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延安的窑洞里,一个男人把烟斗往桌沿一敲——咔嚓断了。不是生气,是写得太忘我。桌上二斤白糖被抓得一粒不剩,60多页谱纸堆成小山,他连熬六天六夜,写出的东西后来唱了86年,连毛主席都站起来喊了三声“好”。你敢信?这不是啥专业大乐队的活,用的是搪瓷缸当铜镲、洋油桶当大鼓,却成了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战歌魂”。
光未然当时才25岁,胳膊因为行军坠马打了石膏,躺在边区医院床上就把400多行《黄河吟》念完了。那嗓门一点没受到影响,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傻了。冼星海当时就在场,听完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诗稿——平时说话慢悠悠的音乐家,眼睛里冒着火,那架势谁都知道,他要搞个大的。
拿到歌词后他没急着动笔,反而磨了整整一个月。天天拉着人唠嗑:找光未然聊渡河细节,找抗敌演剧队的战士聊战场感受,找老船工聊壶口瀑布的声响、船工号子的调子。光未然自己就讲了四个多小时,从怎么撑船到浪花拍脸的感觉,冼星海听得眼睛都不眨,连最细的细节都要问清楚。
准备妥当了,1939年3月26日正式开写。妻子钱韵玲搞来二斤白糖——延安物资缺,这还是光未然费老大劲弄的,冼星海创作必须吃甜的。又熬了壶土咖啡,他盘腿坐炕头,点上菜油灯就开工了。
六天六夜的疯狂开始了。冼星海女儿冼妮娜后来听妈妈说,父亲当时亢奋得不行,攥着拳头一边唱一边写,桌上谱纸越堆越高。60多页写完堆成小山,白糖一撮一撮往嘴里送,烟杆一口一口抽,整个人像着了魔,根本停不下来。
写到忘我时出了个小意外——烟斗敲断了。换别人可能就歇会了,他倒好,找根毛笔杆插在断烟斗上,继续抽继续写。就用这根“拼接烟斗”,他写完了《黄河大合唱》八个乐章。
3月31日最后一个音符落笔,指挥邬析零过来拿清稿,当场吃了一惊:那本白粉莲纸装订的乐谱,册边整齐得像刀切,字迹清秀,全本一字没改没涂,每个字都在该在的位置。连续熬六天六夜的人,交的手稿干净得像印刷厂印的——这功力,绝了。
八个乐章个个是里程碑:《黄河船夫曲》《黄河颂》《黄河之水天上来》《黄水谣》《河边对口曲》《黄河怨》《保卫黄河》《怒吼吧,黄河》。全是在点着菜油灯的窑洞里写的,靠的就是二斤白糖、一壶土咖啡和那根拼接烟斗。
曲子写完了,排练成了问题。延安鲁艺的家当翻出来一看:两三把小提琴,二三十把口琴,一把三弦,几面锣鼓。没铜镲?拿搪瓷缸敲;没大鼓?用洋油桶代替;连乐谱架都凑不齐。这配置放到上海音乐厅,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但冼星海根本不在乎。他从小就穷:1905年出生在澳门贫苦船工家庭,父亲没出生就去世了,跟着母亲漂洋过海到新加坡打工,省吃俭用才送他上学。后来考上北京国立艺专,辗转上海音专,再去法国巴黎音乐学院——一路都是苦出来的,啥穷日子没见过?
1935年从巴黎回国,中国已经满目疮痍。日军侵华,同胞挨饿受死,冼星海直接投身抗日救亡,一口气写了《救国军歌》《到敌人后方去》《在太行山上》。每首歌都是火种,在全国点燃抗日热血。但国统区审查严,他憋得慌,1938年冬天收到鲁艺邀请,二话不说带着新婚妻子钱韵玲,放弃上海优渥生活,一路往西去了延安。
到延安不到五个月,就拼出了《黄河大合唱》。排练时冼星海亲自指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抠。合唱团一百多人,大多是学生和战士,没几个专业的。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搪瓷缸洋油桶可以凑合,唱功绝对不能凑活。
1939年4月13日,《黄河大合唱》在陕北公学礼堂首演。冼星海指挥,光未然朗诵,台下坐了一千多人。“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歌声一起,整个礼堂像被点着了,掌声经久不息,当场轰动延安。
不到一个月,更重要的演出来了:5月11日鲁艺周年纪念晚会,台下坐着延安最高层领导,毛主席就在前排。
那晚到底多震撼?冼星海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今晚的大合唱可真是中国空前的音乐晚会。里面有几首非常感动人的曲:《黄河船夫曲》《保卫黄河》《怒吼吧,黄河》《黄水谣》。当我们唱完时,毛主席都跳起来了,很感动的说了几声‘好’。我永不忘记今天晚上的情形。”
三声“好”分量重得很——延安那年代,这就是对文艺工作者最高的肯定。演出结束后毛主席单独见了冼星海,鼓励他继续为人民写好作品。后来听赵毅敏说冼星海用坏不少蘸水笔,毛主席特意送了一支派克钢笔和一瓶墨水——延安物资缺,这派克笔不亚于勋章。
支持不止毛主席一个人:李富春解决了冼星海吃糖的问题,肖劲光拨了一孔窑洞当创作室,还配了通信员,送了一筐蜡烛。延安从上到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位人民音乐家。
冼星海的创作热情彻底爆发:《生产大合唱》《九一八大合唱》《军民进行曲》……一部部从窑洞里涌出来。5月15日,演出刚过去四天,他郑重写了入党申请书,6月正式入党。那三声“好”,不只是认可音乐,更让他坚定了用音乐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1939年8月女儿妮娜出生,冼星海高兴得掉眼泪,亲自给妻女做饭洗衣——这是他40年人生里最幸福的日子:创作丰收,家庭圆满,信仰坚定。
但幸福太短了。1940年5月,他受组织派遣去苏联,给纪录片《延安与八路军》配乐。女儿才不满周岁,临行前写了好多家书,满纸都是牵挂。谁能想到,这一走竟成永别。
战争阻断了归路,冼星海滞留在苏联,长年劳累加营养不良,肺病越来越重。1945年10月30日,他在莫斯科病逝,才40岁。
消息传回延安,毛主席亲笔题词:“为人民的音乐家冼星海致哀”。
冼星海走了,但《黄河大合唱》没停。从延安窑洞到全国战场,从抗战烽火到新中国建设,从音乐厅到田间地头——“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这一声怒吼,唱了整整86年。
1983年,冼星海的骨灰从莫斯科回到祖国,两年后迁入广州星海园。2009年,他当选“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那个在窑洞里把烟斗敲断接毛笔杆的人,那个用搪瓷缸洋油桶奏出民族最强音的人,那个只活了40岁却留下永恒之作的人——冼星海,终于回家了。
参考资料:
南方都市报《人民音乐家冼星海:6天6夜完成〈黄河大合唱〉谱曲》
中国新闻网《抗战歌曲诞生记:冼星海6天6夜谱曲 周大风17岁写歌》
光明网《光未然与〈黄河大合唱〉:以笔为枪谱写民族战歌》
全国政协网站《〈黄河大合唱〉——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颗子弹》
广东老区网《冼星海和〈黄河大合唱〉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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