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6年9月份上大学的,当时19岁。我家境一般,家里对我也是放养状态,这导致我高中三年总因攀比、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分心,从没好好学,总觉得人生还长,机会有的是。

最后复读了一年,16年才勉强考上大学,高考补习后也只考了260多分。那时候年纪小太幼稚,对分数没概念,报志愿时前五个全填了太原的学校,第六个听了爸爸的话:“报个师范,当老师也挺好的”,就稀里糊涂填了,最后被阳泉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录取——一所坐落在山西经济最差的市下辖县的学校。

大一的我还很懵懂,带着学生思维混日子,每天和室友通宵上网、打篮球,唯一的爱好是唱歌,加入了学校的流行音乐社团,没想到2017年中社团换届,我竟当上了社长。

2017年的暑假格外漫长,有人说大学是人生的暑假,而我像是在这暑假里又过了一个暑假,带着一点点算不上成熟的成熟感度过了那段时间。尽管学校不好、氛围一般,但我总觉得自己的未来会很好,或许是因为那时父母、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还年轻,家里一切顺遂,带着这份对前途的期待,我来到了大学所在的平定县,开始了大二的生活。

大二的我已经成了学长,对学校的事务、规则了然于心。我的室友是长治人,我是忻州河曲人,他从小就有赚钱养活自己的意识,为人自来熟,很有能力,在学校做些小买卖,也挣了点钱。

那时候的我还瞧不上他,觉得他太功利,和我这种追求“阳春白雪”的人不是一路人,却没想到后来会因为他,认识了那个让我记了很多年的女孩。

我们学校的长治籍学生很多,室友就和开班车的商量,专门包车接送长治的学生,他负责揽客,司机给他分佣金。大二恰逢迎新,他放假前就提前联系好了要来学校的长治新生,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认识了那个女孩。

开学第二天晚上,他突然找我:“宇哥,要不要跟我去女生宿舍操场前摆摊,给新生卖生活用品?场地我跟学工处申请好了,有我的一块,明天咱俩去进货搬货,这周末一起干。”

虽然我俩同班,但平时交集不多,不过他的邀请让我觉得新鲜有趣,就答应了。第二天我们去平定东关进货,我真的佩服他的脑子和算账能力,总能用极低的价格进到棉被、暖壶、镜子、台灯这些新生刚需的东西,我们把货堆在了同班女生的宿舍楼里。

迎新前一晚,我激动得睡不着,说不清原因,就是觉得开心、兴奋。第二天早上5点,他就把我叫醒了,我原以为只叫了我,没想到他把中文系高段三个班的7个男生,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班邻班同学都叫来了。

女生宿舍前的操场很大,学校里不少学生都在这摆摊,格外热闹,我们相熟的学生会同学,还会把迎新的新生指引到我们的摊位前。那年我20岁,一直都是买东西的买家,突然变成了卖东西的卖家,这种身份的转变,让我偷偷觉得开心。现在想想,室友当时大概没这种感觉,这对他来说,或许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清晨忙到中午,我们连吃饭都轮着来,要么就让人帮忙带个饼对付一口。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多,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尖下巴高眼角,看着像整容脸,胸前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超短裤,好奇地围着我们的摊位看。

我还跟旁边的人打趣:“这也是来上学的新生吗?”话音刚落,斗——我的那个室友,就迎了上去:“来啦?”我这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跟着一家子人,一个头发中等长度、矮胖沉默的男人,一个戴眼镜、圆脸慈眉善目的女人。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瘦削的脸庞,黑长直的头发,戴着一顶白帽子,穿浅黄色短袖和黑色直筒裤,脚踩一双小白鞋,正好奇地挑着摊位上的东西。原来刚才那个女生是她姐姐,这一家子是送她来上学的。

斗和他们熟络地打招呼,一看就是早就认识,他操着一口奇怪的、四声很明显的长治口音说:“我给最大优惠,您放心,咱都是老乡,绝对不亏待你们。”她姐姐和斗聊得火热,还说着:“我妹就拜托你了哦。”

