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五月十二日。淮安县公安局。
上午九时许,老传达领来了一位六、七十岁的乡下老农。来人个头矮小,面色苍白,两眼红肿。还没等大家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头儿便“卟通”一声跪在门前,一把眼泪一把涕:“青天大老爷,请你们做做好事,我的儿子!……”
老人家泣不成声……
失踪者之谜大千世界,稀奇古怪的事,没个准儿会出现。莫非是他儿子忤逆,冲撞了老人;莫非是……,人们猜想着。
可是,老人家报的却是一件没头没脑的案子。
老农名叫史德富,系本县博里乡史荡村村民。早在一个多月前,即四月一日那天,他的二儿子史善其突然不知去向。四处派人寻找,既未打听到一点消息,也未觅到一丝踪迹。亲戚、朋友、四乡八邻找遍了;荒滩、湖荡、方圆百里走遍了;报来的却是同样不幸的消息:“没找到。”到如今,史善其失踪了整整四十二天。
县公安局立即成立了一个以刑警队长刘志丰为首的侦破小组,负责侦查史善其失踪案。
老农史德富,有两个儿子。老大,有了妻室;老二,即史善其,34岁,未婚。
经查,史善其除了种地以外,还有个出色的手艺:理发。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村民理发业务,人称“小剃头”。“小剃头”脾性好,人缘也不错。加之勤快,又有个好手艺,不乏衣食之资。按理说,找个对象不难。可他个头矮小,属于“三等残废”,对上几回象,结果一个个都吹了。二十二岁那年,也算他造化,一桩婚事眼看就成了,可他命蹇时乖,结果又成南柯。直到现在,“小剃头”史善其还钟情于那个娘儿;尽管女方已属了他人。
为了打发岁月,他不甘寂寞,抱来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孩,精心调养。每次从家里出去,他都把小女孩抱起来亲亲,送到老父亲手里,千叮咛,万嘱咐,唯恐照顾不周;每次从外面回家,又从老父亲那儿把孩子接过来。那孩子,他疼得像心肝宝贝。
可是,三月三十一日那天晚上,他没有从父亲那里接回孩子,第二天大清早,老父亲把孩子抱上门,可看到的却是“铁将军”把门。
第二天,第三天,有几个人上门找“小剃头”理发,可哪有“小剃头”的影子?
史德富哄着孩子,耐着性子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到了第三天,老人家急了,亲朋好友也急了,整个村子全都急了,甚至朝最坏处都想过了。然而,人呢?眼下,他何以会丢下这小女孩不管,这未免叫人纳闷。
说起这位“小剃头”,人还很古怪:他向来不出远门。
令人费解。史善其住的房子,侦破组邢国权等同志去认真查看过了:家什物件不多,但放得井井有条;被褥虽不太干净,但也不算太脏,并且还可以闻到一股脂粉之气;炊具,主要是一只煤油炉子。打开理发箱,什么剃刀、剪刀之类,十八样兵器,件件不差,再仔细一倒腾,竟发现了一把藏在夹层板内的锃亮的匕首!
那么,这把匕首又意味着什么呢?
正当侦破组对小剃头史善其失踪案尚未理出个头绪来的时候,一个耸人听闻的传说牵扯了他们的神经。
“小剃头被人杀了,尸首放到窑里烧了。”
一连数天,复兴、博里两乡到处这么传说。复兴、博里两乡毗邻,古老的渔滨河和小施河,成了两乡的天然分界。
“小剃头死得惨。死尸在炉膛里直跳,烧了几天才化成灰。”
无风不起浪。出现这一新情况,不能不引起重视,因为,活,不见人;死,只要找到尸骨,也可以之为据,顺藤摸瓜,揭开失踪之谜啊。侦破组同志一阵高兴,顾不上休息,好不容易才找到消息来源。原来是从流均乡赵舍村的村民朱同波那儿传出来的。
侦破组同志找到了朱同波。朱同波源源本本地介绍了这件奇闻……
那是不久前一个傍晚,复兴乡陈杨村杨德宝家,来了位中年男子。他,就是朱同波。杨妻见了来人,好生款待。因为,半年前,在丈夫致富无路筹资无门的时候,点头之交朱同波慷慨解囊,借给杨家五百元现金,帮杨家买回一台手扶机。当时曾说好,三个月内归还欠款,可由于手头拮据,未能如期归还,双方又达成协议,再缓三个月。想不到三个月时间转瞬又到。这不,没等把钱还去,倒让人家讨上门来。不巧的是:丈夫早晨驾车拖煤,一时未回。杨妻只好挽留朱同波住下再说。
当天深夜十二点光景,朱同波睡在杨家房内,朦胧中似觉有人说话。
“把老朱喊起来弄两盅吧!”
