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里的周昊穿着件挺括的白衬衫,身后是带大落地窗的公寓,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

“妈,苏芮爸妈催着订婚呢,日子都看好了,就等你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镜头里出现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阿姨好,我是苏芮,等您来了我给您做英式下午茶。”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手机壳是周昊小学时画的全家福,边缘磨得发毛,上面的小人儿却还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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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昊啊,那房子……”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妈,您怎么还提那老房子!墙皮都鼓包了,水管子时不时就漏水,留着有啥用?”他往镜头凑了凑,声音放软,“苏芮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人家那边讲究生活品质,我总不能说我妈还住那种老破小吧?卖了正好在伦敦付个首付,咱们娘仨住一起,我天天给您做糖醋排骨,不比您一个人在国内孤单强?”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遗照,周文海穿着蓝色工装,笑得一脸憨厚。

这房子是我们俩刚结婚时单位分的,三十平米的小平房,后来俩人省吃俭用攒钱翻新,一点点扩成现在的两室一厅。

客厅的地板是周文海亲手铺的,每块木板都刨得平平整整;厨房的瓷砖是我们蜜月去南方时挑的,淡绿色的小花图案,现在还能看出当年的鲜亮;就连阳台那盆仙人掌,都是他走之前亲手栽的,如今长得比盆还高,枝桠上满是尖刺。

“可是这房子,是你爸……”

“爸要是在,肯定也盼着我好啊!”周昊的声音又拔高了些,“我在英国做设计师,一个月挣的比国内一年都多,还能让您受委屈?中介我都找好了,人家给78万,比周边均价就低两万,再等就没这价了!”

苏芮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周昊的袖子,笑着打圆场:“阿姨,您别为难,要是舍不得房子,咱们也能先租个大点的房子住,就是……我爸妈那边可能会有点想法。”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儿子是顶梁柱,这话我听了一辈子。周昊打小就懂事,高考时考了市里的重点大学,后来又申请去英国留学,街坊邻居谁不羡慕我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在纺织厂上班,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就盼着他能出人头地。

现在他终于有了出息,要在国外安家了,我这当妈的,难道还能拖他后腿?

“行,妈听你的。”我叹了口气,看着屏幕里周昊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的堵得慌又重了几分。

挂了电话,我走到衣柜前,慢慢打开柜门。

里面放着周文海的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过年穿的灰色中山装,还有一件他亲手做的羊毛衫,袖口都磨破了。

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又从床底下拖出个旧行李箱,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周昊早就跟我说过,国内的旧东西别带,英国啥都有,带过去丢面子。

我拿起一个磨得发亮的墨斗,木柄上刻着“文海淑兰,永结同心”八个小字,这是我们结婚时,他用自己攒了半年的工钱买的红木料,亲手做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木匠,手巧得很,街坊邻居谁家打家具都找他,他总说,要给我做一整套红木家具,让我风风光光的。

可惜这愿望还没实现,他就走了。

我用旧毛巾把墨斗包了三层,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又把他那本翻得卷边的木工手札拿出来,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手札的扉页上,是他刚学写字时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家是心安处,有淑兰的地方就是家。”

我摩挲着那行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札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老头子,昊昊要接我去英国了,你要是在,肯定也高兴吧?”我对着遗照喃喃自语,“就是这房子,我舍不得啊。”

遗照里的周文海还是那样笑着,不说话,就像他生前一样,不管我做啥决定,都安安静静地支持我。

收拾到半夜,行李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周昊的旧衣服和我攒的几双布鞋。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楼道里突然响起“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夹杂着东西拖动的声音。

我皱了皱眉,这栋楼是老楼,没有电梯,住的大多是像我一样的老街坊,这个店咋还这么热闹?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只见对门的刘大妈正扶着楼梯扶手,弯腰拎着一个大大的大米袋,一步一挪地往上走。

刘大妈比我大三岁,退休前是环卫工人,扫了一辈子大街,落下个严重的风湿病,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直咧嘴,平时连提桶水都费劲,咋会突然买这么多米?

我赶紧打开门,“刘姐,你这是干啥呢?这么晚了还买米。”

刘大妈看到我,像是见到了救星,扶着墙直喘气:“淑兰啊,可算着你了!超市搞活动,东北大米才两块八一斤,我就多买了点,没想到……”她指了指自己的腿,疼得直皱眉,“走到三楼就走不动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裤腿卷着,膝盖处肿得像个馒头,红通通的。

“你这老糊涂,知道自己腿不好还买这么多!”我赶紧走过去,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大米袋,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四十斤。

“我想着你要去英国了,给你装袋新米带着,路上吃。”刘大妈还在絮絮叨叨,“谁知道买多了,自己都扛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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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暖,这老姐妹跟我做了二十年邻居,平时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不忘给对方端一碗,我生病的时候她守在床边伺候,她孙子出生的时候,我连夜给做了件小棉袄。

“这点重量算啥,想当年我在纺织厂扛布卷,一百斤的布卷我都能扛着走好几步。”我拍了拍胸脯,把大米袋往肩上一扛,脚步稳稳地往上走。

刘大妈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叮嘱:“慢点慢点,别摔着,不行就歇会儿。”

