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哈尔滨新华楼内,身为战俘的廖耀湘,看着前来敬酒的刘亚楼,“啪”的一声将手中酒杯摔到桌子上,怒吼道:
“你们共产党根本不会打仗!”
“你们使用巫术赢得了胜利!”
“告诉林彪我不服,摆好阵型再打一次!”
看到廖耀湘的不服与无礼,刘亚楼并未恼怒,转身将一人带到廖耀湘面前:
“耀湘,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廖耀湘立刻起身敬了一个军礼:“均座,您不是战死沙场了吗?怎么会……”
接下来的时间里,廖耀湘与“均座”简短交谈几句后,一改之前的嚣张态度。
端起酒杯连敬刘亚楼三杯酒,为之前摔酒杯的事情向其道歉。
为什么廖耀湘对自己的失败心有不甘?这位被称为“均座”的男人是谁,他对廖耀湘说了什么,为何后者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一、东北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廖耀湘
上文中提到,廖耀湘不服气在战场上被林彪打败,更不承认解放军的战斗力高于国民军,这才不接受刘亚楼好意的敬酒。
不过廖耀湘不接受战败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刚刚踏入东北战场时,他屡战屡胜,在与我军对战中占据绝对优势。
1946年1月,廖耀湘奉蒋介石之命,带着自己的新6军在秦皇岛登陆。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秦皇岛紧邻东北辽宁,又与葫芦岛、营口、锦州同处渤海海域。
一旦占据了秦皇岛,陆军便可一路北上,攻克葫芦岛、沈阳、长春等东北大城市,逐渐控制东北主权。
海军可随时从丹东、大连、营口等地登陆,进可配合陆军机动部队北上,退可从渤海撤军,保障大部分有生力量。
总的来说,蒋介石攻占秦皇岛的目的只有一个:兵发东北,与华北傅作义配合,发动全国内战。
果不其然,自从廖耀湘登陆秦皇岛后,没过几日,营口、沈阳等地相继被国民党攻占,东北大城市逐渐落入国民党之手。
在此之前,毛主席早已意识到东北的重要意义,令林彪带着各军向东北极速前进。
为了抢占先机,林彪部队丢弃所有重武器轻装上阵。
虽然成功入驻东北,可林彪却碰到一个强大的对手——廖耀湘。
廖耀湘的新6军曾经入缅对日作战,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被蒋介石视为王牌部队,装备了最先进的美式武器。
反观此时的林彪,刚刚经历一场从南到北的急行军,辎重也所剩无几。不论从装备还是军队数量上来讲,都占据下风。
1946年5月,廖耀湘攻占威远堡,林彪被迫后退。廖耀湘乘胜追击,意图攻占四平。
第二次四平保卫战中,队伍内的王继芳带着大量机密文件叛变,我军弱点尽数暴露。
林彪派出三个纵队兵力迎战,结果被廖耀湘的一个团分割开。
不久之后四平失守,林彪被廖耀湘部队追赶到松花江边才算站稳脚跟。
被后人称为军事天才的林彪,几次对战廖耀湘都铩羽而归,没有占到一丝便宜,可见廖耀湘的军事能力有多出众。
到此为止,国民党控制了东北大部分地区,并依靠着军事优势,极大压缩我军的生存空间。
国民党能够取得这种局面,廖耀湘当居首功。甚至可以说,东北战场前期所取得的胜利,廖耀湘起着决定性作用。
也正是由于廖耀湘取得了如此瞩目的成绩,战败被俘的他才会充满不甘。
因为在他心中,自己并不是败给了林彪及共产党,而是败给了国民党内部的权利纷争。
自从林彪退守松花江以来,“胜利在望”的国民党内部,陷入长达两年的权利斗争中。
蒋介石、卫立煌、杜聿明等人各怀鬼胎,对接下来的战略行动争执不休。
杜聿明主张主动出击,用武力围剿其余东北民主联军。
卫立煌则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守住已经攻克下的长春和沈阳两座城市,一旦失守势必影响东北战局。
而蒋介石想以锦州为重心,与华北傅作义配合,控制全国战场。
驻守长春的郑洞国不想参与内战,孙立人也只是针对杜聿明的决定,这二人都对东北战事关心甚少。
看着自己的上司们或是面红耳赤地争吵,或是对东北毫不关心,一心想要在解放战争中大显身手的廖耀湘十分痛心。
他深知自己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在纠结中等待命运的安排。
另一边,在一次次争论过程中,国民党死守东北大城市不出,为林彪赢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国民党掌握大城市,东北民主联军就深入农村,带着农民进行土地改革,号召当地年轻人积极参军,共同打跑国民党军队。
