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95年秋天,省城医院的走廊满是消毒水的苦味。我老婆跪在地上,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哭喊:“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们一定去借!”

医生叹了口气说:“这是三十万,不是三十块,借不来的。”

我躺在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心想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走到了我床边,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有点发颤:“陈兄弟,还记得三年前那个雪夜吗?”

我愣住了,眼前的男人满面红光,手里拿着当时最时髦的大哥大,可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快要冻死的乞丐。

他摸出一张银行卡说:“这三十万我出,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92年的冬至,天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冻裂了。

我那天开着肉联厂那辆老解放货车,刚把一车生猪送到县里的收购站。回程的时候,天就开始下雪,先是细碎的小冰渣,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糊得挡风玻璃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这鬼天气,真是不让人活了。”我一边骂,一边用力拧着方向盘。雨刷器咔咔地响,扫掉一截又生出一截。

车里没有暖气,我穿了一件厂里发的破棉袄,膝盖上还盖着一条装过猪肉的麻袋。由于路面结冰,我不敢开快,车轮子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地响,听得人心慌。走到国道旁边一个废弃的道班房时,引擎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熄火了。

我下车检查了一遍,心里凉了半截。发动机皮带断了,在这荒郊野岭的雪夜,根本没地方修。我看了看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好钻进那个道班房,打算凑合一夜,等明天天亮再找人帮忙。

道班房很破,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刚进去,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烂草席混合着酸臭味。

我擦燃一根火柴,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谁?”我吓得大喊一声,顺手抄起了随身的扳手。

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火柴熄灭了,我赶忙又点了一根。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那是一个老头。他穿得根本不叫衣服,只能说是几片烂布挂在身上。他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皮冻得发紫,头发结成了冰凌子。

最显眼的是他的脸,上面有几道新鲜的青紫伤痕,额头还在渗血。

“救……救命……”老头虚弱地张开嘴,声音像风箱漏气。

我蹲下身子,皱着眉问:“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倒在这儿?”

老头摇了摇头,没力气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肚子。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挺纠结。那个年代,大家过得都不富裕。我身上也就带了两个馒头和一饭盒准备晚上吃的羊汤。我想起我妈常说的话,积点德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凉透的铝制饭盒,又把那小瓶为了御寒带的烧酒拿了出来。

“算你运气好,碰见我了。”我一边说,一边把老头扶起来靠在墙根。

老头闻到羊汤的味道,眼珠子亮了一下,但手抖得拿不住碗。我只好用馒头蘸着羊汤,一点点塞进他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我看着他吞咽的样子,感觉他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半盒羊汤下肚,老头脸上才有了一丁点血色。他喝了一口烧酒,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流眼泪。

“大哥,谢谢你……你是好人。”老头沙哑着嗓子说。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我解开背后的绳子,把车上一件为了挡风铺在座位上的旧军大衣扔给了他,“这大衣上有猪血味,你要是不嫌弃就披着,好歹能保个命。”

老头把军大衣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缩在里面。他抬头看着我,眼神特别亮,这种眼神不像是个讨饭的乞丐。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班?”老头突然问。

我当时没多想,把工作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陈建国,肉联厂拉猪的。你问这个干啥?你还能还我不成?”

老头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上面的字刻进脑子里。他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叫许大发。这件大衣,以后我拿金子还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啊老许,你先活过今晚再说金子的事吧。你要真有金子,也就不用在这儿挨冻了。”

那一晚,我们俩就靠在道班房的墙角。老头身体很虚,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他跟我抱怨,说他是在南方做买卖的,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坐地炮给劫了。钱被抢光了,车也被开走了,人还差点被埋在雪里。

我听着他的故事,觉得他是在吹牛。那个时候,南方做买卖发财的人确实多,可像他这样被打成烂泥的,谁信呢?

