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福建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 王毅鸿
一例盆腹腔巨大肿瘤切除的麻醉管理
病例摘要
患者,女,17岁,52kg,160cm,BMI20.31kg/m2。
主诉:腹胀20天,发现盆腔包块4天。
查体:腹部膨隆,可扪及一包块,上界达剑突下两横指,两侧达腋前线水平,移动性浊音阳性。经直肠腹部诊:盆腔内可触及一包块,直径约20cm,囊实性,外形不规则,边界尚清,张力大。
检验结果:血常规:白细胞总数15.21×109/L,血红蛋白100g/L,血小板总数570×109/L。肝功能:白蛋白26.7g/L,余大致正常。超敏C蛋白:266mg/L。凝血功能:凝血酶原时间14.6s,纤维蛋白原7.71g/L,余大致正常。腹水蛋白定量:40.5g/L。降钙素原:0.25ng/ml。
检查结果:心电图:窦性心动过速(116次/分),部分T波改变。心脏彩超:三尖瓣少量反流,左室整体收缩及舒张功能未见明显异常。胸部CT:1.左肺下叶炎症;左侧胸腔少量积液;2.右肺上叶尖段、后段微小结节;3.腹腔积液。子宫+腹腔彩超:子宫上方异常回声包块,大小:180mm×170mm×105mm,来源于双附件?其他?盆腹腔积液,较大前后径:63mm(右髂窝),55mm(肝前),31mm(脾周),22mm(子宫直肠窝)。上腹部、下腹部、盆腔MRI增强(如图一):1.下腹部至盆腔巨大囊实性肿块(大小约152mmx104mmx183mm):倾向于右附件来源恶性肿瘤,内胚窦瘤可能,肿瘤合并出血待除,大网膜、腹膜多发种植转移;盆腹腔大量积液;2.肝门区、肠系膜、腹膜后、双侧盆壁和腹股沟区多发小淋巴结。
图一 腹部、盆腔MRI增强
入院后予抗感染并行超声引导下右下腹腔穿刺置管引流术。
术前诊断:1.盆腔肿物2.轻度贫血3.血小板增多4.高纤维蛋白原血症5.窦性心动过速6、低蛋白血症
拟行手术:双侧输卵管、卵巢切除术+大网膜切除术
麻醉管理
患者入室后,BP:116/72mmHg,HR:111次/分,SPO2:97%,开放外周静脉,吸氧。
麻醉诱导,予丙泊酚100mg,舒芬太尼15ug,顺苯阿曲库铵12mg。待意识消失,下颌松弛后在可视喉镜引导下行气管内插管(7.0普通气管导管),使用瑞芬太尼+七氟醚维持麻醉深度。麻醉诱导完予行左桡动脉穿刺置管及右颈内静脉穿刺置管。
手术开始予追加舒芬太尼10ug,整个麻醉过程至手术取出瘤体前生命征平稳,期间间断追加肌松药。
取出瘤体后,心率上升至130次/分左右,伴血压下降至85/48mmHg,予去甲肾上腺素泵注,并测CVP(4cmH2O)指导快速输液、输血处理。1小时后再次出现心率上升,听诊双肺无明显湿啰音,此时CVP(6cmH2O),考虑镇痛不足引起,予追加舒芬太尼5ug后心率缓慢下降。
手术历时2h15min,出量:7550ml其中包括出血:300ml,尿量:250ml,腹水:7000ml。入量:2900ml,其中包括晶体:1500ml,胶体:500ml,血浆:600ml,红细胞:1.5u。
实施手术:经腹右侧附件切除术+大网膜切除术,切除肿物大小:25cm×21cm×18cm,术中快速冰冻:右侧卵巢卵黄囊瘤。
手术结束后,观察生命征平稳,待患者完全清醒,肌力恢复后拔除气管导管,送入PACU观察。
术后安返病房,于第八天顺利出院。
卵黄囊瘤又称内胚窦瘤,是起源于原始生殖细胞的恶性肿瘤,主要发生于性腺,约占卵巢恶性肿瘤的4%~7%,也可发生在生殖细胞迁移的路径上,如松果体、侧脑室、小脑蚓部、纵隔、腹腔与腹膜后、骶尾部、阴道等。本病好发于儿童及年轻人,女性多见,临床症状与发生部位密切相关,腹盆腔卵黄囊瘤主要表现腹胀、腹痛、腹水、腹部包块、肿瘤压迫以及对周围结构的侵犯和远处转移症状。早期临床症状不明显且生长较快、容易出血坏死,故肿瘤一般较大,大多呈类圆形、不规则或分叶状囊实性包块。常规治疗方法包括手术切除肿瘤及辅助化疗。手术是首选治疗,目的是最大限度切除肿瘤。
任何原因引起的盆腹腔巨大占位均可引起静脉回流受阻,盆腹腔脏器受压移位,并出现不同程度的心脑等重要脏器缺血以及相应的临床症状,巨大占位解除前后血流动力学波动剧烈,极易引发循环衰竭,这对围术期麻醉管理提出了重大挑战。
问题一:盆腹腔巨大占位带来的病理生理改变有哪些?
