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斌,我把你爸给你送回来了。”

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他却像是听到了平地惊雷。

身后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那个穿着粉色哺乳睡衣的女人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出现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用四年谎言精心编织的安逸生活,就在这个深夜,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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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是从清晨五点钟那一声轻微的、含混不清的呻吟开始的。

那是我公公高建国。

五年了,自从他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他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铃都准。

我从身边小床上爬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带着一夜的凉气。

卧室的大床被他占着,为了方便夜里照顾,我在床边支了张小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我习惯了。

先是给他翻身,一百四十多斤的男人,即便身体僵硬,挪动起来也像是在搬运一袋浸了水的水泥。

我熟练地找到借力点,喊着一二三,让他从左侧卧变成右侧卧。

这个动作是为了防止他生褥疮。

接着是换尿不湿,擦洗身体,他的皮肤因为久卧而松弛,没有弹性,擦拭的时候需要格外小心。

然后是准备他的早餐。

流食,需要用料理机把小米粥和剁碎的青菜打成细腻的糊糊。

温度要正好,不能烫,也不能凉。

我用勺子抵住他的下唇,他会本能地张开嘴。

一勺,又一勺。

半个小时后,一碗粥见底。

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类似小猫打呼噜的声音,眼睛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些感激。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我才有空给自己胡乱塞两口昨晚剩下的馒头。

这就是我的日常,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复一日,精准而麻木。

高斌,我的丈夫,常年在部队。

他总是在电话里说,老婆,辛苦你了。

他还说,你是我们老高家的大功臣,等我以后提干了分了房,一定让你享清福。

我信了。

因为爱他,也因为高建国这个公公,值得我这么做。

嫁给高斌前,我是个乡下姑娘。

刚结婚那会儿,家属院里的邻居总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土气,说我配不上他们眼中英武的军官。

有一次,一个碎嘴的邻居当着我的面说,高斌真是瞎了眼,怎么找了个村姑。

我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

是高建国,这个当时还精神矍铄的退伍老兵,拄着拐杖走过来,眼睛一瞪。

“我们老高家娶的是媳妇,不是娶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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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晚勤快、孝顺,比你们这些只会嚼舌根的强一百倍。”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那个邻居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天起,我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敬重。

所以五年前他倒下,高斌在部队回不来,是我毫不犹豫地扛起了所有。

我没觉得这是负担,我把它看作情分。

直到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遇到了住在楼下的王婶。

她拉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说:“小晚啊,我儿子部队最近有个通知,说是针对家里有特殊困难的军属,有一笔生活补助,数目还不小呢。”

王婶的儿子和高斌在一个部队,但不同连队。

“你看你一个人照顾老高这么辛苦,经济上肯定也紧张,你去问问,这笔钱该你拿。”

钱。

这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确实需要钱。

高建国的护理床旧了,有些地方的支撑杆已经变形,医生说对他的脊椎不好。

他吃的进口抗血栓药,一盒就要上千,医保报销完,自费的部分依旧是一座大山。

我靠着给附近几家公司做保洁的微薄收入,撑得摇摇欲坠。

高斌每个月会寄钱回来,但部队津贴有限,大头要存起来为“未来分房”做准备。

这是他说的。

王婶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密不透风的生活。

我决定去试试。

第二天,我拜托邻居帮忙照看公公半天,然后找出我们的结婚证、户口本,高斌的军官证复印件,还有社区开的家庭困难证明。

所有证件,我用一个文件袋装得整整齐齐。

军人事务部门在几十公里外的市区。

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我的心里却满是憧憬。

那笔钱,可以换掉那张咯吱作响的床,可以让他下个月的药费有着落。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我取了号,安静地等待。

轮到我时,我恭敬地把所有材料递给窗口里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

他扶了扶眼镜,接过文件袋。

“您好,我想申请军属困难家庭生活补助。”

他点点头,没说话,开始把我的信息录入电脑。

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心也随着那声音,一下下地跳。

大概过了三分钟,他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探究。

“您叫林晚?”

“是的。”

“您丈夫是高斌?”

“对。”我有点不安。

他又低头看了看屏幕,然后用一种非常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

“林女士,抱歉,这项补贴您不能申领。”

我的心一沉,急忙问:“为什么?是我的材料不全吗?”