1948年,经过两年的休整,东北民主联军早已更名为东北人民解放军。
兵力由30万扩充到70万,国民党50多万的兵力优势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经过几次反攻,解放军已经占据东北绝大部分农村,国民党仅剩锦州、沈阳和长春三座城市。
随着我军在农村的发展,这三座城市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不论是突围还是增援都难上加难。
二、国民党乱象纷呈,廖耀湘无奈战败
10月7日,林彪率领5个纵队完成对锦州的包围,大战一触即发。
得知锦州危机后,驻守在沈阳的廖耀湘带着6个军极速驰援。
打算与锦州守军里应外合,将林彪部队夹在中间,争取歼灭这支队伍。
林彪早就预料到这一情况,派出部队埋伏在通往锦州的必经之路上,阻击廖耀湘的援军。
10月11日,廖耀湘行军到黑山(距锦州100多公里处)附近,没想到碰上了东野的10万部队,根本无法越过黑山一步。
在廖耀湘的印象中,共产党的军队不过是一群土八路,毫无战斗力可言。
所以战斗之初,廖耀湘并没有派出主力军61军,而是将71军派到战场上。
没想到东野将71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随后派出的91师也溃不成军。
廖耀湘这才知道是自己大意了,赶紧派出新6军应战,由新1军进行支援。
不曾想廖耀湘的失误判断让71军误认为偏心主力军,故意让71军当炮灰,引起了战士们的极大不满。
一直到15日,我军成功攻下锦州,廖耀湘援军却被死死阻挡在黑山一带,错失了最佳救援机会。
两日后,廖耀湘得知老上司郑洞国战死沙场,长春被解放军攻占的消息。到此为止,国民党只剩沈阳一座大城市。
连面前的东野都无法战胜,想要收复100公里之外的锦州必然要承受巨大代价,而且成功几率十分渺茫。
廖耀湘当机立断致电蒋介石,申请撤退到营口,一旦东北战场失利也可从海路撤退。
对于廖耀湘的申请,蒋介石与卫立煌产生了巨大分歧。
蒋介石坚持让廖耀湘收复锦州。
一方面是想从锦州撤出主力军,与华北傅作义军队会合,稳住南方局势。
另一方面是想通过收复锦州证明军队实力,争取美国的军事援助。
卫立煌则认为廖耀湘无法与东野部队匹敌,当务之急是固守沈阳,若是沈阳失守,东北将彻底失守。
在二人争论不下之际,杜聿明提出一个中间办法:由廖耀湘自己判断是否具备收复锦州的条件。若是无法收复锦州,则同意退守营口。
另一边,在黑山一动不动驻扎五天的廖耀湘苦不堪言。
战场上瞬息万变,耽误一分钟都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何况此时已经耽误了五天时间。
10月20日这天,廖耀湘终于接到蒋介石的回电。
可惜为时已晚,还没等他尝试收复锦州,林彪就已经派出九个纵队奔赴黑山,打算全歼廖耀湘兵团。
与此同时,刘亚楼电讯两路纵队,封锁住廖耀湘撤退沈阳的后路,配合林彪部队围剿廖耀湘兵团。
廖耀湘察觉到我军的动向,立即下令撤退,并动用了所有机械装备,将只有双腿的解放军远远落在后面。
为了抓住这次活捉廖耀湘的好机会,林彪下令全军就地解散建制,允许战士们各自为战,务必活捉廖耀湘。
一时间,战场上乱作一团。
廖耀湘开着车在前面跑,解放军靠着双腿在后面追。国民党部队被我军穿插、分割,损失惨重。
10月27日,这场战斗接近尾声,廖耀湘的十万大军被我军全歼,身边只剩新6军副军长李涛,新22师副师长周璞等11人。
此刻,廖耀湘心中充满不甘。
明明自己已经将林彪逼到松花江边,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握整个东北。
明明自己早就可以撤退到营口,偏偏蒋介石等人争执五天,错过最佳战机。
“没了,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引以为傲的军队全军覆没,廖耀湘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心里升起了自杀的想法。
“咱们向沈阳撤退吧,别灰心,只要回到沈阳,咱们还有希望。”
听到副官的劝解,廖耀湘勉强打起精神,乔装打扮一番后向沈阳逃去。
接下来的时间内,廖耀湘经历了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三、绝命逃亡、不甘被俘
10月28日,我军在查点被俘人员名单后,发现兵团司令廖耀湘并不在其中。
辽沈战役总前委立刻下发逮捕令,东北境内席卷起一股全民抓捕廖耀湘的浪潮。
“矮胖子,戴眼镜,湖南口音。”
廖耀湘的外貌特点被大家编成顺口溜,传遍大街小巷。
此时的廖耀湘换了一身满是油污的衣服,骑在一头小毛驴上,垂头丧气地朝沈阳方向走去。