盆腹腔巨大占位导致腹腔内压升高,腹腔高压会引起腹腔脏器动脉血流灌注减少,静脉回流障碍和微循环障碍,并通过压力传导,影响其他器官系统的功能。下图反映了腹腔内压增高对不同器官系统的影响。
ICP为颅内压,CPP为脑灌注压,ITP为胸腔内压,IVC为下腔静脉,SMA 为肠系膜上动脉,pHi为胃黏pH值,APP为腹腔灌注压,PIP为吸气峰压,Paw为平均气道压,PaO2为氧分压,PaCO2为二氧化碳分压,Qs/Qt为肺内分流,Vd/Vt为肺死腔,CO为心输出量,SVR为外周血管阻力,PVR为肺血管阻力,PAOP为肺动脉闭塞压,CVP为中心静脉压,GFR为肾小球滤过率。
巨大肿瘤可引起:①膈肌上抬,活动受限,胸廓内容积明显缩小,通气受限,患者可能长期处于低氧和二氧化碳蓄积状态,又因肺舒缩受限,易并发呼吸道感染和慢性支气管炎;②可能压迫腔静脉、腹主动脉,使回心血量减少,下肢淤血水肿,心脏后负荷增加;又因腔静脉长期受压,逐步形成侧支循环,可使硬膜外间隙血管丛扩张淤血,麻醉前应常规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了解心功能代偿程度,硬膜外穿刺、置管应谨防血管损伤,用药量应减少1/3~1/2;③压迫胃肠道,可致患者营养不良,消瘦虚弱,继发贫血、低蛋白血症和水、电解质代谢紊乱,麻醉前应尽可能予以纠正。
问题二:术前评估的要点是什么?
首先应进行患者全身状况评估:①生命体征:监测患者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等生命体征指标,评估患者的生理储备和耐受力;②合并症:了解患者是否有心脏病、肺病、肝病、肾病等合并症,以及疾病的严重程度和对麻醉的影响;③麻醉手术史:询问患者是否有麻醉史、过敏史,以及家族麻醉相关病史,为麻醉药物的选择提供参考;④营养状况:评估患者的营养状况,包括体重、体脂率、蛋白质水平等指标,以制定合适的麻醉和手术方案。其次进行肿物相关评估:①肿瘤部位:确定肿瘤的具体位置,以及肿瘤与周围脏器的关系;②压迫程度:评估肿瘤对周围脏器的压迫程度,包括胃肠道、泌尿系统、胆道系统、血管等,以及由此产生的临床症状;③影像学评估:通过B超、电子计算机断层扫描(CT)、多模态磁共振成像(MRI)等影像学检查,明确肿瘤的大小、形态、血供以及与周围脏器的关系。
问题三:术中探查及搬动肿瘤的过程中,如何减少循环波动?
术中探查、放囊内液及搬动肿瘤等操作过程中,要严密监测生命体征,尤其是血压,放液速度宜慢,移出肿物后应立即腹部加压。以防止因腹内压骤然消失,右心回血量突然增加,导致前负荷增高而诱发急性肺水肿,另一方面又可能因为腹主动脉的压迫突然解除,后负荷突然降低而导致血压骤降、心率增快。因此,手术中要准确判断心脏前后负荷的增减,及时调节血容量平衡。
问题四:术中如何补液?
肿瘤尚未切除前,巨大肿物会导致胸腔受压,胸腔正压对容量血管的影响干扰,使得SVV、PPV、CVP等指标的准确性受到影响。这时只需要维持患者基本的灌注,容量上可以“欠”一些,宁少勿多,也可以适当给予血管活性药物以维持循环稳定。
肿瘤压迫解除后,采用目标液体导向治疗,可根据SVV、PPV、PAC、CVP、TEE、Flotrac等指导液体治疗。
总结
本例是年轻女性盆腹腔巨大占位,术前已存在腹腔高压、低蛋白血症及窦性心动过速等多系统受累表现,在肿瘤切除后及时处理循环波动,最终患者平稳恢复并顺利出院。对于盆腹腔巨大肿瘤的麻醉管理,术前应充分评估,了解肿瘤的大小及其对其他脏器的影响;术中尽可能维持循环稳定,尤其是肿瘤解除前后,要严密监测生命体征,及时调节血容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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