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血浓于水,断不了的是骨肉亲情。可有些亲情,偏偏被时代这把刀子,生生剁成了两截。一截留在了黄土地里生根,一截被裹进了城市的车轮碾进了记忆深处。

这些年,我听过不少知青寻亲的故事,有的团圆了,有的不了了之。但今天这个故事,是我亲眼见的,也是我打心底里最放不下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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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深秋,我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底下,抬头数了三遍——四楼,左边第二户。

我叫李根生,今年四十六岁,从西北的一个小山村坐了三十七个小时的火车到的这儿。口袋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背后是一片苞谷地。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素芬,1974年秋,摄于队部。"

这是我妈。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

我爹在我六岁那年就告诉过我,我妈是城里来的知青,叫周素芬。她生下我第七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我爹说这话的时候蹲在门槛上,旱烟锅子敲了半天石头,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我从小就恨她。

村里的娃娃吵架骂人,最爱拿我开涮——"根生是没妈的野种!""你妈嫌你穷跑了!"我打了不知道多少架,门牙都被人打掉过一颗。后来就不打了,打赢了也堵不住那些嘴。

我爹一辈子没再娶。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当爹又当妈,手上全是茧子,衣裳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泥。他不让我恨我妈,可他自己呢?每年秋天苞谷熟的时候,他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咳得喘不上气。

2019年冬天,我爹走了。

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临走前一天,他拉着我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就是那张照片,还有一封信和一个地址。

"根生……去找你妈……"他嘴唇哆嗦着,"别……别恨她……她也是没办法……"

那是我爹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门口站了整整十五分钟,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

四十六年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扇门后面的人。是该哭?该骂?还是该跪下叫一声妈?

最后是一个邻居大姐推着自行车上来,看我堵在楼道口,问了一句:"你找谁?"

我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找……周素芬。"

"哦,四楼老周啊,在家呢。"

我一步一步上了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到了门口,我听见里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新闻。

我抬起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芹菜。她眯着眼睛打量我,目光从我的旧夹克扫到我脸上,停住了。

她手里的芹菜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

我喉咙发紧,那句准备了几千公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妈,是我。"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有扑过来抱我,也没有哭。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门板差点碰到我的鼻尖。

我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过一百种见面的场景,想过她哭,想过她笑,甚至想过她不认我,但我从来没想过——她会直接关门。

楼道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我听见门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动静,像是椅子被绊倒了。

我没走。

我靠着墙蹲了下来,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照片已经被我的汗浸软了边角。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张照片,声音发颤:"你从哪来的?"

"从西北来的。爹走之前让我来找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门。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靠窗的柜子上摆着几张照片,我扫了一眼——有她和一个男人的结婚照,有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成长照。

她有了新的家庭。

"坐吧。"她声音很轻,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手一直在抖。

我没喝。我盯着那些照片,心里头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爹……什么时候走的?"她先开了口。

"去年冬天。肺癌。"

她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半晌,她坐到我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看我。

"你怪我。"她说的不是问句。

我没吭声。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你应该怪我。"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我们中间。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吵吵嚷嚷的,和这屋子里的安静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的要平静:"我不怪你。我就想问一句——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她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看了。"

"我在窗户外面站了一整夜……你爹抱着你,你一直在哭……"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我把奶水挤在碗里……放在炕头上……走了三步退回来两步……"

我鼻子一酸,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菜兜子走进来,看见客厅里坐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素芬,这是谁?"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半天。

那个男人皱起了眉头,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素芬,我问你话,这人到底是谁?"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老太太的丈夫把菜兜子摔在了桌上,冲着她吼了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忽然捂住脸哭出了声。

而我站在那间不属于我的客厅里,不知道该开口叫她一声"妈",还是该转身就走。

那个男人显然不知道这一切。她把那段过去,藏了整整四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