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398万替豪门生孩子,查出超雄后雇主让我打掉,我没听,孩子出生那天,雇主的老公抱着我哭了8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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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打掉!398万我一分不少给你,这个超雄胎儿,我们林家不养!”
我攥着孕检单的手指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47,XYY”那几个刺目的字,喉间发紧:“我不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们当初求着我替你们生的。”
398万,我签下代孕协议,从泥泞里跌进豪门的漩涡,以为只要熬到孩子出生,就能带着钱逃离底层的苦难。
可一张超雄诊断书,就撕碎了所有约定——雇主嫌孩子“不正常”,逼我终止妊娠,甚至放话要断了我所有生活费。
我咬着牙藏了起来,熬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终于等到了孩子出生的那天。
产房外,我以为会等来太太的刁难,或是冰冷的遣散费,可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雇主的老公。
这个传闻中冷漠寡言、从不过问代孕琐事的男人,竟红着眼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虚弱的我,抱着我哭了整整8个小时。
他的哭声里满是崩溃与愧疚,完全不像一个豪门阔太的丈夫。
我忽然慌了......
江晚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
单子上的数字她看了三遍,每一次都像针扎眼睛。
三十七万八千六百。
这不是全部。主治医生刚才说了,母亲刘春梅的肾移植手术,总费用至少要三百万。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付部分也得一百多万。家里把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凑了六十八万。
还差三十多万。
“江晚,你妈的情况拖不了太久。”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肾源已经配型成功了,下个月就能安排手术。但手术费……”
“我知道。”江晚的声音有点哑,“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钱我慢慢还。”
“医院有规定。”医生叹了口气,“至少要先交够八十万押金。”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宜昌的冬天总是这样,湿冷湿冷的,寒气能钻到骨头缝里。
江晚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站稳,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兜里。
走出医院大楼,冷风扑面而来。
她掏出手机,给父亲江建军打电话。
“爸。”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江建军今年五十八,在建筑工地干了半辈子,去年查出肺气肿,现在只能在家附近接点零工。
“念念,医生怎么说?”
“手术费还差三十多万。”江晚说。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爸再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江晚的声音突然高了些,又马上压下去,“大伯家借了我们五万,二姑家借了三万,小舅那边……他家也困难。”
“总不能看着你妈……”
“我知道。”
江晚挂断电话,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她今年二十七,大专学的是电子技术,毕业后在深圳一家电子厂做测试员。一个月工资五千二,包住不包吃。干了四年,攒了八万块钱。
八万。
离三十万还差二十二万。
离三百万差两百九十二万。
她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上个星期去透析,针扎进去的时候,母亲咬着牙没吭声,但江晚看见她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念念,妈没事。”刘春梅总是这么说,“你别太累。”
怎么可能不累。
江晚在厂里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周末经常加班。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个从眼前过,她要检查有没有瑕疵。同样的动作重复几千次,下班的时候眼睛都是花的。
可就算这样,她也攒不够母亲的手术费。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房间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江晚打开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整个空间。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
才二十七岁,看起来像三十多。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微信:“念念,爸又借到两万。你先打过去交押金。”
江晚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两万。
还差二十八万。
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快速赚钱的办法”。
页面上跳出来一堆信息。网络兼职、刷单、炒股、网贷……往下翻了几页,她看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帖子。
“代孕,身体健康女性,报酬丰厚。”
江晚的手指顿住了。
她听说过这个词。替别人生孩子,拿一笔钱。以前在厂里听人闲聊时提过,说有些地方有这种交易。
她点进去。
帖子写得很简单,只留了一个微信。
江晚盯着那个微信号,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退出浏览器,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对方很快通过了。
“你好,请问是咨询代孕吗?”对方发来消息。
“是。”江晚打字,“我想了解一下。”
“请先告知基本情况:年龄、身高体重、学历、婚姻状况、生育史、家族遗传病史。”
江晚一一回复。
二十七岁,一米六三,五十二公斤,大专学历,未婚未育,家族无遗传病。
“条件不错。”对方回复,“我姓周,你叫我周姐就行。我手头正好有个客户,开价很高,但要求也高。”
“多少?”
“三百九十八万。”
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分三次付。签约付八十万,怀孕六个月付一百二十万,孩子出生后付剩下的一百九十八万。全程包吃住,有专人照顾。”
三百九十八万。
母亲的手术费够了,还能把欠的钱都还上。
“什么要求?”江晚问。
“客户是上海人,夫妻俩都是高学历。要求代孕者大专以上学历,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性格稳重。怀孕期间必须住在上海他们提供的公寓里,全程有营养师和医生跟进。孩子出生后,你拿钱走人,不能再有任何联系。”
“孩子……”
“孩子归客户,和你无关。”周姐的话很直接,“说白了,你就是个容器。孩子生下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明白吗?”
