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一晨会,老板把华光科技的项目扔出来,整个会议室没人敢接。张德明三个字往那一摆,比催命符还管用——销售一部的小刘被他当面骂哭,销售二部的老陈被他放了三次鸽子,连王总监都在他面前吃过瘪。
老板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在公司干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我什么客户没见过?但张德明这三个字,我也怵。
更要命的是,公司给我派了个帮手——一个穿着「别惹我」T恤的22岁实习生。
01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端着保温杯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气氛就不对。
平时晨会,王总监跟李总监至少要互相挤兑两句,今天俩人一个看手机一个看天花板,默契得像排练过。
老板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捏着遥控笔,拇指把按钮摁得「咔咔」响,屏幕上是华光科技的公司logo。
「华光科技那个项目,谁能接?」
没人吭声。
老板扫了一圈,目光在王总监脸上停了两秒。王总监咳嗽了一声,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
目光又移到李总监身上。李总监脖子往后仰了仰,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好像那玩意儿随时会喷水。
「都哑巴了?」老板把遥控笔往桌上一拍,「千万级的年采购额,投标资格好不容易拿下来的,你们一个个缩什么脖子?」
还是没人说话。
老板的目光继续扫,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我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老马,你来。」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已经接上了:「你经验最丰富,交给你我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推是推不掉了。我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拧紧,盖子发出「嘎吱」一声。
散会的时候,同事们走得比平时快,谁也不看我。只有老张——销售一部混了十八年的老油条——绕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明显加了几分力。
「老马,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吗?」
我没接话。
「因为别人都接过了,都失败了。」他松开手,朝我挤了挤眼睛,「你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意思就是后面没有人了。成了是我的功劳,砸了也没人替我扛。
我攥着保温杯往工位走,杯壁上的热度烫着掌心。五十岁了,二十二年了,一回头还是那个顶在最前面的人。
02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搜了搜张德明的名字。
不用搜外网,公司内部的销售群就够了。
往上翻半年的聊天记录,张德明的「光辉事迹」密密麻麻。
小刘发过一条:「约了张总周三下午茶,他答应得好好的,我在茶楼订了包间等了三个小时,最后等来一条微信——'临时有事,改天。'四个字,连个'吧'都懒得加。」
底下跟了一串「心碎」的表情。
老陈发过一条更绝的:「方案打了三十多页,彩打装订,专门买的硬壳文件夹。递给张总,他翻了第一页,啪——合上了。说'写的什么狗屁'。当着他手下六七个人的面。」
还有一条是小周发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今天谈价格,张总让我报价,我报完他直接站起来指着我鼻子:'你们公司是不是不想干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已经把门摔上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件事——半年前,销售二部的赵娜去汇报方案,张德明当着七八个人的面说她「连个PPT都做不明白,你们公司就派这种水平的人来糊弄我?」赵娜的眼眶当场就红了,撑到走出会议室,在电梯里哭了一路。回来第二天就递了辞职信,谁劝都不听。
我把聊天记录翻完,把屏幕调暗,靠在椅背上。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着,叼在嘴上来回转。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我没说话。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点了点我的电脑屏幕:「老马,保重。不行就撤,别硬扛。犯不着为一个项目把身体搞垮了。」
我冲他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想最坏的结果。最坏不过丢了这个项目,回来被老板骂一顿。五十岁了,骂就骂吧,骂不死人。
03
下午三点,部门助理带了个人过来。
「马哥,这是公司安排协助你的实习生。」
我从方案堆里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姑娘,个子不高,圆框眼镜,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晃一下脑袋那辫子就跟着甩。最扎眼的是她那件白色T恤,胸口三个大字——「别惹我」。
「马老师好!我叫苏小小,市场部的实习生,来跟您学习的!」她冲我伸出手,握手的劲儿倒不小。
「你多大?」
「22,今年刚毕业。」
22岁。我在这公司干到第二十二年了,她才刚活了二十二年。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朝气倒是有,就是那件T恤实在不像来干活的。
「小小,明天跟我去见客户。你负责记笔记,其他的不用管。」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把包往我旁边的空桌上一撂就坐下来:「好嘞!什么客户?」
我把张德明的资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一个很难缠的客户。你到时候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她拿起资料翻了两页,眨了眨眼:「很难缠?多难缠?」
「骂人不带脏字那种。」
她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我以为她会紧张,结果她把资料放下,朝我咧嘴一笑。
「马老师,我不怕。」
我看着她T恤上那三个字,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没挨过打的人,当然不知道疼。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在公司楼下等她。
她准时到了,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利索,手里抱着笔记本,看起来规矩了不少。我稍微放了点心。
上车之前,我又叮嘱了一遍。
「小小,记住,不管客户说什么,都不要顶嘴。咱们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吵架的。」
她点头:「知道了。」
我发动车,刚挂上挡,她侧过头来:「马老师,如果他说得不对呢?」
「那也忍着。」
「如果他说得很过分呢?」
「忍着。」
她没再接话,转过头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安静了几秒钟,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轻了不少。
「马老师,您忍了多少年了?」
我脚下的油门顿了一下。
「二十二年。」
她扭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没办法定义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佩服,像是在认真地衡量什么。
