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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我睁开眼,黑暗里那块发亮的屏幕格外刺眼。伸手够过来,眯着眼睛看——林蕾。

闺蜜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她的声音,急促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曼曼,我跟你说个事,你老公出轨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什么?”

“我亲眼看见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你们小区后门那个酒店,他和一个女人进去的,开了房。我刚才路过正好看见,我怕你蒙在鼓里,赶紧给你打电话。”

我没说话。

“喂?曼曼?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还不快起来去看看?现在去说不定还能堵到人!”

我转过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见身边睡着的那个人。

他侧躺着,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半边肩膀。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一只手搭在我枕头上,离我的脸只有几寸远。睡得很沉,很熟。

三月末的夜里还有点凉,窗户没关严,有风透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动。

“曼曼?你还在吗?”

“在。”

“那你……”

“林蕾。”我打断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你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女人进了酒店?”

“对,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

“什么时候?”

“就刚才,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下班回家路过那边,正好看见。”

我沉默了几秒钟。

“林蕾,我老公今天晚上六点下班回来,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吃完饭他洗碗,我看电视。九点多我们上床睡觉。他到现在,一步都没离开过这张床。”

电话那头安静了。

窗帘又动了一下。夜风有点凉,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林蕾,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我看错了,可能是长得像……”

“你下班路过我们小区后门?”我说,“你住城东,我们小区在城西。你两点多下班,从城东绕到城西来路过?”

她不说话了。

“林蕾,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我重复了一遍,“从高中到现在,十二年。”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三月的凌晨,四点都不到,正是夜里最沉的时候。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隐隐约约的,很快又消失了。

“曼曼,我……”

“你想干什么?”我问。

她不说话。

“你想让我半夜起来跟他闹?想让我冲出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酒店?想让我明天哭着回娘家,然后你再来安慰我,顺便告诉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曼曼,你听我解释——”

“林蕾。”我闭上眼睛,“我累了。明天还要上班。有什么事,天亮再说吧。”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扣着。

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身边的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我这边靠了靠,手搭在我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侧过头看他。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能看见他的脸。眉骨,鼻梁,嘴唇。结婚五年,这张脸看了五年。每天睡前看见,每天醒来也看见。

他睡得很踏实,什么都不知道。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林蕾来我家吃饭,他在厨房忙活,我和林蕾在客厅聊天。她问你们现在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那就行,现在这社会,男人靠不住,你得多个心眼。

我说他不一样。

她笑了笑,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夸他手艺好,说他这样的男人不多了,让他以后多去她那边帮她做做饭。他笑着说行,有空就去。

现在想来,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

我又想起更早以前的事。

三年前,我和他刚结婚那会儿,林蕾还是单身。她经常来找我玩,每次看见他都夸,说曼曼你命真好,找这么个男人。那时候我没多想,觉得她就是随口说说。

后来她交了男朋友,又分了。分了之后来找我哭,说这世上没好男人。我安慰她,他在旁边给我递纸巾。

再后来,她开始频繁给我发一些链接,标题都是“男人出轨的十个征兆”“婚姻里最危险的信号”“女人必须知道的防出轨指南”。我有时候点开看看,有时候不看。她问我看了吗,我说看了,她说你得注意,现在这社会太乱了。

我说知道了。

去年过年,我们三家一起吃饭。她和另一个朋友,加上我们俩。喝多了之后,她突然说要跟我碰杯,说曼曼,咱们是一辈子的姐妹,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干了。

她喝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那时候我以为是酒精的作用,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那眼神里是什么?

是嫉妒?是不甘?是凭什么你有的我没有?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还在睡。手还搭在我腰上,温热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再过一阵,窗外的玉兰就要开了。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林蕾。

那时候我们坐前后桌,上课传纸条,下课一起去厕所。她说她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奶奶过。我说那你以后就来我家吃饭。她眼睛红了,说曼曼你真好。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

现在这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我结婚之后吧。我有了稳定的生活,有了疼我的丈夫,有了可期的未来。她还是一个人,在城里漂着,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谈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没有一个成的。

她看着我有的东西,越看越觉得不该是我有。

凌晨四点,我还是睡不着。

身边的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一半。我轻轻把被子拽回来,他没醒。

手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再响。

我想了想,拿过手机,给林蕾发了条微信:

“我们认识十二年,这是你最后一次半夜给我打电话。”

发送。

然后关机。

窗外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发白了,很淡很淡的一层灰。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三月的天亮得早了一些。

我躺回去,往他那边靠了靠。他感觉到我,迷迷糊糊地又把手伸过来,搂住我。

“几点了?”他含糊不清地问。

“还早,睡吧。”

“嗯。”

他又睡过去了。

我闭上眼睛。

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窗外有鸟叫了,第一声,然后第二声,然后是好多声。

春天真的快来了。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