容器。
江晚盯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我需要考虑一下。”
“尽快。这个客户条件好,很多人抢着接。”
退出微信,江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墙角有一小块霉斑,已经发了黑。她在这个房间住了两年,从来没想过要打扫那里。总觉得只是临时住住,以后会搬走。
可以后是什么时候?
母亲等不起。
她闭上眼睛,想起小时候的事。刘春梅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经常半夜才回家。但每天早上,江晚起床的时候,桌上总有一碗热粥,两个包子。母亲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没做完的针线活。
“念念,好好读书,以后别像妈这么累。”
可她还是累了。
在电子厂里,一天站十个小时,检查几千个零件。手指磨出茧,腰酸背痛。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她给家里打三千,自己留一千二。一千二要付房租水电,要吃饭,要买日用品。
她算了算,照这个速度,要攒够三十万,得再干二十年。
母亲能等二十年吗?
不能。
江晚坐起来,重新打开微信。
“周姐,我同意。什么时候见面?”
三天后,江晚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她请了长假,跟主管说家里有急事。主管没多问,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回不来了。”江晚在心里说。
高铁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农田、村庄、城市,一片片掠过。江晚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到了上海,周姐安排她住进一家快捷酒店。
“明天上午九点,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周姐在电话里说,“客户出钱,你配合就行。”
“好。”
“对了,后天晚上和客户见面,在外滩那边的一家餐厅。穿得体面点,别给人家留下坏印象。”
“体面点是指……”
“干净整洁就行,不用太贵。”
江晚挂了电话,打开行李箱。
她带了两套衣服,一套是平时穿的牛仔裤和毛衣,一套是面试时买的西装套裙。西装是打折时买的,两百八十块,她只穿过一次。
就这套吧。
体检做了整整一天。
抽了八管血,做了B超、心电图、胸透,还查了基因。医生问得很细,月经周期、有无流产史、家族病史。
全部查完,江晚坐在医院走廊里等结果。
周姐来了,四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米色大衣,妆容精致。
“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她把报告递给江晚,“客户很满意。明天晚上见面,好好表现。”
“他们会问什么?”
“问问你的情况,家庭背景,为什么来做这个。”周姐看着她,“你就实话实说,母亲生病需要钱。他们喜欢诚实的人。”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男的姓周,做生意的。女的姓唐,全职太太。两人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没孩子。具体原因不清楚,你也别多问。”
江晚点点头。
第二天晚上,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餐厅。
外滩的夜景很漂亮,灯光璀璨,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江晚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服务员领她到预定的位置。靠窗,能看见江景。江晚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六点半,餐厅的门被推开。
一男一女走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穿深灰色羊绒大衣,五官端正,但表情很严肃。女人比他矮半头,烫着大波浪卷发,穿驼色羊绒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名牌包。
两人走到桌前。
“江晚?”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是我。”
“坐。”他拉开椅子,让女士先坐,然后自己坐在对面。
“周景明。”男人自我介绍,“这是我太太,唐婉晴。”
唐婉晴对江晚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只到嘴角。
“周姐应该把基本情况都跟你说了。”周景明直入主题,“我们需要一个代孕者,费用三百九十八万。分三次支付,签约付八十万,怀孕六个月付一百二十万,孩子出生后付尾款。”
“我明白。”
“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唐婉晴开口了,她的普通话带一点上海口音的软糯,但语气很硬,“怀孕期间你必须住在我们安排的公寓,不能随便外出。每两周产检一次,我会陪同。饮食作息都要按营养师的要求来。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盯着江晚的眼睛。
“孩子生下来,你就完成任务了。拿钱走人,这辈子不要再出现,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明白吗?”
“明白。”
“你母亲的事,我们听周姐说了。”周景明突然说,“手术费还差多少?”
江晚愣了一下。
“三十多万。”
周景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江晚几乎没动刀叉,唐婉晴只吃了几口沙拉,周景明吃得也很少。大部分时间,三个人都在沉默。
“江小姐。”临走时,周景明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决定签合同,周一上午九点,到这个地址。”
名片上写着“景明资本,董事长,周景明”。
江晚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很凉。
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唐婉晴说“你就是个容器”时的表情,周景明问她母亲病情时的语气,还有那张冰凉的名片。
一切都像一场梦。
不,梦不会这么真实。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念念,到上海了吗?”
