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师该不该用小蜜蜂”冲上热搜,看了媒体的内容,网友的讨论,我气笑了。
最让我破防的是一条评论:“建议专家每天演讲两小时,不用话筒试试,一年后再来提议。”
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我们在这个话题里看到的最大荒诞,不是设备好坏,而是制定规则的人和执行规则的人,活在两个平行宇宙。
去年听了一个所谓的“教育创新”讲座,台上的专家西装革履,手里握着无线翻页笔,手持麦克风,声音通过体育馆四角的巨型音箱回荡,哪怕坐在最后一排都能听清他每一个气口的喘息。
讲座结束,我问他:“您觉得一线老师需要小蜜蜂吗?”
专家推了推眼镜,一脸理所当然:“真正的名师,应该靠声音的穿透力和人格魅力感染学生,过度依赖扩音器,是教学基本功的退化。”
我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
何不食肉糜,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你让一个在50人甚至60多人的教室里,一天要连上4到6节课的老师,去跟体育馆里的演讲家比“声音穿透力”?
我的外甥在在乡镇中学教了6年物理课,当班主任。去年九月份,他的声带小结已经严重到医生建议手术的地步,但他不敢去,因为手术要全休禁声三周,班里那61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初中生没人管。只有寒假一开始就到武汉去做手术。
他跟我说,不用小蜜蜂,第一节课还能靠吼,第二节课嗓子就开始发紧,到了下午第一节课,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砂纸在喉咙里磨。为了让最后一排那个睡觉的男生听见,他不得不把音量提到最大,哪怕前排的学生被震得捂耳朵。
“你以为我想挂那个像卖票一样的盒子在腰上吗?”外甥指了指那个掉漆的扩音器,“这是我自己花129块钱在拼多多买的。学校说经费紧张,要买就自己买。”
这才是真相:小蜜蜂不是老师的“偷懒神器”,是他们在这个高强度、低保障的环境里,为了让所有学生能听见,而抓的一根救命稻草。
更讽刺的是什么?
是那些喊着要“禁用小蜜蜂”的声音,往往对真正的问题视而不见。
评论区里有人一针见血:“该管的不管,没必要管的瞎管。”
为什么要用小蜜蜂?因为一个班塞了60个甚至70个学生,最后一排离讲台10米远,声学规律决定了肉嗓的衰减是必然的。为什么不装吸顶音响?因为那一套系统要万把块钱,乡镇学校一年的办公经费可能都不够装两间教室。
当教育资源的分配极度不均时,去指责老师个体选择的“工具”不够高级,是一种残忍。
就像你不能指责一个吃不起饭的人为什么不去吃肉丸子。
当然,我也理解家长的焦虑。
有位家长在评论里说:“老师的小蜜蜂就在孩子耳边,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孩子听着难受。”
这确实是问题。但这不是“禁用小蜜蜂”能解决的,这是“淘汰劣质设备”和“改善声学环境”的问题。
现在的矛盾在于:我们用几十块钱的劣质扩音器,去填补几万块钱声学工程的缺口,最后还要让老师和学生一起承担“噪音污染”的骂名。
真正的解决方案,从来不是把老师的“小蜜蜂”拔掉,让他们去练如何发声,逼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对抗60人的嘈杂。
而是像广东梅县那些学校一样,哪怕校友赞助也好,财政拨款也好,先把教室的吸顶音响装上,让声音均匀地洒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老师腰间炸开。
或者,像评论里说的,如果真的关心老师,就给配发无线导览系统,老师戴个领夹麦,学生不用受罪,老师也不用挂着小蜜蜂。
但这些都需要钱,需要政策倾斜,需要把“教师健康”和“学生听力”真正纳入教育基础设施的考核里,而不是只在网上打嘴炮。
昨天我去外甥所在学校检查,我看着外甥关掉小蜜蜂的那一刻。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他清了清嗓子,那是他原本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点雄浑的磁性。
如果不用为了让最后一排听见而戴上小蜜蜂,他的声音本该是这样动听的。
小蜜蜂不该成为老师的枷锁,更不该成为教育资源匮乏的遮羞布。
在讨论该不该禁用之前,能不能先请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制定规则的人,去60人的教室里站一天?
不用麦克风,不用扩音器,就用您那充满“人格魅力”的肉嗓,讲完一节《出师表》。
如果您能做到,我带头呼吁老师们把小蜜蜂砸了。
如果您做不到,就请把嘴闭上,让老师们喘口气。
如果你想帮一下老师,请想法控制每个班级的人数在45人左右;如果控制不了,请给每间教室安装一个无感扩音系统。
教育的温度,不该是靠分贝来衡量的,更不该是靠牺牲一代人的健康来维持的。
(源自羊城晚报3月15日下午报道,图源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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