“不是材料的问题。”

他指着屏幕,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系统显示,您和高斌士官,在四年前,就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冷气顺着那个黑洞疯狂地灌进来,冻得我血液凝固。

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把显示器转向我这边。

“您看,二零一八年三月十二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由高斌同志本人亲自提交至部队婚姻登记备案系统。”

他的声音很清晰,不疾不徐。

“所以从法律和部队纪律的层面上说,您已不再是军属,不符合申领条件。”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

离婚。

四年前。

我手里紧紧攥着的文件袋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突然变得无比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大厅的。

夏日的阳光灼热,打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浑身都在发冷,从里到外。

离婚四年。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笑话?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在街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失真。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解锁。

终于,我拨通了高斌的电话。

彩铃响了很久,是他最喜欢的那首老歌。

电话接通了。

“喂,小晚。”他一贯的、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我积攒了一路的混乱和茫然,突然变成了滔天的委屈和愤怒。

“高斌……”我的声音哽咽。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爸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他的声音太真切了。

真切到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是不是那个工作人员搞错了?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高斌,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你说。”

“我们……是不是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那十几秒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责备。

“你胡说什么呢?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我们好好的,怎么会离婚。”

他又补充道。

“我现在正带兵训练呢,不方便多说,你有事等我晚上给你打回去。”

“你记住,别听别人瞎说,好好照顾爸,等我休假回去。”

他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好好照顾爸。”

这句话,在过去的五年里,是我听过最多的一句。

它曾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和慰藉。

此刻,它像一把沾了毒的匕首,插在我的心上,然后狠狠地转动。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推开门,那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邻居张姨正在给公公喂水,看到我回来,她松了口气。

“小晚你可回来了,老高刚刚有点闹情绪,现在好了。”

我木然地道了谢,送走了张姨。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公公。

他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走到床边,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婚纱照。

照片里,高斌穿着洁白的军装礼服,英武挺拔。

我依偎在他身边,笑得一脸幸福和羞涩。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我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记忆的深处。

四年前。

二零一八年三月。

我拼命地回忆,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是的,那年三月,高斌突然休了几天假回家。

他说部队有一个经济适用房的申请名额,指标非常紧张。

他需要我签几个字。

他拿出厚厚的一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地方说:“签这里,快点,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部队把材料交上去。”

我当时被“分房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幻想着终于能离开这个潮湿破旧的老房子,住进宽敞明亮的新楼房。

我没有丝毫怀疑,拿起笔,就在他指着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

现在想来,那些文件的纸张质感、排版格式,似乎真的和我看过的其他部队文件不太一样。

可我当时,竟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我竟然,亲手签下了自己的离婚协议。

而我,这个被他称为“我们老高家大功臣”的女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当了四年“前妻”,还免费给他当了四年保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屈辱,从胃里直冲喉咙。

我不相信。

或者说,我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彻底击垮我最后一丝幻想的证据。

我像疯了一样,开始翻箱倒柜。

高斌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旧衣柜里放着他的一些换季衣物。

我把他那些许久不穿的旧军装、旧大衣一件件扔出来。

我想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找到什么。

或许是另一份文件,或许是一封信。

终于,在一件冬天的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纸团。

我展开它。

纸团被揉得皱皱巴巴,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又后悔地捡了回来。

那是一张收据。

一张来自高斌部队所在城市的、一家名叫“圣玛丽”的私立妇产医院的缴费单。

日期,是一个月前。

缴费项目一栏,赫然印着“高级单人月子房(21天)”和“金牌月嫂新生儿护理套餐”。

金额是一串刺眼的数字,足够我给公公买两年药。

而在“患者家属”签名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

不是林晚。

是陈倩。

新生儿。

月子房。

陈倩。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铁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原来,他说的存钱为了分房子,是假的。

原来,他说的部队津贴有限,也是假的。

他有钱。

他有钱在外面养女人,有钱让那个女人生孩子,有钱让她住进昂贵的高级月子房。

却没有钱给自己的亲生父亲换一张舒服点的病床。

我在这个家里,像个老黄牛一样,日夜不停地伺候他瘫痪的爹。

他却在几百公里之外,拥着新的女人,抱着新的孩子,享受着本该属于我天伦之乐。

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直凉到我的心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男人,他可以一边对你说着最温柔的情话,一边将你推进最冰冷的地狱。

而我,就是那个最傻的傻子。

那个晚上,我没有哭。

眼泪似乎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瞬间被心里的怒火蒸发干净了。

我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夜未眠。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灰白的颜色。

公公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看着他苍老而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为中风而微微歪斜的嘴角,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面、因为肌肉萎縮而变得纤细的手指。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给他翻过多少次身,擦过多少次澡,喂过多少次饭,换过多少次尿布。

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刚倒下那年,我整夜整夜地不敢睡,生怕他一口痰卡住就过去了。

我只记得,有一次他半夜发高烧,外面下着暴雨,我一个人根本背不动他,最后是跪在地上求邻居帮忙,才用门板把他抬上了救护车。

我只记得,我为了省钱给他买药,戒掉了自己最爱吃的零食,一件衣服穿了好几年。

我曾以为,我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一个完整的家,为了那个叫高斌的男人。

现在才发现,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早已抽身离去,在另一个舞台上,当起了别人的好丈夫、好爸爸。

而我,连同他瘫痪的父亲,都成了他奔向“幸福生活”时,嫌重而甩掉的包袱。

多么可笑。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高建国替我出头时的样子。

“我们老高家,认你这个儿媳妇。”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爸,您认我这个儿媳妇,可您的儿子,不认我这个老婆啊。

您现在,是他法律上唯一的责任。

而我,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外人”,又有什么义务,在这里耗尽我的一生?