“到了。”
“工作还顺利吗?外企要求高吧?你大专学的也不是外语,能行吗?”
“公司有培训,爸你别担心。”
“你妈今天精神好点了,还问起你。我说你出差了,要去几个月。”
“嗯,可能要久一点。”
“没事,你好好干。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江晚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哭。
哭有什么用。
周一上午,她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写字楼。
三十八层,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姐领她进了一间会议室。
周景明已经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江小姐,这位是李律师,负责合同的起草和公证。”周景明说。
李律师推过来一沓文件。
“江小姐,请仔细阅读。有任何疑问可以问我。”
合同很厚,有二十多页。保密协议、健康条款、违约责任、付款方式……
江晚一页一页翻看。
“如果怀孕期间出现意外,比如流产,怎么办?”
“如果是不可抗力或意外导致,已支付的费用不用退还,我们会承担全部医疗费用。”李律师说,“如果是你故意或过失导致,需要赔偿。”
“如果孩子……不健康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合同第十三条。”周景明开口了,“如果胎儿在产检中被确诊有严重健康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终止妊娠。终止后的补偿条款也在里面。”
江晚翻到第十三条。
的确写着。
“如果……我不同意终止呢?”
“那就按违约处理。”李律师说,“你需要退还已支付的所有费用,并赔偿违约金。”
江晚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
“江小姐。”周景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全程监控。而且,你和你的家人都做过基因筛查,没有问题。”
“我只是问问。”
“理解。”
翻到最后一页,签字处空着。
江晚拿起笔,手有点抖。
她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起那三十多万的缺口。
笔尖落下。
江晚。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签完字的当天下午,八十万到账了。
江晚立刻转了七十五万给父亲。
“爸,公司发的项目奖金。你先给妈交手术费,剩下的我慢慢赚。”
“七十五万?”江建军在电话那头惊呆了,“什么奖金这么多?”
“大项目,爸你别问了。赶紧给妈交钱,做手术。”
“念念,你是不是……”
“爸,我没事。你照顾好妈,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江晚看着手机银行里剩下的五万块。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
可她知道,这钱是用什么换来的。
周景明安排的公寓在浦东,一个高档小区。两室一厅,装修得很精致,家具全是新的。冰箱里塞满了各种进口食材,茶几上放着一张营养师制定的食谱。
早上七点:全麦面包、水煮蛋、牛奶。
中午十二点:清蒸鱼、青菜、糙米饭。
晚上六点:汤、粗粮、水果。
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禁止辛辣、生冷、油炸食物。禁止饮酒、咖啡、浓茶。禁止擅自服用任何药物。”
江晚把纸条收好。
营养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每天来一次,检查她的饮食,量体温血压。
“江小姐,你要保持心情愉快,对胎儿好。”
“好。”
“周先生和周太太很重视这个孩子,你可要好好注意。”
“我知道。”
胚胎移植手术在两周后进行。
手术那天,唐婉晴来了。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刷手机。
江晚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有点冷。
医生在忙碌,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
“放松,很快就好。”
江晚闭上眼睛。
手术结束后,医生笑着说:“很顺利,胚胎着床成功。回去好好休息,两周后来复查。”
“谢谢医生。”
走出手术室,唐婉晴站起来。
“好了?”
“医生说很顺利。”
唐婉晴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五千块,你买点营养品。”
“不用了,周先生已经……”
“拿着。”唐婉晴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江晚握着那个信封,站在走廊里。
信封很厚,但也很薄。
接下来的日子,江晚开始了独居的孕期生活。
唐婉晴每两周来一次,主要是陪她产检。她话很少,问完医生的情况就走,很少在公寓多待。
周景明一个月来一次。
第一次来,他带了一箱牛奶。
“王阿姨说你钙摄入不够。”
第二次来,他带了几本书。
《活着》、《平凡的世界》,还有一本孕期保健。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谢谢。”
“不客气。”
他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半小时左右。有时候问问她的身体状况,有时候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手机。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妊娠反应来了。
江晚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王阿姨做的营养餐,她闻到味道就反胃。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马桶边吐完,瘫在地上起不来。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视频电话。
江晚赶紧爬起来,漱了口,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接起来。
“念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最近加班,有点累。”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下周就能做手术了。”刘春梅笑着,“多亏了你那笔奖金,医院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江晚又吐了一次。
吐完之后,她坐在卫生间地板上,抱着膝盖。
公寓很大,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突然很想家,想宜昌那个老房子。虽然小,虽然旧,但有父母的声音,有油烟味,有生活的气息。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和一个正在她肚子里长大的、不属于她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给周景明发了条微信。
“周先生,现在的孕期维生素我吃了就吐,能换一种吗?”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不会很快有回复。
但两分钟后,手机震了。
“我明天让医生换。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没有了,谢谢。”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孕期反应是暂时的,辛苦了。”
辛苦了。
江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怀孕四个月,肚子开始显怀了。
产检时,医生做完B超,笑着说:“宝宝发育得很好,你想知道性别吗?”