周璞等人同样乔装打扮一番,装作互不相识的路人结伴而行。
这11人赶到中安堡村后,村民们很快便发现了异象:
第一,这些人仿佛战败的公鸡般毫无生气,与周围喜气洋洋的村民形成极大反差。
第二,这些人看到解放军路过会扭过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最后,骑在毛驴身上的那个男人白白胖胖的,一看就不像农民。
这伙人即便不是国民党逃兵,也一定有其他问题。
看到廖耀湘一行人住进谢家旅店,百姓们赶紧将这一行人的情况,报告给武装队队长赵成瑞。
来到旅店后,赵成瑞并没有贸然敲开廖耀湘的门,而是拿过登记簿仔细查看这些人的信息。
做生意的、乞讨的、走亲戚的……按照这些人的说法,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百姓,相互间并不认识,机缘巧合下遇到一起才结伴而行。
看似再正常不过的信息,赵成瑞却感觉到一丝怪异,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仔细思考之后,赵成瑞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当时的百姓连饭都吃不起,更别提上学了。所以大部分底层百姓都没读过书,更不会写字。
但这11人中却有一大半人都会写字,而且有几个人的字写得苍劲有力,不像是家境贫困的农民。
看来这些人的身份果然有问题,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来历。
“‘砰砰砰’,开门,接受检查!”
“吱”的一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长官,您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庆祥,想到外地做点小买卖糊口。”
看着这个一脸傲气的男人,赵成瑞并不相信他说的话,开口问道:“你有身份证明吗?拿出来看看!”
“有的有的,在这呢。”
接过身份证明后,赵成瑞一一与面前的男人进行比对,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赵成瑞厉喝一声:“你不是胡庆祥,你到底是谁?”
“长官,我真的是胡庆祥呀。”
说着这个中年男人向赵成瑞手中递了一个小包裹,赵成瑞接过包裹后更加坚信他的身份有问题,不然怎么想用金钱贿赂自己?
正在这时,有一位武装队的队员开口道:“矮胖子,戴眼镜,湖南口音,他是廖耀湘。”
赵成瑞恍然大悟,一声令下将这11人一同抓了起来。
“你不守诚信,拿了钱不办事!”
赵成瑞听到这句话后大笑道:“我可没有拿你的钱,我们是共产党的队伍,这是你行贿的证据。别废话,带走!”
就这样,堂堂兵团司令廖耀湘还是被我军活捉。
想起刚刚点头哈腰的谄媚,廖耀湘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仿佛周围人都在笑话自己的行为。
不过几天的时间,这位蒋介石的爱将就成为我军的阶下囚,从沈阳转移到哈尔滨关押。
即便已经成为战俘,廖耀湘依旧充满傲气。在他心中,他的失败并不是自己指挥不力,也不是林彪军事能力使然,而是源于党内纷争。
甚至在他心里,林彪赢得并不光彩。如果能够重来一次,谁赢谁输还未可知。
与廖耀湘一同关押的国民党将领中,大部分都在抗日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虽然曾经与我军短兵相接,可其中难免有人是受到了蒋介石的蛊惑。
为了体现我党的优厚政策,说服这些将领加入到新中国的建设中,刘亚楼特意在哈尔滨新华楼设宴款待,廖耀湘正是其中一员。
刘亚楼看到这些将领们精神萎靡,端着酒杯亲自向每一位将领敬酒,并随意交谈几句。
看到这一行为,所有将领都受宠若惊。在他们的认知里,战俘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受到如此礼遇。
所以不论刘亚楼走到哪里,在场的将领都会站起身来以示敬意。
当看到角落里的廖耀湘后,刘亚楼端着酒杯站到旁边,微笑地说道:“廖将军,战场上受惊了,最近几日休息得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廖耀湘一直以来的不甘终于找到宣泄口:
“我不服”
“你们赢得不光彩,有本事让林彪再跟我打一次!”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刘亚楼,想要看看他如何处理廖耀湘。
四、请出一人,连敬三杯
面对廖耀湘的挑衅,刘亚楼并不生气,只是微笑着回答道:“我们打仗是为了胜利,是你不懂我们的战术!”
