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4日,上海市虹口区临平路某老旧小区某幢某号某室,在前一天进驻的装修工人沈某已经将除了卫生间外的所有原有的装修材料拆除,着手准备拆除卫生间内的旧装修,这时他发现卫生间进门处右侧上方顶部有一个上了锁的壁橱。
出于好奇,老沈将壁橱门撬开,发现里面装着一个贴着封箱胶带的整理箱,这让老沈更加好奇,于是他用剪刀将封箱胶带剪断,用手摸一摸里头的东西,手感觉得像是肉干,于是就把整个整理箱从壁橱里取出来,发现里面放着一只倒扣的塑料盆,沈某伸手去拿这个塑料盆,结果抓了一把塑料盆就碎裂了,里面赫然出现一只碳化发黑的颅骨,在塑料盆碎裂的时候也跟着碎成了几块,颌骨上的牙齿依然是白色的,和发黑的颅骨相比极为刺眼。
这一幕把沈某和现场的其他几名装修工人吓了个半死,哪里还有心思搞装修啊,沈某慌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案发的小区
接到110指挥中心的出警指令后,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和虹口分局刑侦支队的侦技人员和法医赶到现场,法医们小心翼翼地将整理箱中的枯骨一块一块的取出,慢慢还原出一具完整的成年男性的骸骨。
虹口分局刑科所所长、主任法医师周洪波和高级工程师、副主任法医师周浩主持了骸骨的尸检工作,他判断死者死时的年龄在40岁至65岁之间,体态偏瘦,死亡时间在两年以上。虽然因为尸体完全骨化,死者生前的很多体貌特征无法还原,但是两个法医还是发现了死者的两个独有的身体特征:一个是手指甲很长,另一个是两颗上门牙缺失。
虹口分局刑科所所长、主任法医师周洪波
虹口分局刑科所高级工程师、副主任法医师周浩
警方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死者的身份。
经初步了解,这套房子的产权人于一个月之前刚刚购买了这套房产,案发前一个星期找好了施工队准备重新进行装修,产权人一家表示他们在之前看过几次房子,从来没有注意到卫生间上面还有这么个壁橱。
施工队的农民工们集体表示:他们是在3月13日进场装修的,之前也来过两回进行实地测量,也没有注意到卫生间的这个壁橱。
负责销售这套房产的中介公司表示,他们虽然在房屋被出售前掌管着房屋的钥匙,但是他们从来都只注意房屋的房型,实在没有注意到卫生间的壁橱,这个位置太不起眼了——
发现骸骨的壁橱
不过,房产中介公司的电脑里存着为了方便买家看房而制作的该处房产的3D户型图,在卫生间进门处的位置右上方的壁橱处可以清晰看到橱门上挂着一把小锁,和装修工沈某发现尸骨前的描述完全吻合。说明在中介公司接手这处房产之前尸骨就已经被存放在卫生间进门右上方的这个壁橱里了,那么房产中介、装修工人以及购房的新产权所有人身上的嫌疑就一次性的解除了。
于是侦查员们将侦查的重点放在这套房产的原所有人身上。
走访邻居得知,这套房产的原住户是绰号“黑皮”的苗某,1957年出生,2018年7月因病去世,享年61岁。因为此人嗜酒如命,大家除了叫他“黑皮”外也叫他“老酒鬼”,或者合起来叫他“黑皮老酒鬼”,是当时这个小区远近闻名的“白相宁”(上海话字面翻译为“喜欢玩的人”,多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混迹市井的人,有时特指流氓、地痞或无赖)。
苗某生前照
苗某一生没有成家,无妻无儿无女,有一个老母和一个姐姐,房产的产权人是苗某时年91岁的老母亲,然而因为苗某和母亲的关系极为紧张,有时候在外面喝多了酒后回来就大耍酒疯,对亲生母亲大打出手并经常讲母亲赶出家门,苗母多次报警,但因为苗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每次都是拘留几天后放回,结果怀恨在心的苗某对母亲变本加厉。由于苗某还嗜好赌博,家里的电视机、空调等家具能让他变卖的全让他变卖换钱输在赌桌上了,其工资卡和银行账户也早已被法院执行庭冻结。
因此不堪儿子虐待的苗母在四年前被迫搬出房子,跑到大女儿苗某某家借住(两家人住在同一幢楼里),苗某某多次斥责弟弟苗某虐待母亲,结果多次遭到亲弟弟的毒打,所以苗家母女从此和苗某断了来往,直到苗某去世后才由苗母出面将苗某住的这套房产挂牌出售。