“晚上找人陪他喝过了,这点剩菜,就算了吧!”
这是杨家夫妇在说话。后来就听见喝酒之声。
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嗓门在说:“哎,倒了大霉!两窑砖都烧坏了。”
“你是老师傅了,怎么会走手?”这是杨德宝在问。
“说不得。来,好歹干了这杯!”只听陌生人呷了一口酒,接下去的,便是一串的唉声叹气。
“兄弟,别借酒浇愁了。有什么说出来,心里也畅快畅快。”杨德宝一旁劝慰。
“嘿,心里抹不直啊!我算是碰上了鬼喽。有人说史荡村的那个小剃头的尸首藏在我窑里烧了,冤魂不死,冲得我两窑砖全报销了!”
陌生人是谁?
侦破组同志在当地公安派出员老葛的配合下找到了杨德宝。
“他叫杨彦标。”杨德宝介绍说,“那天他帮我从涟水把煤拖回来,留他在家喝了几盅。听说,他与小剃头早就相识。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多喝两盅,喝了酒,话就多。”
又找到了杨彦标。此人五大三粗,是个壮实的汉子。公安人员的来访,使他诚惶诚恐,并竭力分辨那天晚上在德宝家说的,是自己酒后胡言。他把自己骂得个狗血喷头……
杨彦标是否涉嫌,当然不能凭他嘴说。侦破组在一个晚上,悄悄地接近了他的窑场。通过取样化验,炉堂内的草木灰,未发现任何疑迹。
反复调查,结论是:杨彦标无关本案,那传说纯属天方夜谭!
窑厂传闻尽管水落石出,但刘志丰等同志感到是草有根,是话有音。从这个传说中可以隐隐约约地得出一点启示:小剃头可能身遭不测!
与此同时,侦破组的同志很快了解到,小剃头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里,常在别人面前发狠,说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我心肝,我要他肺脏!”显然,小剃头正预感到有人要加害于他,作为防身,他备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由此看来,他被杀的可能性更大了!
然而,谁想摘去他的心肝,危及他的生命安全?还得再做深入细致的调查。
为何不集中精力查清史善其失踪前的最后目击者?果然,这一查,侦破工作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据查,小剃头失踪的前一天,是三月三十一日。见证人小剃头堂叔:史长玉。
那天晚上九点钟上下,史长玉因老婆回了娘家,刚把孩子安顿下,就想起一件事:他的舅老爷过两天要结婚,有一双鞋子托史善其转给皮匠宋正芳耥的。小剃头说好晚上送来,赶上明天早上送到老岳家。可是到现在,小剃头还没个影子。他一急,索性自己找上门去。
门一推,巧着呐,一阵油香直朝鼻子里钻。小剃头正在忙晚饭。一看来人,小剃头赶忙说:“叔子,鞋子刚送来,我没来得及带给你。”
小剃头似乎有点喜滋滋的,一边说话,一边没停手中的活。史长玉看桌上放着那双鞋子,拿起来转身欲走,小剃头开口了:“别忙,吃个顺便晚饭。”
史长玉于是一屁股坐在靠在桌旁的床沿上,放下鞋子,并伸手把落下地的蚊帐往床边掖了掖。还下意识地朝屋子内外瞟了瞟。窗下,小剃头一辆八成新的长征牌自行车还放在那儿。
很快,小剃头端上了三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煮馒头干,上面都放着油滋滋的猪肉。史长玉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准备扒,可一看,奇怪了:另外还有两双筷子。
“还有谁?”他不解地问。
“呶”小剃头朝史长玉身后噘噘嘴,没等史长玉会过意,只听“噗哧”身后的帐子里传出一串女人的笑声。皮匠宋正芳撩开帐子,探出头来。
“善其,你也不说一声,叫我碍鼻子碍眼的”,史长玉埋怨道。
“嘿嘿,家里人还怕什么?快吃,快吃!”史善其满不在乎地说……
“那宋正芳是什么人?”刘志丰插言道。
“这个,这个,她是小皮匠,与我家侄儿相好……”史长玉支支吾吾。
“这个情况为什么不及早向我们反映?”刘志丰不无责备。
“我,我怕……”史长玉回不出话来。
“你这情况是否属实?”刘志丰缓了缓口气。
“就这些了。那天晚上,我从善其那儿吃过晚饭,不便久留,抽了根运河烟,就拿着鞋子回家了。路上还碰到看电视的小青年在议论电视节目里的剧情呢,说什么……”
经查对,证实:那天是三月三十一日无疑。
终于有了一个知情人,可这宋正芳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竟无动于衷,置若罔闻?她是否在这件案子里担当重要的角色呢?