江晚愣了一下。
“不用了。”
性别不重要。
反正这孩子不是她的。
可晚上睡觉时,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
一下,两下,很轻,但确实存在。
“小家伙。”她小声说。
然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怀孕五个月,周景明又来了。
这次他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心事重重。
“周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他端起水杯,又放下,“江晚,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对这个孩子,有感情吗?”
江晚怔住了。
“我……尽量不去想。”
周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江晚,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拉开门,“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江晚站在原地,心里那点不安在慢慢扩大。
怀孕六个月,该做排畸检查了。
那天唐婉晴也来了,穿黑色连衣裙,戴墨镜,在休息区等着。
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
B超医生的表情从轻松,慢慢变得严肃。
“医生,怎么了?”
“你等一下,我请主任来看看。”
江晚的心提了起来。
主任来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把江晚带进办公室。
“江女士,胎儿心脏有一些异常。”主任的语气很平稳,“超声显示是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具体类型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
“严重吗?”
“如果是简单类型,出生后可以通过手术矫正。但如果是复杂类型……”主任顿了顿,“预后可能不太乐观。”
江晚走出诊室时,腿是软的。
唐婉晴看到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医生说……心脏有问题。”
唐婉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问题?”
“先天性心脏病,要再做详细检查才能确定类型和严重程度。”
唐婉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说:“打掉。”
江晚抬起头。
“我说,打掉。”唐婉晴的声音很冷,“我花三百九十八万,不是要一个有病的孩子。我会安排医院,费用我出,另外再给你五十万补偿。”
“唐太太,医生说要先确定类型……”
“我不要确定。”唐婉晴打断她,“我只要健康的孩子。不健康的,不要。”
“可万一不严重呢?万一能治呢?”
“万一?”唐婉晴摘下墨镜,盯着江晚,“江晚,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孩子,我说了算。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胎儿有严重健康问题,可以终止。现在,我要终止。”
“但合同也说了‘经双方协商’。”
唐婉晴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一个代孕的,有什么资格跟我协商?”
“唐太太……”
“三天。”唐婉晴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来安排手术。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敲在江晚心上。
那天晚上,江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小家伙在动,一下,又一下。
“你别怕。”她小声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妈妈。
她在心里叫了一声,又赶紧摇头。
不,你不是妈妈。
你只是个容器。
可容器怎么会心疼呢?
第二天,唐婉晴的电话来了。
“考虑得怎么样?”
“唐太太,我想再做一次详细检查。”江晚说,“也许情况没那么糟。”
“江晚,我不想再重复了。打掉,立刻,马上。”
“如果我不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唐婉晴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江晚没睡好。
她查了很多资料,关于先天性心脏病。有些类型确实能治,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有些类型很复杂,孩子可能活不到成年。
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哪种。
但唐婉晴不给她查清楚的机会。
第三天晚上,周景明发来微信。
“江晚,明天我带你去另一家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唐太太同意吗?”
“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二天上午,周景明开车来接她。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圈发黑,胡子也没刮。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周先生,如果检查结果还是不理想……”
“先检查。”周景明打断她。
他带她去了一家私立妇儿医院,挂的是专家号。
检查做了一个多小时。
专家看完影像,表情很严肃。
“确实是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具体类型还需要出生后做心导管检查才能完全确定,但就目前超声来看,属于比较复杂的类型。”
“能治吗?”周景明问。
“可以手术,但手术复杂,风险也高。而且即使手术成功,孩子未来也可能需要多次手术,生活质量可能会受影响。”
“成功率多少?”
“这要看具体类型。简单的话,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复杂的话……可能只有百分之六七十。”
周景明沉默了。
走出医院,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江晚从没见过他抽烟。
“江晚。”他转过身,看着她,“如果让你自己决定,你会怎么选?”
江晚愣住了。
“我……我没有权利决定。”
“我问的是你。”周景明的眼睛很红,“如果这是你的孩子,你会怎么选?”
江晚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不,想说打掉,想说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孩子。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我想生下来。”
周景明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那天晚上,唐婉晴的电话又来了。
“江晚,你是不是又去做检查了?”
