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大多数时候确实挺沉默的。
上周六,是我们江城一中建校六十周年校庆。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毕业二十年了,跟大部分同学早就断了联系。但母校的李老师,我当年的班主任,亲自给我打了三次电话。电话里,他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沙哑,但透着高兴:“陈默啊,一定得来!你现在是咱们学校的骄傲!”
骄傲算不上。我就是开了家小公司,做医疗器械的,赶上了几波风口,运气好,赚了点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校庆阵仗搞得很大。新修的体育馆里,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气球,彩旗,还有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学校的历史和老照片。我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操场,还是煤渣铺的,我们班男生在上面踢球,尘土飞扬。
门口有签到处。几个年轻的学生干部,脸上带着还没褪去的学生气,热情地招呼着。我拿起笔,在签到簿上找自己的名字。从A找到C,没找到“陈默”。我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老师,麻烦帮我查一下,陈默,零零届三班的。”我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
女生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几下,抬头,笑容有点僵:“陈默学长是吧?您……是不是没提前登记回校信息?”
“李正国老师给我打过电话,说登记好了。”
“哦,那可能漏了,我帮您补上。”女生递过来一张空白的嘉宾证,“您自己填一下名字和单位吧。”
我接过笔,在“姓名”栏写下“陈默”,在“单位”栏顿了顿,写了公司的简称“康瑞医疗”。女生接过去,看了眼单位,眼神没什么变化,把嘉宾证装进卡套递给我:“学长,您的座位在普通校友区,进门右手边,随便坐。”
我点点头,把嘉宾证挂在脖子上,走了进去。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领导席,摆着桌签和矿泉水。中间是优秀校友区,座位贴着名字。最后面几排,才是普通校友区,塑料椅子,密密麻麻。
我在后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哥,看见我,点点头:“也是老校友?”
“零零届的。”
“我七八届的,比你早多了。”老大哥笑笑,“退休了,回来看看。这学校,变化真大。”
是啊,变化真大。崭新的体育馆,中央空调,座椅都是软的。我们那时候,开大会都在操场,夏天晒脱皮,冬天冻得哆嗦。
校庆仪式开始了。校长讲话,教育局领导讲话,校友代表讲话。讲话内容都差不多,感恩母校,回忆青春,祝福未来。掌声一阵接一阵。
我有点走神,想着公司下周的那个投标。直到李老师猫着腰,从过道那边挤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默!”他老了,背有点驼,但眼睛还是亮的,“可算找到你了!怎么坐这么靠后?”
“前面没位置了。”
“走,跟我去前面坐。”李老师拉着我胳膊,“等下有重要环节,你得在。”
我被他拉着,穿过一排排座椅。不少人回头看我们。我有点不自在,但李老师劲挺大,拽着我一路走到优秀校友区旁边。那里加了一排椅子,他把我按在其中一个座位上。
“就在这儿坐着,别动啊。”李老师叮嘱了一句,又猫着腰往回走。
台上,主持人正在宣布:“下面,进行校庆捐赠仪式。感谢广大校友对母校发展的热心支持!我们首先有请,捐款金额五十万元以上的校友代表,上台接受荣誉证书!”
音乐响起,聚光灯打在舞台一侧。七八个人从那边走上台,有中年有青年,个个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笑。校长和几个校领导站在台上,挨个握手,颁发证书,合影。
我看见了张涛。我高中同班同学,坐在第三排。他也上台了,接过证书,跟校长用力握手,还转过身对着台下挥手。他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张涛。高中时我们住一个宿舍。我家里条件不好,他爸是开厂的。他总笑话我的回力鞋,笑话我食堂只打一个素菜。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家里花钱送他出了国。再后来,听说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做得不错。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捐赠名单和金额。
“赵建国校友,捐款五十万元!”
“刘志军校友,捐款六十万元!”
掌声。
“张涛校友,捐款八十万元!”