宋正芳和小剃头有过较长一段时间的恋爱史。本来他俩可以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可宋的父母死活也不同意这门婚事。硬是把她许配给另一户人家。男的老实巴脚,宋正芳打心眼里看不上他。她早已把自己的爱情甚至肉体奉献给了意中人小剃头了。
新婚之夜,宋正芳没有死掉这头心,瞅个空子,偷偷溜出洞房,跑到小剃头那儿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无奈何,双双又立下了山誓海盟。那天晚上,宋正芳丈夫的初夜权,就这样转让给了小剃头。
宋正芳因为在娘家学了个皮匠手艺,结婚后,仍操旧业。
小剃头每天下午都尽了宋正芳丈夫的义务,用车子从集上把她接回村子。他的钱,也就放大胆地朝宋正芳的口袋里扔……
俗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正芳的不轨,丈夫有所察觉,常常指桑骂槐,打鸡骂狗,宋正芳不理他。公婆充着笑脸打哈哈,婆婆还常常替媳妇把马桶倒了。按理说,宋正芳应该感恩戴德了吧,可她,无所谓呢!晚上照旧出去溜门子,不到半夜三更不回来。那男的没办法,只得忍气吞声。
有一天夜里,鸡都叫二遍了。宋正芳才进屋,她不忙上床睡觉,反倒从内到外换了一身新。丈夫见状,以为她又要外出,便一把抓住她:“你要到哪儿去?”
“哼,你管不着!”宋正芳本想上床睡觉的,她确实够累的了。经男人这一拽,她倒来了神:“把衣服穿起来,和我到法庭离婚!”
“离就离!”
“你用车子把我背着!”宋正芳凶凶地说。
“背就背吧,有什么了不起!”
这一下,嗬,可把宋正芳逗乐了,她哈哈大笑起来,一头钻进了男人那头的被窝儿……
那么,宋正芳同小剃头那么要好,怎能在这桩无头案中担当不光彩的角色呢?
侦破组的同志曾疑心宋正芳的男人会动干戈,可经过调查,那男的去挑大河工去了,压根儿没回来。
据此,侦破组的同志在调查中又有了新的发现,人们普遍反映,说宋正芳与小剃头的关系近来有些冷落。
根据这种情况去判断:宋正芳有可能又有新欢,以致引起风流场上的格斗,小剃头理发箱里匕首的出现,作为防身,也能间接地说明这一点。这样,小剃头可能成为宋正芳行乐场中的一个障碍。因此,案情的性质将发生变化,这可能是一起情杀案……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史荡村的场头停着一辆货车,驾驶室里,传出一阵阵男女的笑声。这时宋正芳与驾驶员赵明在纵欲寻欢。
赵明常来此地拖货,在复兴乡五支闸,这是宋正芳经常出现的地方,被宋正芳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撩乱了,激发了无可抑制的兽性的冲动。宋正芳正看中了他手中的方向盘。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假设宋与赵合伙谋害史善其,用汽车转移尸体,消灭罪证,十分方便。但是侦破组查实他无作案时间。
宋正芳盖房子那阵子,每天清早,总有一个青年男子手提一挂猪肉,按时送进门来。且从不收钱,手续十分简便。这也是个钟情于宋正芳的人。这位屠夫,格外大方,宋正芳就不吝肉体,算是对屠夫诚挚的感情和慷慨的支付的一种报答。
是否可能由于屠夫的痴情,产生除去史善其的念头?侦破组经过了反复侦查。那一阵子,这位屠夫忙着杀猪赶集,是猪肉的盛销时节,屠夫岂能放过赚大钱的良机,这种可能性又被排除……
那么,这幕惨剧谁唱主角?