凭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像黑色的藤蔓,从我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疯狂地滋生出来。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哭闹、质问、打电话痛骂他一顿?

那太便宜他了。

对于一个把脸面和“光辉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来说,那种隔靴搔痒的指责毫无意义。

他只会继续用谎言来安抚我,哄骗我,让我继续当那个免费的保姆。

我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释。

我需要的是,把他精心粉饰的太平,把他那个幸福美满的“新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开。

我要把他扔给我的“责任”,原封不动地,亲手“归还”给他。

让他也尝尝,被一个无法摆脱的重担,牢牢捆住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像燎原的野火,烧尽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的犹豫和软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的新的一天,也要来了。

我找出一部几乎没用过的旧手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

我在网上搜索“可以放平座椅的长途面包车”,然后开始挨个打电话询问。

最终,我联系到了一个愿意跑这趟长途的司机。

我们约好了时间地点。

然后,我开始冷静地为公公收拾东西。

他的换洗衣物,他每天必须吃的药,一大包成人尿不湿,还有他的水杯、毛巾。

我收拾得很仔细,就像过去五年里每一次带他去医院复查时一样。

我甚至还把他最喜欢的那件蓝色条纹病号服也叠好放了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我。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说。

“爸,别怕。”

“我带您去找高斌。”

“找您的亲儿子。”

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为了让公公舒服些,我加了钱,让他躺在放平的后座上,身上盖着薄被。

车里有些颠簸。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回头看看他的情况。

他没有睡,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车顶。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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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预感到了什么,或许他和我一样,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既恐惧,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大哥,您开稳一点。”我轻声对司机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几百公里的路程,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天色从黎明,到黄昏,再到彻底陷入黑暗。

晚上十点多,我们终于下了高速,进入了高斌所在的那座繁华的城市。

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我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收据,按照上面的地址,用手机导航。

“师傅,去这个‘幸福里’家属大院。”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在一个挂着“部队家属区”牌子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门岗的哨兵很警惕。

我谎称是高斌的“姐姐”,从老家带父亲过来看他,并报上了高斌的部队编号和姓名。

哨兵打了个电话核实,也许是深夜不想过多纠缠,也许是“看望父亲”这个理由无可指摘,他最终放行了。

面包车缓缓驶入大院。

这里很安静,一排排崭新的楼房,路灯明亮,绿化精致。

这就是高斌说的“以后要分的房子”吗?

原来他早就住进来了。

我们在收据上标注的“三栋二单元”楼下停了下来。

我让司机师傅稍等,我先上去看看。

二单元,六零一。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点点上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害怕。

我怕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但我也清楚,我没有退路了。

走出电梯,六零一的防盗门紧闭着,但门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还隐约传来婴儿的哭闹声和女人的哼唱声。

一个家。

一个完整、鲜活、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家。

一个没有我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楼下,和司机师傅一起,用轮椅把公公推了出来。

他似乎很虚弱,一路顛簸让他脸色发白。

我把他推到电梯里,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有些用力。

我们再次来到了六零一的门口。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抬起手,用力地按下了门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楼道的宁静。

过了几秒钟,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高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微乱,眼角带着一丝被孩子吵闹后的疲惫,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当他看到门外的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尊被突然浇了水泥的雕像。

“你……你怎么来了?”

高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里全是惊慌失措。

他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想关上门,把我和我身后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他精心构建的安乐窝之外。

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了我身后。

看到了那把熟悉的轮椅,以及轮椅上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爸……他怎么也……”

他的嘴唇哆嗦着,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话还没说完,一个娇柔的女声就从屋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丈夫的嗔怪。

“阿斌,是谁啊?磨蹭什么呢?外面风大,快关门呀,宝宝的尿布该换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穿着粉色哺乳睡衣的年轻女人,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她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因为坐月子而显得有些丰腴,但气色红润。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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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陈倩。

她看到门口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作为女主人的疑惑和审视。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轮椅上,落在了那个口角歪斜、眼神木然、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的老人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一起,彻底僵住了。

我完全无视高斌和陈倩脸上那堪比调色盘的表情,向前一步,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让他脸色煞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