“是。”
“我告诉你,没用。我说打掉就打掉。”
“我不打。”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打。”江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唐太太,这孩子在我肚子里活了六个月。他有心跳,会动,会踢我。他不是商品,他是个人。”
“江晚,你疯了。”唐婉晴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了。
江晚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她可能真的要赔钱了。
可能要赔很多钱。
可能连已经到手的八十万都要还回去。
可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江晚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唐婉晴没有再打电话来。
律师函也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周景明开始更频繁地来看她。
一周两次,有时候三次。
他来的时候话不多,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待一会儿。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周姐打来电话。
“江晚,唐太太那边很生气,说要起诉你。你赶紧服个软,不然钱一分都拿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倔?你妈的手术费怎么办?你爸的身体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三百九十八万,你拿什么赔?”
江晚没说话。
挂了电话,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小家伙,我可能真的疯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怀孕八个月,有一天江晚下楼散步,突然肚子发紧。
她扶着长椅坐下,疼得冷汗直冒。
给周景明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
“怎么样?”
“可能……假性宫缩。”
“去医院。”他扶她起来,开车直奔医院。
检查后医生说没事,让多休息。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饿不饿?”周景明问。
“有点。”
“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
他带她去了一家粤菜馆,点了清蒸鱼、虾仁蒸蛋、排骨煲、鸡汤。
“这些都是你能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周景明顿了一下。
“王阿姨说的。”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送她回公寓时,在电梯口,周景明突然说:“江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江晚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她看不懂。
怀孕九个月,预产期快到了。
周景明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待到晚上。
“周先生,你和唐太太……”有一天江晚忍不住问。
“在办离婚。”周景明说。
江晚愣住了。
“和你没关系。”他很快补充,“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早就有了。”
江晚不敢再问。
但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预产期前一周,周景明来了。
他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周先生,你……”
“没事。”他坐下来,“江晚,孩子快生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
“孩子出生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负责到底。”
江晚看着他。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甚至更多。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可孩子……”
“孩子的事,我来处理。”周景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江晚,你记住,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恨自己。你是个好人。”
他说完就走了。
江晚站在客厅里,心里乱成一团。
2024年9月28日,凌晨三点,江晚被疼醒了。
羊水破了。
她给周景明打电话。
“周先生,我要生了。”
“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他到了。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鞋子穿的不是一双。
但他扶她下楼的手很稳。
到医院,宫缩已经密集得像潮水。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周景明握着她的手,一路跟到产房门口。
“家属外面等。”护士拦住他。
他站在玻璃门外,一直看着。
江晚躺在产床上,疼得意识模糊。
但她记得,周景明一直在那里。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哭声很响亮。
“恭喜,六斤三两。”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小小的,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张得很大。
江晚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孩子被送去检查。
江晚被推出产房时,周景明还站在那里。
“孩子……”
“生了,男孩,在检查。”
他点点头,嘴唇在抖。
半小时后,医生来了。
“孩子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心脏病是复杂型,但出生后生命体征稳定。具体手术方案要等进一步检查,但存活希望很大。”
江晚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向周景明。
他蹲了下来。
蹲在病房的地上,双手捂着脸。
肩膀在抖。
他在哭。
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痛哭。
江晚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周先生……”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地、小心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体在抖,眼泪滴在她的病号服上。
“谢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谢谢……”
他一直重复这句话。
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他哭了整整六个小时。
护士进来几次,都被吓到了。
“他没事吧?”
“他……太激动了。”
但江晚知道,不是激动。
那种哭声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中午十二点,周景明终于平静下来。
他红着眼睛,看着她。
“江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骗了你。”
江晚的心沉了下去。
“骗我什么?”
周景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等你出院,会有人来找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景明,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他小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三天后,江晚出院。
回到公寓,她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江晚女士?”
“是我。”
“我是周景明先生的律师。他委托我将这些交给您。”
律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和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三百二十万,是剩余的尾款,加上额外的补偿。周先生已经办好了孩子的全部法律手续,抚养权归您。另外,这封信和文件,是给您的。”
“周景明人呢?”
“他三天前离开上海了。”律师顿了顿,“他说,他没有资格再出现在您和孩子面前。”
“为什么?”
“文件里有答案。”
律师走后,江晚坐在沙发上,怀里是熟睡的孩子。
牛皮纸袋很厚,沉甸甸的。
她犹豫了很久。
然后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封手写信。
她拆开信。
“江晚: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孩子已经平安出生了。
首先,对不起。
我骗了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但我希望你能看完。
因为这个故事的开头,远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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