疑团种种,但焦点仍得集中在宋正芳身上。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的事,是宋正芳构成嫌疑犯的重大原因,宋正芳无论如何,也难以脱掉干系,但仅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帮助说明实质性的问题。
不过,问题也似乎更明朗化了。侦破组同志在调查中发现,小剃头处的自行车,先是“飞”到了宋正芳的娘家;后来,宋正芳干脆公开的骑着它到处游荡,这就构成了宋正芳作为嫌疑犯的疑点之二。
还有第三个疑点,小剃头失踪的当天,其养女患病,史德富急得把孩子抱到宋正芳那儿找人,宋正芳面有愧色地说:“别等了,快带孩子看病吧!”说着掏出拾块钱塞到史德富的手中。
再者,在小剃头失踪后的一段日子里,当全村上下都为此奔走寻找,宋正芳却心安理得的天天摸牌打麻将!
集四疑为一,侦破史善其失踪案的范围缩小了。
绿水环绕的复兴乡大叶村,炊烟袅袅。农家趁着早凉,纷纷下田拔秧草。
“正英,你的妹妹在这儿吗?”自史善其失踪后,宋正芳常常在她姐姐宋正英家。
“在,有事吗?”宋正芳一头从屋内走出来,见来人是大叶村村干部,便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对方。
“复兴法庭让你去一趟。”村干部漫不经心地说。
“法庭?”
“到法庭干什么?”宋正芳的姐夫叶金坤出来接腔。
“听说是要判决他们两口子的离婚案。”
宋正芳情绪有所放松,骑着史善其的长征车子赶到复兴法庭。
等宋正芳走进办公室,她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屋子里的,有两位陌生的女面孔。她们是刑警高春梅、检察员焦维葆。
“你叫宋正芳吧?”高春梅问道。
“我就是。”宋正芳六神无主。
“请跟我们走一趟!”焦维葆威严地命令着。说着,便指着警车。
在车桥镇中心派出所,侦破小组对宋正芳开始了讯问。
“史善其哪里去了?”
“不知道!腿长在他身上。”
“你大概不会忘记,史善其失踪的前一天晚上,你与他,还有史长玉坐在一条桌子上吃的晚饭?后来,史善其人没了,他的自行车总不至于会长翅膀飞到你手里吧?”
宋正芳胆怯地耷拉着脑袋。
“宋正芳,你同史善其相爱有多久了?”
“十二年了。”
“你们感情好吗?”
“好。”
“你真爱他吗?”
“真爱。”
“撒谎!”邢国权拍案而起,“史善其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你不闻不问,这能说明你爱他吗?史善其为你花光了几千元积蓄,还背了一身债,你见异思迁,另寻新欢,想甩掉他,摆脱不成,便萌生恶念,吓得史善其处处提防,刀子不离身,你有什么好说的?”
一连串的逼问,掷地有声。
宋正芳傻了。
初战告捷。宋正芳虽未交代出什么,但已表现出内心的虚弱和胆怯。
寻找同伙犯。侦破组立即把视线投向了大墙外面。
八五年春节后不久的一个晌午。
某村口来了一位骑着自行车的黑大汉,他好像要找什么人,四处张望,神色不安。一会儿,他推车来到了正往猪圈里上泥的宋永善的身旁,气喘吁吁地问道:“喂,宋正芳的娘家在哪里?”
