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怀德：对冷门绝学投入更多耐心资本
学思平治
“责任在肩、使命重大”。
2026年是“十四五”圆满收官与“十五五”规划开局起步的历史交汇点。在这一关键节点召开的全国两会格外引人关注。在谈及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时，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人民大学校长马怀德说了如上八个字。
回顾四年来的履职，马怀德持续在为教育与法治事业鼓与呼。2023年，他提出编纂教育法典的建议，推动教育治理体系现代化；2024年，他关注青少年法治教育师资建设，呼吁加强大中小学法治教育专门人才培养；2025年，他又就涉外法治人才培养提出“四跨培养”模式，强调课程更新与实践导向。这些建议一脉相承，体现了他对教育体系系统性、法治化建设的不懈思考。
今年，针对如何在新形势下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马怀德重点聚焦中外合作办学领域。面对当前复杂的国际环境，马怀德建议加快修订《中外合作办学条例》等相关法规，营造良好政策环境，利用全球智力为中国式现代化开局起步提供坚实支撑。同时，他在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就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建设提出见解，强调要用好评价体系“指挥棒”，鼓励对冷门绝学和基础研究投入“十年磨一剑”的耐心资本，将法治思维与教育实践深度融合，为建设教育强国和法治中国贡献力量。
一、加快加强人才自主培养，鼓励对人才“十年磨一剑”的长期投入
新京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了“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推动教育公平与质量提升”等重要部署。作为来自高校的全国政协委员，你如何看待这份“十五五”开局之年的政府工作报告？
马怀德：2026年全国两会是在“十四五”圆满收官、“十五五”规划建设开局起步的关键节点召开的重要会议，具有重大历史意义。读完报告我深感责任在肩、使命重大。
政府工作报告对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作出整体性谋划、系统性部署，提出要完善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配机制，加大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力度。中国人民大学全体师生员工将牢记习近平总书记的殷切嘱托，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和全国两会精神，全面推进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落地见效，着力强化教育对科技和人才支撑作用，在服务国家战略中加快加强人才自主培养，坚定不移走好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新路，为中国式现代化在新的历史节点开好局、起好步贡献人大力量。
新京报：中国人民大学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重镇。在培养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上，你有哪些建议？
马怀德：中国人民大学要奋力打造成为“我国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和教学领域的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这也是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调研时提出的，为我们加强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建设指明了前进方向。
总体来说，我们要建设一支“方向明、主义真、学问高、德行正”的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
要建设好这样一支队伍，首先要做到政治上引领。哲学社会科学深刻影响社会价值判断和意识形态塑造，政治立场坚定是对哲学社会科学人才第一位的要求。
其次，要用评价体系这个人才队伍建设的“指挥棒”。
当前，哲学社会科学人才评价还面临着一些瓶颈，例如体系不够完善；标准比较单一，主要依赖期刊等级或论文计量指标；青年人才平台支撑和学术话语权不足；奖励机制不完善，国家级奖项数量不足，覆盖面有限；缺乏对基础性、长期贡献的跟踪认定，等等。
要决这些瓶颈问题，需要构建多元评价体系、完善成果奖励体系、健全长期贡献追踪机制、畅通青年人才“破格通道”。
具体而言，在评价体系上，完善核心期刊“动态调整、分层分类”体系，丰富业绩成果形式，推行“代表作”制度，将原创教材、决策咨询、普及读物、数据资源等各类成果纳入评价体系，实现对人才的全方位评价。
在奖励体系上，适当增加哲学社会科学领域的国家级、省部级奖项设置，扩大覆盖面，增设研究项目种类，加大经费支持力度，覆盖理论创新、应用转化、公共服务等不同成果类别。
在追踪机制方面，对人文社科基础性、前瞻性研究和“冷门绝学”采用长周期评价，投入耐心资本，鼓励对人才“十年磨一剑”的长期投入。
此外，鼓励期刊专门为青年学者开辟渠道，加强数字化、智能化发表平台建设，为青年人才提供更公平、可预期的发表平台。
新京报：人工智能时代对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建设有哪些新要求？
马怀德：人工智能时代背景下，知识生产和学术创新正经历深刻变革与重塑。
目前，人文社科领域有组织科研还存在“小散弱”碎片化、跨学科协同难、数据底座薄弱、实验室建设滞后、场景对接不畅等问题，制约“大团队”聚拢、“大成果”形成。
所以我们要以“大平台”聚力，加大对“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等创新平台的支持力度，将其纳入国家实验室管理体系，依托实验室打造人才引育新平台、咨政服务新生态。
以“大工程”牵引，通过推进“清史编修”“国际儒藏编撰”等重大文化工程，加强集中攻关、成果共享和人才流动，形成以重大工程为纽带的学术共同体，实现有组织科研系统性跃迁。
以“新数智”赋能，推动“人工智能+哲学社会科学”的深度融合，加快哲学社会科学数据集约化生产与管理，打造哲学社会科学全国数据中心、数智化研究平台、垂直领域大模型等，主动拥抱人文社科研究范式革新。
二、为中外合作办学营造良好政策环境、制度环境
新京报：“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是每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的重点内容之一。你今年关注哪些教育议题？
马怀德：我今年关注中外合作办学。近年来，中外合作办学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和关注。《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要鼓励国外高水平理工类大学来华合作办学。教育部将“促进中外合作办学提质增效改革”作为教育强国建设三年行动计划综合改革试点任务之一，多措并举促进中外合作办学高质量发展，助力建设教育强国和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无论是从办学结构上来说，还是从师资力量上来说，中外合作办学都有不错的发展成效。
新京报：中外合作办学对于我国教育体系发展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
马怀德：中外合作办学在吸引全球优质教育资源、反哺国内高校“在地国际化”能力建设方面具有独特优势。中外合作办学有利于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能够吸引境外优质教育资源，开展国际深度合作；也可以为我国学生提供更多在国内接受国际化教育的选择，极大促进教育消费回流，减少国际教育服务贸易逆差，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同时，也在极端情况下做好中国留学生回国潮的兜底保障；还可以支持高校加强人才自主培养、吸引高层次人才、培育学科增长点、促进联合科研、招收优质来华留学生，是聚才、引才、科研的综合平台，是推进教育对外开放的重要途径。
新京报：针对目前国内的中外合作办学，你有哪些建议？
马怀德：我建议要面向国内外形势变化营造良好政策环境。
加快修订《中外合作办学条例实施办法》，赋权地方和高校、激发活力，同时守住底线、强化监管、规范要求。加快研制《中外合作办学指南》，进一步指导高校规范办学行为，提升办学质量。规范申报及办学要求，提升各地行政人员、高校管理人员以及评审专家队伍的能力水平，有力支撑合作办学发展。建立数据全覆盖、过程全监管、服务一站式的合作办学信息平台，实现全链条数字化管理，实时掌握合作办学“家底”，对办学风险及时提出预警。
同时，要面向地方统筹推进高等教育国际化。
支持高水平、实力强、基础好的高校开展“一对多”、国际校区等办学模式，发挥高水平中外合作办学重要牵引作用，有效利用世界一流教育资源和创新要素，培育自有国际化师资队伍和课程体系，拓展自主培育国际化人才的能力和路径，增强国际合作的韧性、多样性与国际影响力。支持合作办学国际化校区与科技园区、国际社区实现“三区”融合发展、功能耦合，深化国际科研合作和产学研深度融合，一体推进教育发展、科技创新和人才培养。
【 马怀德：长安街读书会主讲人、中国人民大学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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