我在一旁帮忙介绍货物,心里却莫名有个感觉:她姐姐看着张扬狂野,她家看着也是普通家庭,可她身上的安静气质,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后来斗靠在我身上打趣:“她姐带劲不?”我实话实说:“她妹妹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斗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所以我要追她。”说着还撞了撞我的肩膀。我恍然大悟,笑着说:“那你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忙到晚上,我们把剩下的货堆回女生宿舍,我问斗:“这剩下的货怎么办?”他满不在乎:“担心啥?退了就行了!”我愣了:“还能退?”“当然,我跟批发商说好了,明天算清账,我付钱,剩下的我来退。”那一刻,我是真的佩服他的经商头脑。

晚上躺在床上,我还沉浸在第一次摆摊的兴奋里,觉得大学生活真的太美好了,可脑子里却总闪过那个白帽子女孩的身影。明明那天见了那么多人,偏偏只记住了她,转念又一想,她是斗要追的人,算了,不想了,睡吧。

我们中文系的教学楼在学校的大坡下面,其他系基本都在女生宿舍前面的逸夫楼和另一栋楼,所以平时除了去食堂吃饭,我们很少往那边去,自那以后,我也没再见过那个新生女孩。

斗还是每天神出鬼没,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也没再多问,依旧按自己的节奏上课、吃饭、通宵、打球、睡觉。只是因为我是流行音乐社团社长,社团里的成员大多是学前和特教专业的,所以每周五我都要去坡上的活动室开社团会、组织活动。

十一月的某个周五,我开完社团会往回走,刚好和斗碰到一起,俩人结伴往宿舍走,路上竟又遇见了那个白帽子女孩。奇怪的是,斗之前和她一家子那么熟络,此刻迎面碰上,却像陌生人一样,女孩也低着头匆匆走过。

我好奇地问斗:“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不说话?”斗叹了口气:“别提了,哥,被我搞砸了,没追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想来,那笑声里或许也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庆幸。

回到宿舍,我鬼使神差地跟斗说:“你把那个女孩的QQ给我吧。”其实当时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可斗却突然一脸郑重地看着我:“宇哥,你答应我,好好对人家,她是个好女孩。”

他的认真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要个QQ吗,搞得跟生死托付一样,我还是答应了他。加上QQ后,没过多久她就通过了,没想到竟是她先发来消息:“学长。”

我有些意外,印象里她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居然会先主动说话,我赶紧回了句:“嗨,你好。”就这样,我们开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没想到这一聊,就停不下来了,每天都聊,甚至能聊到深夜,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冷场。

因为教学楼不在一个区域,坡上坡下的距离,我们一直只在QQ上聊天,现实里基本没再见过面。高中时空间里的非主流语录说过:“经常聊天的两个人,总会聊出感情的。”当时觉得矫情,现在却深有体会。

我开始懊恼,我们明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却只限于手机的小屏幕里。每次聊完天,我都会点进她的空间看她的照片,还是那顶白帽子,扎着两个双马尾,对着镜头嘟嘟嘴,可爱极了;还有一张披散着头发的照片,穿黑色的呢子衫,用手机挡着脸自拍,又透着一股成熟的气质。

看着照片,我才慢慢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女孩动心了,也慢慢意识到,她是一个可爱又有趣的人。

有天周五放学后,我和哥们在街上闲逛,忍不住跟他吐槽:“我和一个女生每天聊天,聊得特别好,就是一直没见过面,感觉怪别扭的。”哥们随口说了句:“那你把她约出来啊,光聊天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对啊,为什么非要等偶遇呢,主动一点不就好了。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你在干嘛呢?”她很快回了:“没事呀( ´•ω•)ノ(._.`)。”我鼓起勇气:“要不要出来逛逛?”她回了一个字:“好呀!”