然后她笑了,嘴角只弯了一点点:「那您太辛苦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没接。
她又补了一句:「马老师,我不是您,我忍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响,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小小,你可别给我乱来。」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力道跟昨天握手一样大:「放心,我有分寸。」
我瞟了她一眼。二十二岁的人说「有分寸」三个字,跟五十岁的人说出来,份量不一样。
05
华光科技在经开区,开车要一个小时。
路上她没闲着,一直在问。
「马老师,这个张德明为什么这么难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炼的?」
我被她逗笑了一下:「可能几种原因都有。一是权力大,手里握着采购审批权,想在供应商面前抖威风。二是可能以前跟供应商有过不愉快,成了习惯。三是这人本身性格就拧巴。」
「那咱们怎么办?」
「忍着,让他先发泄。人发脾气就跟放气一样,放完了就瘪了,瘪了才好谈正事。」
她歪着头想了想,没表态。
车在华光科技门口停稳,我熄了火,深吸一口气。停车场的栏杆起落之间,我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小小,记住我说的话。少说话,看我眼色。」
她点了点头,抱着笔记本推开车门。我跟在后面,注意到她的脚步比我快,而且没有回头看我。
06
张德明的办公室在五楼。
前台带我们过去的时候,路过一排格子间,几个华光的员工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跟我们对上视线。
前台敲了敲门,门里传出一个字:「进。」
办公室不大,但桌子占了三分之一。张德明坐在桌后面,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头没抬。
「坐。」
我拉了拉小小,两个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矮了半截,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坐下去得仰头才能看到他。
他继续敲键盘。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我端坐着,保持微笑。
小小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张德明,把笔记本翻开,没出声。
五分钟过去了。他终于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靠进椅背里,抬起头。
「马国梁是吧?」
「对,张总好。」我欠了欠身。
他没理我的问候,目光跳过我,落在小小身上。
「这谁?」
「我同事,苏小小,来学习的。」
他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下巴朝小小抬了一下:「学习?学什么?学怎么求人?」
我看见小小握笔的指节白了一瞬,但她咬住了——没出声。
我赶紧把话头接过来:「张总,咱们今天主要是想跟您沟通一下方案的……」
「我没让你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像一巴掌扇在脸上——不疼,但响。
我闭上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慢慢从椅子里直起身,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们公司的产品,我看了,不行。」
「张总,我们的产品在行业内——」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把我的话掐灭了,表情连动都没动一下。
我在膝盖上握了握拳头,松开,换了个角度。
「那张总您觉得具体哪里不行?您提出来,我们可以改。」
他笑了。那种笑法我见过——嘴角往上提,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哪里都不行。」
07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从产品开始。「你们那个参数,我拿去给技术部看了,人家说不达标。哪里不达标?我不告诉你,你回去自己查。」
到服务。「上次你们公司有个售后,客户打电话打了半天没人接,什么服务水平?」
到价格。「你们报的价,比别家贵百分之二十,你觉得合理吗?你告诉我合理在哪?」
再到方案。「你们那个技术方案我看不懂,写得乱七八糟。是不是随便从网上抄的?」
每一条,我都点头。每一条,我都说「您说得对」「我们回去改」「感谢您提意见」。
我脊背挺得笔直,笑容维持得稳稳当当。这是二十二年训练出来的本事——脸上的肌肉可以不听大脑的指挥,自动做出最恰当的表情。
小小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我用余光看见她记笔记的手越来越慢,握笔的力道越来越重,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深。
中间,张德明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喂?嗯,行。不是那个,是上面那个。对……」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开始聊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什么谁谁的儿子上学、谁谁的车该保养了。
十分钟。
我和小小坐在矮椅子上,仰着头,像两尊摆件。
他挂了电话,看了我们一眼,仿佛刚想起来屋里还有两个人。
「刚才说到哪了?」
「您说我们的方案……」我接话。
「对,方案。」他把嘴一撇,「你们那个销售经理,上次来,穿个破西装,松松垮垮的,什么形象?」
我心里一愣。销售经理?上次来?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的销售经理现在都跳槽了。他翻五年前的旧账?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是是是,我们以后注意。」
08
又过了半小时。
张德明翻开我们带来的方案,开始一页一页地挑。
「第三页,这个数据不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数据是技术部反复核过的,没有问题。
「第五页,逻辑不通。这一段跟上一段有什么关系?」
逻辑很清楚,上一段是需求分析,这一段是解决方案,因果关系写得明明白白。
「第八页,这格式——你们排版的人是不是瞎的?」
A4纸,标准排版,页边距、字号、行间距都是按行业规范来的。
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在挑毛病,他是在立规矩。在他的地盘上,黑的白的他说了算。
「我们回去改。」我把方案接过来,做了个记号的样子。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小小面前。
我的后背一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小,伸手一把拿走了她面前的笔记本。
「你记什么呢?让我看看。」
小小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放了下来。
张德明翻了两页,忽然「嗤」地笑了一声。他把笔记本转过来,冲我晃了晃——其中一页的边角,有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涂鸦。
「哟,还画小人儿了。」他把笔记本啪地扔回桌面上,纸页震得翻开来,「来学习的?学什么?学怎么当废物?」
小小的椅子「吱」地响了一声——她站了起来。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晚了。
她直直地看着张德明,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张德明比她高小半个头,但她抬着下巴,视线一寸都没退。
