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鱼镇的集市,看似熙熙攘攘,却是老百姓们谋生求食的炼狱场。

每逢集日,丁豪钧必带着他那帮特务,大摇大摆地晃荡在街面上。

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奸,长得人模狗样,干的事儿却是禽兽的本色。

丁豪钧是日本人水野手下最得力的手下,死心塌地给鬼子当奴才,为的就是升官发财。老百姓背地里叫他“丁剥皮”,他听见了也不恼,反笑骂一句:“穷棒子,早晚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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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清明前的那次,就差点坏了我方的大事。

李维华和李爽泉同志秘密进据点接关系,落脚点在村北头一户可靠人家。

丁豪钧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大清早就领着特务包围了那片房子。幸亏邻居躲藏时喊了一嗓子,两位同志从安全通道口钻进麦田,一口气跑出四里地,才算脱险。

事后丁豪钧没抓着人,气得跺脚骂娘。

林金铎是宁南县敌工站站长,三十出头,个头不高,却有一身胆气。他与副站长李维华商量:“水野、丁豪钧这俩祸害,必须除掉。”

李维华点头:“这事儿必须尽快干,但得好好合计合计。”

林金铎说:“这回我一人去。”

李维华愣了:“一个人?”

林金铎给他解释:“上次在孟家庙会上打刘廷印,人多了反倒碍事。这回我自己进去,轻便灵活,进退自如。”

李维华摇头:“万一有个闪失,连个接应的都没有。”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一块儿去找县委书记何如之。何如之听完,点着旱烟袋吸了半天,最后说:“老林,你的胆量我信得过。但你得记住,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林金铎笑了:“放心吧。”

林金铎随后找到北鱼镇的情侦员马玉鹏。

老马是行医的,在镇上开了间小诊所,日本人、伪军都找他看过病,谁也没怀疑过他的身份。

林金铎把想法一说,马玉鹏拍着胸脯:“你放心,这俩家伙的活动规律,我摸得一清二楚。”

水野和丁豪钧,逢集必上街。

水野爱在茶馆喝茶,一坐就是个把时辰;丁豪钧喜欢在街上晃悠,专往人多的地方钻,有时候也钻进巷子里,干的没好事。

林金铎最终决定,就在集上下手。

这天傍晚,他悄悄潜进马玉鹏的诊所。老马给他收拾了一间里屋,端来晚饭。林金铎吃得不多,把两支手枪又检查了一遍——一支揣在怀里,一支放在提篮里,用块破布盖着。

“明天你跟着他们,看准了。”林金铎说。

马玉鹏点头:“你放心睡,明早我叫你。”

林金铎哪睡得着。他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步骤。什么时候跟上去,什么时候动手,打完怎么撤——想了无数遍,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天刚蒙蒙亮,马玉鹏就把他叫醒了:“集上已经开始上人了。”

林金铎换上件旧褂子,把脸抹了抹灰,提着篮子出了门。马玉鹏远远跟在后头,装作赶集的行人。

集市上人越来越多。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金铎混在人群里,眼睛却一直扫着街面。

马玉鹏从后头挤过来,低声说了句:“丁豪钧在桥那头。”

林金铎顺着方向看过去,丁豪钧穿件灰绸子大褂,手里摇着把扇子,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后头跟着两个特务,一左一右,眼睛往人群里乱瞅,周遭却不见水野。

林金铎攥紧了提篮,慢慢往那边靠。

丁豪钧走到小桥南头,停下来跟个卖烟卷的说了几句话,又往前走。林金铎加快脚步,挤到他身后。

人群熙熙攘攘,正好是个机会。

他从篮子里摸出手枪,对准丁豪钧的后背——

“砰!砰!”

两枪几乎同时响起。丁豪钧身子往前一栽,扑倒在地,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就不动了。

集上顿时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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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惊呼着四散奔逃,那俩特务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集市之上,摊子被撞翻,货物踩得稀烂。林金铎快步上前,弯腰去摘丁豪钧腰里的手枪——

刚摸到枪把,后腰却被人猛地一把抱住!

林金铎回头一看,是水野!

这个日本鬼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眼血红,嘴里呜哩哇啦地喊着什么。

林金铎抬手就是一枪,水野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枪口偏了,子弹不知打到哪里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水野力气大,把林金铎压在底下,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林金铎憋得满脸通红,张嘴一口咬在水野胳膊上,死命一撕——水野惨叫一声,胳膊上连皮带肉被咬下一块!他疼得手一松,林金铎翻身把他压住,挥拳就打。

水野拼命挣扎,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撞翻了路边摊子,撞得浑身是土。林金铎想摸枪,手刚碰到怀里,水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又扭在一起。

折腾了不知多久,林金铎只觉得力气一点点耗尽,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他听见水野喘着粗气,忽然觉得手里的枪被人夺了去——水野夺过枪,踉跄着爬起来,朝据点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林金铎想追,腿却像灌了铅。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马玉鹏诊所门前。老马早就把一辆自行车靠在墙根,见他跑来,一把扶住他:“快走!”

林金铎跨上车,拼命蹬起来。

耳边风声呼呼响,街两旁的房子往后倒。他使劲蹬,使劲蹬,胸口一阵恶心,张嘴吐出一口血,溅在车把上。

林金铎没停,继续蹬。

终于出了村,眼前是大片麦田。林金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连人带车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农民背上,一晃一晃地走着。另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同志,同志,你醒醒?”背他的人说,“别怕,我们把你送到刘家场去。”

林金铎想说话,嗓子却像被堵住,又昏了过去。

李维华得到消息时,正在史家嘴村外等。他派魏呈贵、王庆彬两个同志以最快速度去接人,自己站在村口,眼睛一直盯着大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李维华迎上去,看清了——魏呈贵和王庆彬扶着一个人,那人脚步虚浮,脸色蜡黄,正是林金铎。

李维华几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老林!老林!”

林金铎咧开嘴笑了笑,声音虚弱:“打死了……丁豪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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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华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周围赶来的村干部和群众围上来,争着跟林金铎握手。一个老汉握住他的手,使劲摇着:“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李维华把林金铎扶到事先安排好的住处,屋里早准备了鸡蛋、挂面、红糖。林金铎靠在炕上,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说:“维华,你说得对,一个人是险。”

李维华握住他的手:“可你还是打成了。”

林金铎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天夜里,北鱼镇的老百姓悄悄传着一句话:“丁豪钧被打死了,挨了两枪,死在桥南头。”说的人压低了嗓门,听的人眼睛发亮,攥紧了拳头。

谁打的?不知道。

只知道,这世上少了一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