第二天雪停了,我在路边拦了一辆路过的拖拉机。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道班房。老头发着高烧,缩在军大衣里冲我摆手。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他在后面喊。

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平凡生活里的一件小事,回厂里后,我连跟老婆都没提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1992年变成了1993年,接着又是1994年。

外面的世界变样了,到处都在说下海经商,到处都在说发财梦。可我们这种在国营厂里上班的人,感到的只有阵阵凉意。肉联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先是奖金发不出来,接着就是工资只发一半。

到了1995年初,厂子彻底停产了。

我拿着几百块钱的下岗补助金,推着一辆二手的三轮车站在街头,心里一片茫然。老婆在纺织厂也不好过,每天加班加点,拿到的钱还不够给儿子交学费。

为了养家,我开始踩三轮车拉货。不管是水泥还是大米,只要有人给钱,我就干。

1995年8月的一个下午,太阳毒得像是要把柏油马路晒化。我拉着两百多斤的建材,正往一处工地赶。上一个斜坡的时候,我感觉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那种疼,是从胸口一直钻到后背的。

我眼前一黑,连人带车直接栽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老婆坐在旁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建国,你醒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试着动了动,感觉浑身没劲。我摸了摸胸口,那种闷痛感还在。

“我怎么了?休息两天就行,还得去拉货呢。”我说着就要起身。

老婆一把按住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拉什么货啊!医生说,你这是心脏瓣膜衰竭,还有什么血管瘤。医生说……这病得去省城的大医院,得动大手术。”

我愣住了。心脏手术?在我那个圈子里,听见这四个字就等于听到了死神的敲门声。

“要多少钱?”我咽了口唾沫问。

老婆沉默了很久,最后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声音颤抖得厉害:“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期那些什么进口材料费,起码得三十万。”

“多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坐起来,结果疼得又倒了下去。

“三十万。”老婆捂着嘴哭出了声,“建国,咱们家就算把这破房子卖了,顶多也就两三万块钱。咱们上哪儿去找三十万啊?”

三十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三百块钱的年代,这笔钱对我来说,就像是要去买天上的星星。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想起我这些年拉的猪,想起我踩三轮车流下的汗。我拼命干了一辈子,结果命还没值几块砖头钱。

“不治了。”我冷冷地说,“回家。”

“不能不治!”老婆疯了似的喊,“你才三十多岁,儿子才上小学。你不治了,我们娘俩怎么办?”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老婆卖掉了家里的老房子,搬到了她娘家那个漏风的小偏房里。她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

可是,那个年代谁家都不富裕。大家听说我要动三十万的手术,有的象征性给个五十、一百,有的干脆连门都不让进。

我大伯,平时最爱讲规矩的长辈,那天隔着门缝对我老婆说:“妮子啊,不是大伯心狠。建国这病是个无底洞,三十万啊,那是救命吗?那是往水里扔钱。听大伯一句话,留点钱给孩子上学吧,别把大家都拖死了。”

我老婆在门口跪了一个小时,最后只拿回了一袋干馒头。

我被转到了省城的大医院,因为那里有更好的设备。说是大医院,其实我也只能住在走廊的加床上。每天看着护士拿着欠费单走过来,我都有种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那天早上,医生又来查房了。他看着我的病例,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陈建国,你这手术不能再拖了。如果不尽快换瓣膜,血管瘤一旦炸了,人当场就没了。”医生推了推眼镜,“你家属呢?钱筹得怎么样了?”

我苦笑了一下:“医生,您就给我停药吧,别浪费床位了。我这命不值三十万。”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了后面的病房。

我歪着头,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群人正往这边走。领头的是院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很扎眼。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西装。那个年代能穿呢子大衣的人,非富即贵。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大号大哥大,身边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

人群走得很快,我原本只是扫一眼,觉得这种大人物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当那个男人走到我病床前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我看,眼神很奇怪。他推开了身边的院长,慢慢走到我跟前。

“你……是陈建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这人红光满面,下巴修得很干净,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很有威严。我不认识这样的大官。

“我是陈建国,你是哪位?”我虚弱地问。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我。他突然转头对身后的马仔说:“去,把他的住院费欠单拿过来,还有他的病历。”

院长在旁边一脸懵,但也赶紧让护士去办。

不一会儿,护士把单子拿来了。男人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就为了这三十万,就把一个大活人折磨成这样?”

