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导演吴炜伦这部轻快的春节档喜剧《夜王》中,两位核心角色的灵感来源出人意料。——《深渊》,他指的是詹姆斯·卡梅隆1989年的水下科幻动作片;片中一名钻井平台领班与他的前妻在海底发现了外星生命。“我太喜欢那两个角色和他们的关系了,所以把一些特质放进了欢哥和V姐身上。”吴炜伦感叹道。
在卡梅隆的电影里,布里格曼夫妇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们紧张的关系,希望在为一次危险的军事行动提供服务时,展现出团结的一面;《夜王》的故事则发生在不那么惊险的地表上,但卡梅隆电影中那种核心关系依然存在,伴随着光鲜亮丽的色彩与人头马VSOP的香气。
作者:Elizabeth Kerr
翻译:陆钰婷
责编: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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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吴炜伦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在剪辑室里日夜赶工、为春节档上映的电影终剪版冲刺的人。他很放松,对按时完成充满信心——这也符合他“香港版汤姆·克鲁斯”的称号。
就像克鲁斯的《壮志凌云:独行侠》在2022年把全球观众拉回影院、为后疫情时代低迷的票房注入活力一样,吴炜伦的导演处女作《毒舌律师》成为了2023年香港最卖座的本土电影,票房超过1.15亿港元,这一纪录直到2024年才被《破·地狱》(1.58亿港元)超越。尽管2025年香港本土电影票房数据惨淡,但近期也有不少亮点:《明日战记》(8200万港元)、《九龙城寨之围城》(1.08亿港元),以及上个月上映的《寻秦记》(目前已达8200万港元)都表现不俗。吴炜伦的竞争对手也不少。
凭借累积的口碑,《夜王》被看好会成为爆款。吴炜伦再次与《毒舌律师》的主演黄子华合作——后者在《乜代宗师》、《饭戏攻心》,尤其是《破·地狱》之后,正处于事业回升期;同时,他也集结了《毒舌律师》的一众配角与幕后班底,大家都渴望再次合作:王丹妮、廖子妤、杨诗敏、何启华和谢君豪。这一切都让观众对影片抱有极高期待,也让吴炜伦倍感压力。
吴炜伦对此是否感到焦虑?“当然有压力。就算我的第一部电影没那么成功,第二部也还是会有压力。比我经验丰富的导演都建议我,把每一部电影都当成最后一部来拍。而现在,这真的有可能。”他笑着说。
实际上他已经是一位资深电影人,2000年毕业于香港演艺学院电影电视专业,先后担任过剧本监督、第二组导演和制作统筹,之后转型为副导演,并在林超贤的《重装警察》(2001)、郑保瑞的《爱·作战》(2004)、梁乐民和陆剑青的《寒战》(2016)以及梁乐民的《梅艳芳》(2021)等动作片和剧情电影中担任编剧或联合编剧。
《毒舌律师》讲述一名腐败律师如何挫败并最终明白正义远不止于法律条文。而在《夜王》(由何妙祺、张云青联合编剧)中,角色们学会了将公平、忠诚和人际关系置于金钱之上。
《夜王》的故事发生在2012年,尖沙咀东光鲜亮丽的EJ夜总会正濒临倒闭。这家曾经的顶级社交场所,如今成了昔日荣光的见证,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努力适应不断变化的世界。
自称“夜王”的经理欢哥不仅要想方设法盘活EJ微薄的收入,还要激励手下的一众美女员工,留住为数不多的老顾客。当他的前妻兼对手V姐(郑秀文)与夜总会老板之子“太子峰”(卢镇业)联手,试图对夜总会进行现代化改造时,欢哥和他的搭档经理“土地”(杨伟伦)必须加倍努力,保护这些女孩,阻止V夫人裁掉EJ的员工。
不出所料,冯另有图谋,这迫使V夫人最终与欢哥及他最信任的几位小姐站到了一起:Coco(王丹妮)、Mimi(廖子妤)、煲煲(杨偲泳)、BB(林熙彤)、ChiLing(谭旻萱),以及话少的葵芳(蔡惠琪)。
吴炜伦融合了多种类型片的骨架——“拯救社区中心/教堂/学校”式电影(比如《修女也疯狂》)、犯罪惊悚、浪漫喜剧和家庭伦理剧。但在影片营造出一种仿佛直接来自爵士时代的轻快基调后,他又深入探讨了一些棘手的议题,比如晚期资本主义的失败,以及,香港人需要直面现实与未来,如其所是,而不是他们所希望的样子。欢哥和V姐之间积压的私人怨恨之所以爆发,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共同的过去那么不理想,又那么重要。