侦查员来到苗某姐姐苗某某家访问时,正好看到正在装修的邻居家将一把钢锯归还给苗母,苗某某向侦查员证实:当时买钢锯的时候买了两把,她和弟弟一人一把,所以苗某这里应该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锯子,除了锯子外还有锤子、起子等工具。但是苗某去世后她去收拾屋子的时候,这把锯子连同其它工具一并交给收旧货的给收走了。在讲述弟弟过往的种种混账之事的时候,苗氏母女根本掩饰不住对苗某浓浓的恨意。
苗氏母女的恨意和这把钢锯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因为法医在对枯骨进行尸检的时候发现有的骨头断面留有极为明显的锯齿状痕迹,说明死者死后曾经被人用锯子手工实施的分尸,而苗某某证实苗某生前就有这么一把钢锯,所以加重了警方的怀疑。
一些侦查员怀疑是苗某某出于对苗某的恨意将苗某杀害并分尸,但很快这个怀疑就被推翻了。因为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原虹口区中心医院)急诊科证实在2018年7月10日苗某因为在舞厅跳舞时突然流了很多血而叫了120救护车送医抢救,接诊的医生证实苗某送来时出现了严重的贫血症状,血色素含量很低,但经过检查发现身上没有外伤,排除了因外力创伤引起出血的可能性,下的诊断是:因为严重的消化道出血并发糖尿病引起的酸中毒。
抢救苗某的两名急诊医生
经过两天的抢救,苗某又出现感染和高热症状,最终因为呼吸衰竭,抢救无效宣告死亡,随后遗体就被殡仪馆拉去火化,全程都有记录。因此在苗某家卫生间壁橱里发现的这堆枯骨根本不可能是苗某。
在走访的同时,警方将颅骨复原后请美术教师黄崇阳绘制了模拟画像,并根据这张画像在苗某生前的关系人、尤其是在两年前突然失联的关系人中开展摸排。具体摸排标准是:生前和苗某关系密切、年龄相仿、爱好相同,性格脾气相似,生活状况和社会层次相仿,家住地距离苗某家应该不会很远,存在感很低,就算失踪也不会有人在意的那种人。排查范围被划定为以苗某家为中心、半径5公里的区域。
和警方合作绘制模拟画像的黄崇阳
黄崇阳绘制的死者模拟画像
由于苗某喜欢喝酒、跳舞,又欠着巨额债务,且和一些中年妇女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所以和他有纠葛的关系人非常多。侦查员了解到苗某平时经常去和平公园附近的某舞厅跳舞,于是经过走访调查发现在那里跳舞的一名被人称为“兰姐”的中年女子和苗某同居过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在苗某临终前最后叫120把他送医抢救的正是这个“兰姐”,抢救期间在医院“陪床”的也是她,可以说这个“兰姐”是将苗某送终的人。
进行群众走访的侦查员
“兰姐”承认自己和苗某同居过一段将近两个月,2018年7月10日自己和苗某在跳舞时,原本笑嘻嘻的和她开玩笑的苗某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又连续吐了好几口血,几口血在地上汇成一块血泊,场面顿时混乱,“兰姐”慌忙打了120——
“兰姐”的这一说法得到数名当时就在现场的跳舞人的证实。
和不少人厌恶苗某不同的是,“兰姐”因为和苗某“各取所需”,所以对苗某的印象相当好,甚至声称“这辈子没遇到过他这么好的男人”。并且对苗某的去世深感遗憾,因为自己离婚后居无定所,苗某这么一“走”,她又要租住小旅馆艰难度日了。
“兰姐”回忆说:她是在2018年5月1日搬入苗某家的,苗某给她一个容身之所,而她用她的退休金维持苗某的生活开销,双方算是搭伙就伴。苗某曾经对“兰姐”说:在她来之前,自己为了搞钱,经常会留宿酒友并收取“房钱”,酒友留宿时苗某也和他们吃吃喝喝。现在她来了,就不方便留宿这些酒友了。至于有哪些酒友曾经留宿在苗某家,“兰姐”表示她不知道。
尽管如此,警方认为“兰姐”提供的这条线索很重要,这刚好和警方刻画的死者身份高度吻合。可是,警方在失踪人员信息库中检索了第一轮后没有发现符合要求的失踪人员信息,于是警方怀疑这个人很可能在那些已经宣布死亡了的苗某的两百多个酒友里面,因为在走访苗某的酒友过程中,十个人里头倒是有七八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当时没人在意,因为这种“酒闷子”喝死了实属正常。