「张总,您说完了吧?」
张德明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但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您刚才说的那些,有三分之二是胡说八道。我们的数据是技术部反复核过三遍的,没有问题。逻辑是按行业标准框架写的,不存在不通。格式是A4标准排版,您要是觉得不对,您可以告诉我您们公司的排版规范,我们照着改。但您说'都不行',不说哪里不行,这不叫提意见,叫找茬。」
我站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小小!别说了!」
她甩开了我伸过去的手,手肘碰到椅子扶手,椅子歪了一下,她看都没看。
「还有,」她盯着张德明,「您让我们等了十分钟,您在打私人电话,聊的是谁家孩子上学的事。您让我们坐着,您自己站着走来走去。您翻我的笔记本,当着我领导的面说我是废物。」
她停了一秒,吸了一口气。
「张总,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给您当出气筒的。您这种对待合作伙伴的方式,不合适。」
整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响。
张德明的脸从侧面看过去,颧骨上的肌肉在跳。白、红、青——三种颜色在十秒钟之内轮了一遍。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09
张德明的手指向了门口。那只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气到极点、控制不住的那种。
「滚!都给我滚!」
声音大得走廊里都听得见。
我一把攥住小小的手腕,拎着包快步往外走。她被我拽了一个踉跄,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我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一眼把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走廊里,两个路过的华光员工贴着墙根侧身让我们过去,眼神躲闪。
电梯门开了,我把小小推进去,自己跟着进去,啪地摁了一楼。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不锈钢冰凉的触感贴着后背。腿有点软。
小小站在对面,抱着笔记本,嘴唇抿成一条线。
电梯往下走了两层,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办公室里低了很多。
「马老师,对不起。」
我闭着眼,摇了摇头。
不是对不起三个字能解决的事。
五百万的订单,没了。三个月的前期准备,没了。公司唯一一张投标资格的入场券,让一个实习生三分钟之内烧成了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阳光晃得我眯起眼睛。
10
回程的车上,我一句话没说。
小小坐在副驾驶,也没出声。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张德明扔过的那一页,纸面上有一道折痕。
车开到一半,她先开了口。
「马老师,您是不是特别生我的气?」
我摇了摇头。
「不是生气,是——」
我想找一个词,找了半天没找到。「惋惜」不够,「绝望」太重,「心寒」不对。
她等了几秒钟,没等到我的下文,又说:「马老师,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我真的忍不了。他那么对您——您方案做了三天三夜,他翻都不翻就说狗屁。他冲您发脾气,您还冲他点头赔笑。他骂我废物,我凭什么忍着?」
我看着前方的路面,车流不多,太阳打在引擎盖上反光。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带了一点沙哑:「马老师,您真的忍了二十二年吗?」
这个问题她昨天在车里问过一次,但这一次的份量不一样。昨天是好奇,今天是在替我心疼。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我不会回答了,转过头去看车窗外。
「忍了二十二年,」我终于开口,嗓子有点涩,「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订单。」
我顿了一下。
「但今天,订单没了。」
她没再说话。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瞥了她一眼。她咬着下嘴唇,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11
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
我直接上了六楼,去找老板。
他正站在窗户边抽烟,看见我进来,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怎么样?」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尽量客观,没有替小小开脱,也没把责任全推给她。
老板听完,脸色发青。他把烟灰缸推到一边,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老马,你怎么带的人?」
我低着头,没说话。
「一个实习生,把客户给骂了?你们是去谈生意的还是去吵架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我张了张嘴。想说「她说得其实没错」,想说「张德明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但这些话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结果摆在那——项目黄了。
老板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明天再说。」
我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小小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还抱着那本笔记本。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我出来,她迎上来,脚步很快,走到我面前站定了。她眼眶是红的,但倔着一口气没哭。
「马老师,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我看着她。二十二岁,T恤上写着「别惹我」的姑娘。此刻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整个人显得很小。
我忽然想起自己22岁那年,第一次被客户骂,躲在卫生间里拿凉水拍脸的样子。
「先回去。明天再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12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工作上的事。她翻了个身,不再问了——二十多年了,她知道我说「没事」就是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翻:张德明把方案翻开又合上的动作,他把小小的笔记本摔在桌上的声响,小小站起来时椅子歪掉的角度,她说「不合适」三个字时下巴抬起来的弧度。
然后是老板的脸色。走廊里小小红着眼眶问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五百万的订单,没了。
年终奖,泡汤了。
小小的实习期,多半也保不住。
我给她惹了事,我也没护住她。五十岁了,两头都没做好。
凌晨两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翻身拿过来。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马经理,我是华光科技的董事长刘明远。明天方便来一趟吗?我想见见你们那个实习生。」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眨了好几下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