五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扛着四十斤大米上去,我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把大米袋放在刘大妈家门口,我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淑兰啊,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今晚就得把米扔在楼道里。”刘大妈靠在墙上,感激地看着我,手里还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要给我擦汗。

“咱们这关系,还说啥谢字。”我笑着躲开她的手,“快开门进去歇着,我看你腿疼得厉害,赶紧抹点药。”

刘大妈点点头,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拉住我的手,往楼道里瞥了瞥,压低了声音:“淑兰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她这神情,像是有啥重要的事。

“刘姐,你跟我还客气啥,有话就说。”

刘大妈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家溪溪,就是在英国上班那个,前阵子跟我视频,说在伦敦的华人超市看见周昊了。”

我愣了愣,“溪溪看见昊昊了?那咋不跟他打个招呼,溪溪小时候还总跟在昊昊屁股后面叫哥哥呢。”

“不是啊,”刘大妈的声音更低了,“溪溪说,周昊穿得挺旧的,一件灰色的外套,看着都洗得起球了,跟一个男的在超市门口吵起来,好像是欠了人家钱,被人家堵着要债。”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昊昊在英国做设计师,穿的都是西装革履,苏芮是留学生,俩人马上就要订婚了,咋会在超市跟人吵架要债?”

刘大妈见我反应这么大,赶紧摆手:“哎呀,可能是溪溪看错了,那孩子天天在外面跑业务,眼神也不太好,说不定是跟周昊长得像的人呢。”

可我心里的疑窦却像水草一样,疯狂地滋长起来。

周昊这半年确实有点不对劲。

以前视频的时候,他总爱跟我絮絮叨叨说公司的事,说哪个项目做得好,老板表扬他了,说苏芮做的饭好吃,俩人周末去公园散步了。

可这半年,视频总是匆匆忙忙的,每次不超过十分钟,背景不是公寓就是咖啡馆,从来不让我看他的公司是什么样的;我问他要苏芮的微信,想跟未来儿媳聊聊天,他总说苏芮中文不好,怕聊不到一块儿去;催我卖房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三天一次,昨天更是一天打了三个电话,问我中介有没有联系我,让我赶紧签合同。

“淑兰啊,我就是跟你提个醒,”刘大妈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就算是亲生儿子,有些话也不能全信。”

她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心上,不疼,却让人坐立难安。

“我知道了,刘姐,谢谢你啊。”我勉强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走。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却迟迟不敢给周昊打电话。

我怕,怕刘大妈说的是真的,怕我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一直在骗我。

我翻出手机里周昊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西装,站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苏芮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这张照片是三个月前发的,周昊说这是他公司的写字楼,苏芮特意过来探班,两人在楼下拍的合照。

“肯定是刘姐想多了,溪溪看错了。”我对着照片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夜里,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想起刘大妈说的话,想起周昊催我卖房时急切的语气,想起他视频时躲闪的眼神。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周昊发来的微信。

“妈,中介跟我说买家明天就带定金过来签意向书,你千万别反悔啊,我跟苏芮都看好一套房子了,离她爸妈家近,环境也好,就等你卖了房付首付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了打好的字,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墙上周文海的遗照上,他还是那样笑着,仿佛在问我,是不是真的相信儿子的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中介的电话就打来了。

“赵阿姨,您赶紧过来一趟吧,买家都到店里了,带着五万定金呢,就等您签意向书了!”中介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这买家是真心想买,价格也没压,您这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王啊,我这边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晚点再过去行不行?”

“赵阿姨,这可不行啊,买家今天特意请假过来的,人家时间宝贵,您赶紧过来吧,我在店里等您!”中介不依不饶,“您要是实在走不开,我过去接您?”

我实在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下来,“行,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做饭。

煎了个鸡蛋,煮了碗粥,可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走到周昊的房间,这房间自从他去英国后就一直空着,我每周都会过来打扫一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还放着他当年的课本和笔记,墙上贴着他喜欢的球星海报,衣柜里挂着他没带走的几件旧衣服。

我走到书桌前,轻轻抚摸着桌面,这张书桌是周文海亲手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松木,现在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中介过来接我了,赶紧走过去开门,可门一开,我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溪,刘大妈的女儿,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看样子是刚下飞机。

“赵阿姨,”林溪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我……我临时回国,顺道过来看看您。”

我赶紧让她进门,“溪溪啊,你咋回来了?咋不提前跟你妈说一声,她早上还去菜市场买菜了呢。”

林溪走进屋,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着的行李箱,眼神更加复杂了。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刚下飞机吧?累坏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林溪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攥着杯子,指关节都有些发白,沉默了半天,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飞快地塞进我手里。

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赵阿姨,这是我知道的一些事,您……您一定要看完再决定卖不卖房。”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我先去看她了,晚点再来看您。”

说完,她放下水杯,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匆匆,像是怕我追问一样。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只觉得手心发烫,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展开了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墨水都有些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