宋永善用手指了指。
那黑大汉顺着所指的方向,若有所悟的拍了拍脑门:“嗨,真糊涂,来了几趟老是记不住。”说着,推车走进了宋正芳娘家的门。黑大汉见宋正芳不在娘家,屁股没靠板凳便风风火火地跨出门槛,骑着车子,行色匆匆地走了。
经查,那是史善其失踪后的第二天,即四月二日。那黑大汉不是别人,是同宋正芳有过师兄妹一般历史的自行车修理匠。
黑大汉,三十二岁,单身,家有三间瓦房,有一定数额的存款。当年,他曾经和宋正芳一起从师于一个名叫张文忠的老皮匠。后来改学修理自行车,收入颇丰。此人与宋正芳早有鱼水之欢,宋正芳居然在别人面前恬不知耻地夸赞黑大汉。宋正芳迷恋的,不仅是他好多的金钱,而且欣赏他那大男子的粗犷和充满力度的野性。
从这点上说,黑大汉不能不列为重大的嫌疑犯。为什么在史善其失踪的第二天,黑大汉火热火燎地找上宋正芳的娘家门?黑大汉涉足宋家大门,并非一次,为什么他居然健忘到如此程度?如果心中没有鬼,竟能有摸错门的失误?
在这样的情势下,黑大汉是目前除宋正芳以外的唯一嫌疑者。
还有一个重要的嫌疑之处:群众证实,史、宋关系冷落后,每天接送宋正芳的工作由黑大汉来完成。
一个侦查黑大汉的行动方案开始了。
八月的一天上午。苏北灌溉总渠的大堤上,三辆公安人员的摩托,像三支离弦的箭,向复兴镇射去。
很快,三辆摩托飞到了这里。驾驶着第一辆摩托的,剑眉豹眼,体格强壮,他是邢国权。今天,他没像往常那样径奔复兴派出所或借道再去史荡村,此时,只见他朝后面的伙伴摆了摆手,便驱车领着同伴在复兴集镇的最西面的闸口兜了两圈子。
闸口和桥连在一起,既是闸,又是桥。旁边坐落着一家自行车修理铺。主人穿一件短袖圆领衫,正在补车胎。
他,就是黑大汉。
午后,黑大汉的修理铺前,走来一位身穿白涤纶衬衫手推自行车的小伙子,他借了车铺主的气筒充气,充了一会,小伙子用手按了按轮胎,粗鲁地说:“什么破东西,打了半天气,车胎还是个老样子。”只听“咣”的一声,把汽筒扔到了黑大汉的脚下。
“你——”,黑大汉刚要发作,猛抬头,他咽下了这口气,依旧低头干自己的活。
一旁看热闹的人好不纳闷:黑大汉平日脾性暴戾,常与顾客发生争吵,这回怎么甘心做鳖?
原来,黑大汉发觉这小伙子很像早晨驾驶着最后面一辆摩托车的公安员,不知是心中有鬼,或出于别的什么考虑,黑大汉没有发作。
一点不错,这小伙子名叫张军,是一名侦查员。
一段时间,黑大汉的车铺前,常常有些陌生的面孔来东拉西扯。
一天,一个身材瘦弱,满脸书生气的青年人向黑大汉问道:“师傅,你听说过宋正芳的事吗?”
“不知道,不知道。”黑大汉连忙摇头,躲闪着。
青年书生名叫陈仿硕,他是刑警队的刑警。
黑大汉为何如此闪烁其辞呢?他在思忖着:收审宋正芳,四乡八里早已沸沸扬扬!
为免打草惊蛇,侦破组一边严密地监视黑大汉的行动;一边在他家附近的河塘、坟冢寻找有可能匿尸的地方。同时,也加强了对关押在大墙内的宋正芳的侦控。
淮安县看守所。
“嚓嚓嚓!”这时,囚室的地下甬道上响起一阵清扫地面的声音。十一号牢房是个女囚室,坐在墙根闭目养神的宋正芳听到声音,一头窜到那给犯人们递送饭菜的洞口,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外面扫地的。
扫地的是个小伙子,名叫史某某,与宋正芳同村,因犯有抢劫罪被判拘役六个月,服刑期间,史某某表现良好,看守所便让他打扫卫生,有时也帮着打打饭,做些杂活。
宋正芳见了他,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寻找一切机会与之接触。
“喂,小兄弟,我们是老乡呀!”宋正芳趴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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