黄子华再次证明了自己是导演理想的合作伙伴,他将自己富有哲思的喜剧感带到了情境和表演中。吴炜伦希望利用黄子华独特的能力,把深思与街头智慧——一种能毫不费力地与普通人建立连接的特质——合为一体。“这在演员中很罕见,”他说,“我在刘青云身上也看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是个非常周到成熟的演员。他的电影表演比他在单口喜剧舞台上细腻、细致得多。”
歌手兼演员郑秀文的选角略微反套路,却是吴炜伦的首选,因为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对手,一个不会被黄子华的气场压制的人。“当然,把他们放在一起,也是一个商业考量,”他坦言。
如今,像EJ这样极具香港特色的夜总会或许看起来像遗迹,但在2012年,它们依然存在。吴炜伦特意选择这一年,正是因为那是夜总会走向末路的时代。在为影片做调研时,吴炜伦与各类从业者交谈,从“妈妈桑”到杂役,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八九十年代的鼎盛时期一直工作到尖沙咀东最后几家夜总会关闭的日子——传奇的Big Boss Generation(之前是Club BBoss)和Club Paris。它们的关闭代表了一种文化变迁,当然,每个曾经的业者都继续生活着。
“当我和他们交谈时,他们都提到,再也回不去了,必须面对现实,向前走,”吴炜伦说,“我觉得这就像此刻的香港。那时我意识到,这会与观众产生共鸣。当我们谈论社会和政治时,都明白没有回头路可走,所以我们需要应对眼前的未来和问题;我们需要避免衰退。香港人需要重塑自我。”而这正是欢哥和V姐在影片结尾所做的事。
《夜王》中“接受改变”的暗流恰如其分,而这部电影本身也代表了一种新型的香港春节档电影。像《家有喜事》系列或《呖咕呖咕新年财》那样群星云集的夸张喜剧的时代已经过去。随着观众口味的演变和转变,春节档电影的概念也在变化:2024年是由粤语流行音乐组合MIRROR成员主演的犯罪惊悚片《盗月者》,而2023年则是《毒舌律师》。
吴炜伦推测,这是因为擅长喜剧的编剧和导演越来越少。“通过情节剧和悲剧更容易与观众产生共鸣,”他说,“喜剧需要更多的生活经验,而近年来,大量年轻的新电影人占据主导,他们的经验或许更少,或者说经验类型不同。”
许多年轻导演都表达了对喜剧的兴趣,他们或许有机会。在2023年香港国际影视展的一个小组讨论中,吴炜伦警告说,不要过早谈论“文艺复兴”,并建议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来衡量——而2025年疲软的票房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本土电影行业再次逆势而行。
“这不只是电影,”吴炜伦说,“疫情后,每个人都期待一切恢复正常,但没人预料到如今的经济环境,”他将萎靡的经济视为当下电影业最大的威胁。“这让投资者犹豫不决。结果就是2024年的制作大幅减少,直接影响了2025年的电影发行量。”
在吴炜伦看来,除不得不独立制作之外,这意味着市场上电影数量减少,且电影的预算降低、对观众的吸引力减弱。尽管如此,“我听说今年已经有10个电影项目进入了筹备阶段。当然,当然不是所有都能进入制作,但这是个好迹象。这关乎态度。香港人希望行业复苏,因此投资者也有了信心和动力。”
所有这些,让《夜王》听起来仿佛成了一场肩负着整个行业重量的严肃实验。如果影片能成为爆款,那当然是好事,但同时也不乏尖锐的批评声音。归根结底,它是一部明亮、充满活力的大众娱乐片,为影厅里的欢乐时光而打造。
吴炜伦及时指出,拍摄过程“就像一场派对,每一天都很开心”。他特别提到了黄子华和杨玮伦在小姐化妆间谈生意时即兴发挥的一场戏,其中用到了一根黄瓜和一个茶包,是全片最搞笑的片段之一。
“Dayo和我聊起,自2019年以来,疫情、经济和后来的大埔火灾,香港人过了几年糟糕的日子,”吴炜伦说,“所以,能提供让香港人暂时逃离现实、走进影院、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欢乐的两小时,这很重要。我希望观众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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