没想到这么顺利,我们约在了评梅广场见面。等待她的时候,我紧张得双腿发抖,哥们在一旁给我打气:“没事,顶住。”

没多久,我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穿白色的水袖式上衣,裤子的颜色我记不清了,脚踩一双白色小皮鞋,斜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背带细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清爽干净,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很自然。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方脸,个子有点矮,穿红黑格子裙和黑色裤子,蹬着一双靴子,一看就是她的室友。

我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哈喽。”我们在街上随便转了转,我鬼使神差地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现在想来,我都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能说出这句话。她和室友相视一笑,答应了:“好呀!”

我带着她们去了我常去的一家过桥米线店,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偷偷观察她:她会把头发挽到耳后,撸起袖子吃饭,不卑不亢,哪怕嘴里嚼着东西,也会认真回应我们的话,一点都不敷衍。

四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饭,我主动结了账,然后各自回了学校。躺在床上,我满脑子都是她,每天的聊天加上这次见面,让我对她的好感越来越强烈,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女孩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红包提示音,我愣了一下,点开一看,是她发来的红包,我问她:“这是干什么呀?”她回:“饭钱呀。”我一拍脑门,怪自己考虑不周,赶紧说:“不用不用,一顿饭而已。”她却很坚持:“你要不收,那我以后就不理你了哦。”无奈之下,我只好收下了红包。

这次见面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变了,彼此的心思都在升温,聊天的次数更频繁了,我也约她出来过好几次,我们之间的暧昧,身边的朋友都看在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2017年12月30号

离元旦只剩一天,我在QQ上问她:“元旦你去哪儿呀?”她回:“我想回家,回长治。”我又问:“怎么回呀?一个人吗?”“嗯,一个人,斗没有包车回长治的,只能自己坐大巴。”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脑子一热,打出了一行字:“要不……我陪你回去吧?”发出去后我就后悔了,怕她觉得唐突,没想到她很快回了:“真的吗?好呀好呀!”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勇气,大概只有年轻人才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要陪她回长治的话,好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走。

当天下午,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了路上吃的零食,回到宿舍后,我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行程,这是我第一次和女生一起坐大巴出门,心里满是忐忑和欢喜。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长长的迷彩羽绒服,搭配黑色裤子和黑鞋子,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早早地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她。没多久,她就下来了,穿大开领的黑白撞色外套,黑色皮裤,脚踩一双可爱的棉鞋,整个人又甜又酷。

我俩一起走出校园,往平定车站走,顺利坐上了去长治的大巴。一路上,我们的关系很微妙,像情侣,又好像只是关系好的学长学妹,她也没有点破,我也不敢多说。

大巴行驶了一段时间,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一路坐到了长治。

下午两点左右,大巴驶入长治市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专门为了一个女孩,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她很热情地给我介绍长治,说这里的公交都是免费的,一路上指着窗外,跟我说她的学校、她常去的小店、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

她把我带到了一家酒店,是她高考时住过的,她说:“这家酒店不贵,环境也挺好的,我高考就是在这住的。”我定了房间,办理好入住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她带着我去城隍庙吃了饭,吃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唯一的印象,是吃完饭出来,她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我拿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这是我现在的手机里,唯一一张她的照片。

吃完饭,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车上,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看向窗外,我愣了一下,顺势伸出左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我能感觉到,她的脸瞬间红了,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抱着,直到出租车开到酒店门口。

她下车前,跟我说:“明天早点起哦,真想快点见到你。”看着这句话,我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和所有女生相处的画面,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直白地表达对我的期待,那一刻,我忍不住问自己: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回了她:“我也是,早点睡吧,晚安。”

2017年12月31日

新年的前一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门铃吵醒了,赶紧穿好衣服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跟我说:“早上好呀。”

她走进我的房间,我们一起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玩,聊了没多久,她突然说:“我下午就不能陪你了,我姐有个活动,让我一起去,就一下午,能挣好几百块钱呢。”

我心里难免有点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那挺好呀,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