掌声热烈了一些。张涛在台上又挥了挥手。
我静静听着。名单很长,从五十万到两百多万。快到尾声时,主持人提高了音量,用一种充满激情的声音说:“接下来,是本次校庆,截至目前,收到的最大一笔个人捐款!”
台下安静了一些。
“这笔捐款,高达六百八十万元!将用于我校新实验楼的建设和贫困生助学基金!”主持人停顿了一下,灯光在台上扫过,“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张涛校友的慷慨解囊!”
掌声雷动。很多人都站了起来,看向台上满脸笑容的张涛。校长用力握着张涛的手,对着话筒说:“感谢张涛校友!心系母校,大爱无疆!母校为有你这样的优秀学子而自豪!”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六百八十万。
我看了眼手机。三天前,我的私人账户向“江城一中教育发展基金会”转账六百八十万元。电子回单还在手机里存着。
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切换了画面。是新建实验楼的效果图,旁边是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张涛校友 捐建”。
灯光璀璨,掌声如潮。张涛站在舞台中央,像真正的英雄。
李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又猫着腰过来了,脸色有点白,低声说:“陈默,这……这不对啊。我明明跟校办的王主任确认过,捐款人写的是你。这怎么……”
我没说话,看着台上。校长正把一张放大的支票模型递给张涛,模型上写着“6,800,000”。张涛接过去,双手举高,展示给台下看。闪光灯噼里啪啦。
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女人对同伴说:“张涛?是不是做建材那个张家?真有钱啊,捐这么多。”
“可不是嘛,人家是干实业的,跟咱们工薪阶层不一样。”
“听说他儿子今年要上一中,这下肯定没问题了。”
“那还用说,捐了六百八十万,校长都得把他儿子供起来。”
我拿出手机,找到校庆筹备组的公开联系邮箱,把那张六百八十万的转账电子回单发了过去。备注:“校友陈默,质疑捐款名录有误。”
发送。
台上,仪式接近尾声。校长正在做总结,再次感谢张涛校友的“善举和大爱”。张涛被簇拥在中间,红光满面。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邮件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陈默校友您好,捐款名录经多次核对无误。感谢您对母校的关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我收起手机,站起身,在依然热烈的掌声中,穿过座椅间的过道,走向侧边的安全出口。李老师想拉我,没拉住。
走出体育馆,阳光有点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是软的,没什么劲。
抽了半支,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刘,我陈默。之前谈的,以我个人名义,捐给江城一中盖实验楼和设助学基金那笔钱,六百八十万,帮我撤回来。对,现在。手续尽快办。”
挂了电话,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转身准备离开时,体育馆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到有人喊“校长!校长!”。
我脚步没停,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红地毯在脚下,软绵绵的,不踏实。快走到校门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陈默学长!陈默学长!请留步!”
我回过头,看见两个人追出来。一个是校庆时门口签到的那个眼镜女生,此刻满脸慌张。另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我认得他,是学校的副校长,姓王。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陈默校友!请等一等!”王副校长冲到我跟前,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眼镜,急切地说,“误会!这里面有天大的误会!请您务必回来,我们坐下来谈,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眼镜女生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大气不敢出。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王副校长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唰”地白了,手有点抖地接通电话:“喂,校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很急,即便没开免提,我也能隐约听到几个词——“银行”、“冻结”、“贷款”……
王副校长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拿着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惶惑。
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嘶哑而绝望:“……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立刻!马上!”
王副校长挂了电话,喉咙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哀求:
“陈……陈先生,您……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学校的贷款……2.8亿的流贷……刚刚被银行通知,暂停放款,进入冻结审查流程了……校长说,银行那边透露……透露是您打了招呼……”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看了看远处体育馆依旧热闹的轮廓,又看了看眼前面如死灰的副校长和吓得快哭出来的女生。
“王校长,”我开口,声音平静,“捐款名单,不是核对无误吗?”
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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