果荚,像一串串褪了色的小灯笼,风一吹,叮铃铃响。雨水顺着果荚的缝隙渗进去,滴下来,落在下面的落叶上。落叶底下,新草正使劲儿往外拱脑袋。

黄栌的枝头冒出点点新红,像小女孩腮上的胭脂,被雨水晕开了,淡淡的。到了秋天,这山上的黄栌满山红遍,好看得很。眼下,才刚开春,它们还羞答答的。再过些日子,那粉红的绒毛似的花就会开出来,远远望去,仿佛一团团粉雾。

扑棱棱的山雀倏然从枝头惊起,抖落一阵急雨,吓了我一跳。聆听着清脆的鸟鸣,我想,这也是被春雨喊出来的。

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流,在沟底汇成细细的水线,弯弯曲曲往下淌,让人觉得,那是山醒来的第一道脉搏。古人说“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此刻虽未成泉,但那细流的声响,丝丝缕缕,是山在轻轻应着雨的呼唤吧。

草丛里,紫菀贴地的莲座状叶子,绿中带紫,叶心窝着一汪清水。过几个月,它们会开出紫色的小花来,星星点点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草,都趁着这场雨,悄悄往外冒新芽。每一株新芽,都是山对雨的应答。

远山如黛,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山坡上那些采矿留下的伤疤,已经看不大清楚了,新栽的树木正一年年往上长。

没想到,那个年过七旬的放羊老汉,也站在山坡上看春雨。我凑过去和他攀谈起来。老汉说他在山里住了一辈子,龙翔山的沟沟坎坎,他熟悉得跟自己家一样。他环顾一下四周,嘿嘿一笑:“每年第一场春雨来了,山就一下子活过来了。”他侧着耳朵对我说:“你听,春雨喊一声,山上的草就应一声;春雨再喊一声,山上的花就会争着开出一朵。”

是啊,春雨不停地喊着。满山的树,满山的草,满山的花苞,都在应答着。春山,不,是春天,被喊得春意盎然起来了。

作者简介:

王保利,河南焦作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多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