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紫禁城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里没有电视剧里那些旖旎的宫灯,没有妃嫔们娇笑穿梭的身影,只有风穿过空旷大殿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哭泣。

“万岁爷,该起了。”

一声尖细而苍老的声音刺破了寂静。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太监们端着铜盆、手巾鱼贯而入。帷幔被轻轻掀开,露出了一张稚嫩却写满疲惫的脸。

他是光绪皇帝,爱新觉罗·载湉。这一年,他才十岁。

你也许会想,十岁的孩子,又是皇帝,这时候不应该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梦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皇帝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有美艳的妃子伺候,然后才慢悠悠地去上朝或者游御花园。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只能说,你被清宫剧骗得太惨了。

载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甚至不敢赖床哪怕一分钟。因为他知道,若是迟了,那位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那双锐利的眼睛会让他一整天都如坐针毡。更重要的是,他的老师翁同龢已经在上书房候着了。

这就是清朝皇帝真实的日常开端:寅正二刻(凌晨4点),必须起床。

载湉被太监们摆弄着穿上繁复的朝服,小小的身躯裹在明黄色的绸缎里,显得格外单薄。紫禁城的冬天冷得刺骨,那种冷不是风吹的冷,而是从千年的青砖缝隙里透出来的阴寒。他打了个寒颤,太监赶紧递上一碗温热的冰糖燕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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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早晨唯一的慰藉,但也只能匆匆喝几口。因为根据祖制,皇子皇孙六岁入学,每天凌晨五点之前必须到达书房,开始一天的功课。

五点啊,此时此刻,整个北京城的老百姓都还在沉睡,连打鸣的公鸡可能都还眯着眼,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这个人,已经坐在了冰冷的书桌前。

书房里灯火通明。载湉走进上书房时,老师翁同龢已经跪在地上迎接了。清朝对皇子教育的严苛程度,是历朝历代之最。别以为当了皇帝就能逃课,光绪虽然登基了,但只要没亲政,这书就得往死里读。

今天的功课是《大学》和《中庸》。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载湉晃着小脑袋开始背诵。

这可不是简单的背书。老师会逐字逐句地讲解,然后要求背诵二十遍。没错,是二十遍。少一遍都不行,背不熟就要挨罚。虽然他是皇帝,老师不敢打手板,但那种严厉的斥责和罚站,比打手板更让这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难受。

读书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荡。从凌晨五点读到早上七点,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休息,连口水都喝不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终于可以吃早饭了。

你以为皇帝的早膳是满汉全席,想吃什么吃什么?

错。大错特错。

御膳房传膳了。几十名太监排成长龙,手里捧着金漆食盒,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摆在了桌上。红烧鹿肉、清蒸鸭子、燕窝鸡丝、火腿炖肘子……足足有二十几道菜,色香俱全,摆满了整整一张大圆桌。

载湉看着那一桌子菜,肚子咕咕叫,但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麻木。

他拿起象牙筷子,伸向了那道看着最顺眼的红烧肘子。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十岁男孩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一口,真香。

两口,意犹未尽。

三口……

就在载湉准备夹第四筷子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像影子一样站着的老太监,突然高声喊了一句:“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