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把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扔进奶油蘑菇浓汤里的时候,溅起的汤汁瞬间弄脏了她那件高定的白衬衫。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某地产集团的小开,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海外的猎狐经历,全然没发现林若雪眼底那一抹几欲结冰的厌恶。她微微侧过头,求助的目光越过西餐厅昂贵的红木桌,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不远处卡座上的我身上。

我低头喝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借着杯缘的遮挡,轻轻摇了摇头。那是我们的暗号:马上就来了。

作为林氏集团总裁的首席助理,我这三年的工作内容除了处理那些动辄上亿的合同,更多的时间是陪着这位被称为“商界铁娘子”的女老板去相亲。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地点从米其林三星餐厅到隐秘的私人茶室,相亲对象的名单可以编成一本《城市杰出青年名录》。而我的角色,通常是她的“挡箭牌”、“鉴渣师”,或者是那个在回程的车里,听她卸下铠甲后疲惫叹息的听众。

那个地产小开还在滔滔不绝,甚至试图去摸林若雪放在桌上的手。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迈着标准的职场步伐走过去,低头在林若雪耳边轻声说:“林总,董事会的急电,城北那个项目的评估报告出了点偏差,需要您立刻回去主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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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雪顺势站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个男人,声音冷淡得像终年不化的积雪:“抱歉,周先生,公事要紧。”

出了餐厅,晚风一吹,林若雪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一寸。她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到那辆迈巴赫旁,我先一步为她拉开车门,护住车顶。她坐进去,踢掉鞋子,白皙的双脚蜷缩在真皮座椅上,自嘲地笑了笑:“陆青,这是第几个了?”

“第二十八个,林总。”我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发动发动机,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

“下周一还有两个,对吗?”她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是的,早上十点一个海归博士,下午三点一个金融巨头之子。”我平静地回答,心底却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林若雪没再说话,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三年来,我看着她周旋于各种优秀的男人之间,看着她被家里逼婚逼到深夜在办公室偷偷抹眼泪,看着她为了公司利益不得不去见那些她根本看不上的纨绔子弟。很多人羡慕我,能天天守在这样的绝色御姐身边,只有我知道,这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距离,最是折磨人。

我叫陆青,一个出身寒门的穷小子,靠着一股韧劲爬到了现在的职位。在所有人眼里,我是林若雪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她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但在我心里,从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拉我一把的那天起,我就把命许给了她,同时我内心也挺喜欢她的。但是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努力藏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兢兢业业地做她的影子。

后来的几天,相亲的频率更频繁了。这是因为林若雪的父亲,林氏集团的老董事长身体每况愈下,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闭眼前看到女儿有个归宿。这种亲情的裹挟,成了压在林若雪身上最后一根稻草。

周一的那个海归博士,开口闭口就是基因优选和婚姻契约论;下午那个金融之子,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林氏集团的内部股份构成。林若雪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精美商品,被推上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高端社交”柜台。

周三傍晚,刚结束一场令人作呕的相亲,林若雪破天荒地没有让我开车回公司,而是指着路边的一家路边摊说:“陆青,陪我喝杯酒吧。”

她穿着昂贵的晚礼服,坐在满是油腻的塑料凳子上,要了几瓶廉价的啤酒。那天她喝了很多,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抓着我的袖子问:“陆青,你说我到底在找什么?他们看中的是我的脸,还是我身后的林氏?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应该嫁给一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人,哪怕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沉默地给她递上纸巾。我能说什么?说我心疼她,还是说我愿意带她逃离?我什么都不能说。

“你也觉得我该结婚了,对吧?”她突然凑近我,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在我鼻尖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