但是到这个时候警方认为单纯的将这些“死人”轻易放过去太过草率,所以决定再回头将这些“死人”重新过一遍筛子,要求验看这些人的死亡证明,查明死亡原因,并联系处理尸体的殡仪馆进行核实,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侦查员们发现这里面有一个姓张的人的宣告死亡并没有建立在发现尸体的基本事实上,而是因为失踪两年后由家属申请法院宣告其死亡。
张某的姐姐反映,弟弟张某1958年生人,自小智力有问题,自从1991年从单位病退后,每到单位发工资的时候张某自己就会准时出现在单位财务科领工资,并且会自己在确认栏上签自己的名字,但是从2015年春节过后,张某就没有来单位领工资,单位财务科以为张某没想起来,就又等了一个月,到3月领工资的那天张某依然没有来,于是就告知了张某在外地的家属,张某的姐姐于是立即赶到上海并向提篮桥派出所报了失踪,但派出所寻找未果,只能不了了之,且由于张某喜欢喝酒,酒后喜欢在酒友家借宿,有时候一住能住几个月,所以张家人实际上对张某的失踪也并不在意。
直到2015年下半年,张某的房子要拆迁,为了处理拆迁事宜,张某的姐姐向虹口区人民法院提交了宣告张某死亡的申请,2016年1月虹口区人民法院正式宣告张某死亡。
侦查员在给张家人看了黄崇阳绘制的死者模拟画像后,张家人都说很像张某!至此案情终于出现重大进展!
张某生前照和模拟画像的对比
为了确定死者到底是不是张某,警方将张某在2004年做肝切除手术时留在医院做病理试验的一片肝切片送往市局刑技中心和从骸骨提取的样本进行DNA比对,结果认定两者可为同一,因此可以确定苗某家的这具枯骨就是张某。
同时,技术人员在封箱胶带上终于发现了三枚可以肯定是封箱人留下的指纹。经过和苗某的指纹档案进行比对,确认这三枚指纹都是苗某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留下的。那么说明张某很可能就是苗某杀害、分尸并装箱的。
进行指纹技术比对
那么,苗某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酒友张某呢?
张某的小学同桌同学王某反映了一个情况引起了侦查员的注意:他们这帮小学同学普遍混得都不怎么样,经济情况都比较紧巴,唯独张某因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除了喝酒之外也没别的不良嗜好,外加家里做着卖劳防用品的生意,所以经济条件是他们这帮爱喝酒的小学同学里最宽裕的,而且张某因为智力问题整个人大大咧咧的没心眼儿,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买小零嘴分给同学们吃,所以人缘还不错。王某因为学习相对好些,又和张某是同桌,为了不吃人嘴短就让张某抄自己的作业来应付老师。
王某回忆,他最后一次看到张某是2015年春节,当时张某还借住在苗某家,他们三个还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当时他注意到张某的两个细节:一是手上的指甲留的很长,二是嘴里的两颗上门牙不见了,说话都漏风。问他怎么回事,张某说原本就蛀了,吃螃蟹的时候又被磕坏了,嫌麻烦就给拔了。
另外,王某还说那顿饭上,张某还因为苗某管他叫“戆嘟”(上海话“笨蛋”的意思)和苗某发生了争吵,但因为大家都知道张某是个认死理的倔脾气,尤其当有人说他“戆嘟”的时候一说就炸,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所以他也没在意。
因此,警方怀疑张某在苗某家借宿时由于和苗某发生争吵,倔脾气遇到了暴脾气,针尖对麦芒,苗某愤而用锤子将张某杀害,并用锯条进行分尸——
此外,侦查员还从电业部门拉出了苗某家2015年至2018年的用电明细,发现2015年1月和2月的用电量都在20度左右,然而从3月开始,用电量就逐渐上升,到了7月开始用电量就猛增到61度,8月更是达到65度……
然而这个时候苗某家中用电的家伙事儿除了电灯就是一台吊扇了,那他用这么多电是用在什么地方了?侦查员判断由于天气逐渐变热,死者的尸体也逐渐腐败,为了散味,苗某只能开吊扇去味,到夏天时只能24小时不间断的开着,造成用电量非正常激增……
至此,本案告破,杀害张某的凶手正是已经死亡的苗某,因苗某已经死亡,无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就此终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