他重新看向我,眼圈竟然有点发红。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和,很有力。

“陈兄弟,我是许大发啊。道班房里的许大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记忆瞬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老……老许?那个乞丐?”我失声喊道。

“什么乞丐!那是许老板!”旁边的马仔瞪了我一眼。

许大发摆摆手,让手下退后。他直接坐在了我床边的长凳上,也不顾走廊里乱糟糟的人群。

“陈兄弟,那天雪停了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回你。我老许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那天差点栽在那帮劫匪手里。是你那半盒羊汤和那件军大衣,把我的命给续上了。”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我回南方之后,花了一年时间把账收回来,又翻了身。我派人去肉联厂找过你,他们说你下岗了,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着你。”

我老婆这时候提着铝制饭盒跑了回来,看到这阵势,吓得不敢靠近。

许大发站起身,对着我老婆鞠了一躬:“嫂子,受累了。我是建国的救命恩人,不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转过头对院长说:“给他安排最好的病房,找最好的专家。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他的账户里打五万块钱。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剩下的二十五万会全部到位。”

院长忙不迭地点头:“许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安排,一定安排。”

许大发又坐下来跟我聊了会儿。他说他现在生意做得很大,在省城也开了公司。他说他这辈子最讲的就是恩义,谁帮过他,他一定要百倍还回去。

“建国,你好好养病。手术的事你一个字都别操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还有个会要开,明天我带钱过来看你。三十万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笔生意的事,但对你来说是命。我肯定救你。”

说完,他留下了一个呼机号和一叠百元大钞,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那一整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我老婆掐了自己好几把,疼得叫出声来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原本冷冰冰的护士突然变得温柔极了,院长亲自来问我有什么需要。我从那个发臭的走廊加床,搬进了带电视和独立卫生间的高干病房。

“建国,咱们遇见贵人了。”老婆一边帮我削苹果,一边掉眼泪,“老天爷开眼了,你救了人家一次,人家还你一条命。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也觉得心里暖暖的。我想起当年那个缩在破烂衣服里的老头,想起他那天说的那句“拿金子还你”。

我心想,这老许还真是条汉子,说了还,就真的还。

晚上,我躺在高级病房的床上,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有钱真好。我甚至开始计划,等病好了,能不能去老许的公司谋个差事,哪怕是开货车也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我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老许说,中午十二点之前,钱会到位。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老婆不停地去缴费处打听:“同志,陈建国名下的钱到账了吗?”

缴费处的小姑娘摇摇头:“还是那五万,没多出钱来。”

十二点到了。老许没出现。

“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大老板嘛,忙得很。”我安慰老婆,也是在安慰自己。

下午两点,三点,五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许还是没来,也没有电话打到护士站。

我老婆有点坐不住了,她拿出老许留下的呼机号,去楼下的公用电话亭回拨。

“没回音。”老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我打了几次,那边都没回。建国,你说……老许他不会出事了吧?”

“别乱想,兴许是信号不好,或者是人家在谈大生意。”我强撑着笑脸说。

可到了晚上,情况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原本对我们客客气气的护士长,敲门进来时脸色很难看。

“陈建国,你们家属再去缴费处看看吧。”护士长生硬地说。

“怎么了?许老板不是交了五万块钱吗?”我老婆急着问。

护士长冷哼了一声:“刚才银行那边来消息了。那五万块钱出了问题,说是涉嫌经济纠纷,被银行紧急冻结了。还有,许老板承诺的那二十五万,根本没影儿。院长说了,如果明天早上还没钱,你们就得搬出这间病房。”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我们两口子身上。

“冻结了?怎么会冻结呢?”我老婆急得语无伦次,“他昨天还带了那么多人来,那么威风,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护士长翻了个白眼,“现在的骗子穿得比谁都体面。你们啊,还是赶紧自己想办法吧。手术排班表已经把你们撤下来了,没有预付款,谁敢给你们动刀子?”

我感觉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比病痛更让人难受。

我老婆不信邪,她整晚整晚地打那个呼机,去门口等老许。可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哥大打不通,呼机不回,连他昨天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也没了踪影。

第三天中午,由于没有钱交后续的药费,医院停了我的进口药。

那些原本笑脸相迎的医生,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嫌恶,像是看一个吃霸王餐的流氓。

“老许跑路了?”我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个念头。

难道这整件事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可他图什么呢?他图我一个快死的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