说完这句话,刘亚楼对着身边的警卫员低声几句,随后警卫跑出门外带回一位男子。
看到来人,廖耀湘惊讶地敬了一个军礼:“均座,您不是……”
“我不是已经战死沙场了对吧?那都是蒋介石的阴谋!”
这位被称为“均座”的男人就是郑洞国,曾经驻守长春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也是廖耀湘的老上司。
廖耀湘出身于黄埔六期,郑洞国出身于黄埔一期。从这个角度来讲,郑洞国的资历就远非廖耀湘可比。
廖耀湘担任新编22师副师长时,郑洞国已经担任第五军副军长。新编22师所属第五军,所以郑洞国是廖耀湘的顶头上司。
在这期间,廖耀湘利用国外所学知识操练部队,不停地演练不同情况下的战术。
同时将新编22师的力量进一步扩大,使得这支队伍成为第五军的王牌部队。
看到廖耀湘的链军行动,郑洞国优先给予最好的武器装备,加大供给新编22师的给养,为廖耀湘的新编22师提供强有力的保障。
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时,郑洞国率新1军,廖耀湘率新编22师一同奔赴异国他乡,并肩作战驱赶日本侵略者。
在这片战场上,郑洞国处处维护廖耀湘,使其免受美国人的歧视。
廖耀湘凭借新编22师崭露头角,又依靠新6军成就自己威名。在这一路成长的背后,离不开郑洞国的支持与帮助。
对于自己的长辈兼上司,廖耀湘一直都充满尊敬。没想到在黑山等待蒋介石电报时,廖耀湘却收到郑洞国战死沙场的消息。
实际上郑洞国并非战死沙场,而是在曾泽生的劝导下,带着国民党高级将领向我军投诚。
只不过蒋介石担心党内有人继续投诚,故意将郑洞国的投诚说成战死沙场,甚至故意抹黑解放军是击杀俘虏的恶魔。
如今见到郑洞国出现在自己面前,廖耀湘内心充满激动。
可当郑洞国解释这一切都是蒋介石阴谋时,廖耀湘只感觉到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耀湘,国民党的军队什么样,你应该早就见识到了。”
听到郑洞国的话,廖耀湘浮现出国民军收贿受贿、强抢百姓粮食的画面。
尤其在逃亡的路上,廖耀湘更是亲眼见到败军对百姓的危害。
解放军每到一个地方,都有百姓自发送上物资,甚至有大批百姓依靠人力为解放军运送武器弹药。
可当自己的军队到来后,所有百姓都跑的无影无踪,更别提获得百姓的帮助了。
看到廖耀湘脸上的纠结,郑洞国继续道:“我驻守长春时,国民党军队不仅将百姓粮食抢光,还将他们赶到城外。”
“是城外的解放军收容了十万难民,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这样的军队怎么能不受爱戴?”
听到郑洞国的劝导,廖耀湘终于不负之前的气愤,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对这次的失败不甘心,哎。”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想想,解放军有人民的支持。即便没有党内纷争,你认为你还能获得几次胜利呢?”
思考良久后,廖耀湘拿起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对着刘亚楼说道:“刘将军,希望您能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我以后一定加入新中国的建设中。”
说完这句话,廖耀湘连敬刘亚楼三杯酒。
此后的时间里,廖耀湘进入功德林进行改造,1961年因表现优异而被释放,与其他释放的国民党将领一同加入新中国的建设中。
正像郑洞国说得那样,只有获得百姓支持的军队才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即便廖耀湘没有因为蒋介石等人贻误战机,最后也难逃失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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