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交的那年,上海一条不起眼的弄堂里,有个九十开外的人合上了眼,这辈子就算过完了。
翻开他的履历,你准得以为是放电影时剪错了带子。
前边那段,他是救国英雄,是张少帅心尖上的贴身保镖,在华清池把老蒋从石头缝里薅出来,生生改了国运;可后半段呢,他竟然进了汪精卫那伙人的名单,落了个汉奸的名声。
这人叫孙铭九。
以前江湖上总传,说他在1946年那阵子就被枪子儿送走了。
可其实呢,他不但没死,还在新社会的护佑下,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白头。
这种天差地别的活法,里头到底是怎么选的?
一个曾在历史节骨眼儿立过大功的牛人,怎么就一脚踩进泥潭里去了?
想把孙铭九这辈子看透,你得先摸清他心里那本“报恩账”。
他跟张学良那交情,早把官阶那套撇一边了。
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同乡,他和张少帅的亲兄弟学铭还是同窗。
打小起,他进大帅府就像串门一样。
后来,少帅还专门掏私房钱,送他去日本的士官学校学打仗。
在老东北军那种讲究义气的圈子里,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对他来说,张副司令不光是顶头上司,那是过命的东家,是亲大哥。
1936年,那帮东北汉子正憋屈得要命。
丢了老家入关后,二十万大军背着“不还手”的臭名声,想回回不去。
在陕西跟红军打,又老是吃亏。
这种“没着没落”的劲儿在张学良周围传开了,孙铭九当着卫队二营的营长,心里最不是滋味。
那会儿张学良跟前摆着三条道:头一个,听老蒋的继续死磕,最后把家底赔光,被嫡系给吃掉;再一个,撂挑子跑国外躲清静,像前几年那样;还有一条,就是联手抗日,逼着老蒋转弯。
少帅选了最后那一招,可他缺个敢动手的“猛张飞”。
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劝两句行,真跟名义上的老板撕破脸,他得有人顶在前面。
就在这档口,孙铭九把垫脚石给铺好了。
1936年12月8号,孙铭九凑过去试探:“司令,您该做的都做了。
要是那位还死脑筋,咱们干脆把他扣了,逼他带头打鬼子!”
张学良当时眼一瞪,骂了一嗓子:“胡说八道!
这事儿也是能瞎说的?”
这么一骂,其实是在对暗号。
当差的在摸老板的脉呢。
等到了10号,孙铭九再提这事,张学良不骂了,琢磨了半天问:“这活儿要是给你,你吃得消吗?”
孙铭九鞋跟一碰,响亮地应道:“没问题,您瞧好吧!”
就这一下,孙铭九把老板的政治赌博,变成了自己的战术任务。
12月12号半夜,华清池的枪声骤然打响。
孙铭九那晚的操作,简直是特种突击的模范。
他领着人冲进五间厅,踹开卧室门一看,床上没人,可被窝还冒热气呢,假牙和腰带都在。
换个心理素质差的,这会儿非得吓得腿肚子转筋不可。
要是真让老蒋溜了,这就是兵变未遂,整个东北军都得跟着陪葬。
孙铭九稳如泰山。
他立马带人封山,把老蒋的贴身随从蒋孝镇给逮住了。
那小子硬着嘴不吭声,孙铭九没耐性,掏出家伙顶着他脑门:“再说瞎话,我当场把你撂在这儿!”
吓破胆的随从招了。
最终,在山后面一个石穴里,孙铭九瞅见了正打冷战的老蒋。
蒋介石那会儿直求饶:“你干脆杀了我吧!”
孙铭九回得特体面:“咱是东北军,听少帅的,来保护委员长进城拿主意抗日。”
这句话,就把事儿定性成了“兵谏”,而不是谋杀。
故事要是到这儿掐了,孙铭九就是个民族大英雄。
可谁知道命运爱开玩笑,当你把命都栓在别人裤腰带上,那棵大树一倒,依附的人就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张学良那天脑子一热,非要亲自送老蒋回南京。
孙铭九知道这是自投罗网,劝得口干舌燥也没拦住。
少帅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被软禁了半辈子。
接下来,孙铭九掉进了最难熬的坑里。
南京那边恨他入骨,黑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头几号。
毕竟,是这小子让老板丢了大面子。
西安那头也散了架,小的老的打成一团,起了内乱。
他先是跑到了延安,可他毕竟是旧军队里滚出来的,跟那种新气象对不上号。
再加上他身份太扎眼,怕影响两党关系,最后他只能灰溜溜离开,在租界和各地东躲西藏。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汪精卫那边伸过手来了。
孙铭九为啥要投敌?
后人猜了挺多,说白了,就是他心里那笔“账”算糊涂了。
老蒋是他死对头,正要把他热爱的东北军拆了。
而汪精卫嘴上说的是“和平运动”,还许诺给他高官坐。
对于一个没家没业、心里憋着怨气的军官来说,他觉得投靠汪家既能恶心老蒋,还能给自己找个新主子。
后来他先后当了汪伪的保安司令等差事。
这成了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煤灰。
1945年抗战赢了,他又想回国民党那边混,其实就是看哪儿有坑往哪儿跳。
一直折腾到解放战争,他在东北战场被咱解放军给抓了。
照理说,这种从英雄变汉奸的角色,最难办。
可新中国在处理孙铭九时,那格局真叫一个大。
管理部门对他反复调查,结论挺公道:他在西安事变的功劳,那是抹不掉的;后来变坏,那是历史弄人,加上他自己认知有坑。
这种“辩证看待”的做法,其实是看重了统战的大局。
西安事变是个大转折,少帅虽然没自由,但影响力还在。
要是把他的亲信孙铭九给毙了,不光不符合团结多数的原则,也寒了那些曾经为统一战线出过力的人的心。
于是,孙铭九得了宽大。
他被安排在上海,当了政府参事。
靠着国家的照顾,他一直活到2000年。
回过头看孙铭九这一辈子,他就是个典型的“靠树乘凉”的人。
他风光,是因为替张学良办成了正事;他栽跟头,是因为离了少帅这棵大树,在乱世里看偏了方向。
他这辈子,始终没能从那种“给个人卖命”的小圈子里蹦出来,没看清“为民族尽忠”的大道理。
但历史还是宽厚的。
晚年的时候,只要提西安事变,提华清池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他依然是绕不开的头号人物。
他活到九十多岁,亲眼看到当年少帅在天主教堂里谈论的那个未来成了真——那个真正能救中国的政党,真的给大伙带来了希望。
对他而言,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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