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涮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夹起一片羊肉卷往锅里一放,正准备拿起蘸料碟,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爸。

我盯着那两个字,愣了整整三秒。

就在今天下午,他的七十大寿寿宴摆了整整十八桌,亲戚朋友济济一堂,满大街贴着大红喜报。

唯独没有我这个儿媳妇的名字。

而现在,他打来了电话。

我放下筷子,慢慢地按下了接听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陈慧,嫁给赵建平整整十年了。

公公赵顺发,退休前是市郊一家国营铸造厂的副厂长。

在那个年代,这个头衔足够他一辈子挺直腰杆走路。

退休之后,他依然是家里的"一把手"。

说话带三分气势,落座带七分排场,儿子孙字辈见了他,无不规规矩矩叫一声,轻易不敢顶嘴。

唯独对我,他从来不需要气势。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

我是安徽农村出来的,大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做财务工作。

认识赵建平时,我已经在这里打拼了四年,租着一间月租八百的小单间,每个月存下一千五,心里攒着一股劲,觉得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赵建平是个老实人,我们谈了两年恋爱,结婚前他带我回家见公公。

那天,赵顺发坐在客厅的主位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了句: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说务农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那个沉默,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婚后我搬进了他们家旧房子改建的新楼,三层,装修花了十八万。

赵建平说家里出了六万,剩下十二万让我们两个小的想办法。

我把自己四年攒下的七万拿了出来,又借了亲戚五万,把剩余部分填上了。

装修款是我一分一分还清的,用了整整三年。

这件事,公公从来没提过,更别说道谢了。

后来婆婆生病,脑梗,需要长期照料。

赵建平工作忙,小叔子赵建军远在外地,三天两头说自己走不开。

婆婆那两年,几乎是我一个人照顾的。

买药、喂饭、推轮椅、做康复训练,我辞掉了兼职工作,专门腾出时间来。

婆婆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

「慧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走了之后,这句话成了我心里唯一的温暖。

公公在婆婆的葬礼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了一堆赵建军有多孝顺、多懂事的话。

自始至终,没有提过我一个字。

亲戚们散去后,我一个人收拾客厅,把纸巾盒、茶杯一一归位,心里是说不清的麻木。

结婚十年,我早就习惯了这种麻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公公的七十大寿,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筹备了。

赵建平回来跟我商量,说爸这次想办得体面一点,十八桌,在城里的凤悦楼摆席,请了所有亲戚和老朋友。

我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说要帮忙联系酒楼、确认菜单、准备伴手礼。

我没多想,答应了。

接下来半个月,我打了不下三十个电话,和凤悦楼的经理来回确认菜单、桌数、布置方案,把公公喜欢吃的几道菜专门备注好,还定制了七十只印着"七十大寿"字样的手提礼袋,每只里装了一盒本地名茶和一份手工点心。

这些礼袋连同运费一共花了六千零八十块,我自己垫付了,没跟任何人提。

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是这场寿宴的一员。

直到三周前,我路过赵家老宅,碰见了公公的老邻居钱阿姨。

她笑着跟我说:

「慧啊,你公公的寿宴帖子我都收到了,就是有人跟我说你那天要上班,去不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去不了?

我把那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心里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那天要上班。

那是公公自己说的。

等赵建平回来,我平静地问他:

「寿宴的请帖,我的名字在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

「爸说你那天本来有事……」

「我有什么事?」

他又沉默了。

我没再问,去厨房把晚饭做好,端上桌,吃饭,收拾,洗碗,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那晚我一夜没睡。

我反复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在这个家就像一只拧紧的螺丝钉,用的时候需要,摆席的时候不要。

我帮他们联系了酒楼,备注了菜单,垫付了六千块的礼袋,但我不配坐在那十八桌里的任何一桌。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吵,不闹,不哭,不去质问任何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寿宴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晴得刺眼。

赵建平一早起来换了件白衬衫,打了领带,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最后回头问我:

「你真的不去了?」

我正在叠一件换洗衣服,没抬头:

「爸没请我,我去做什么?」

他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拎起外套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声,格外响亮。

我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件衣服放进衣柜,开始打扫卫生。

拖地、擦桌子、清洗油烟机的滤网,我把每一件事做得慢条斯理,像是要把心里某个说不清楚的东西磨平。

中午吃了碗泡面,配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鞭炮声。

那是凤悦楼那边放的,离我家不远,声音一阵一阵的,每响一下,我就往嘴里扒一口面条。

下午两点,我的同事宋丽打来电话:

「慧,下午没事吧?我们几个约好去吃涮羊肉,你来不来?」

我看了看窗外。

「来。」

我把碗洗干净,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涮肉馆在市中心,叫做"一锅鲜",进门就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宋丽已经先到了,还有会计部的小苗和行政的周姐,三个人挤在靠窗的位子,正在研究菜单。

「慧来了!」宋丽站起来招呼,「今天不是你公公大寿吗,你怎么……」

「没事,」我笑着坐下,「聊家常干嘛,今天吃涮肉。」

宋丽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她了解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锅底下单,肉卷和蔬菜一盘盘端上来,四个人说说笑笑,聊着公司里的八卦,气氛热乎乎的,像涮锅的汤底一样咕嘟嘟地冒着泡。

我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沸腾的汤里慢慢变色,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渐渐松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来电显示两个字:爸。

宋丽瞥了一眼我的手机,没说话。

小苗和周姐也察觉到气氛微妙,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几帧画面——

凤悦楼的十八桌,贴满大红喜联的门头,公公坐在主宾席上接受亲朋祝贺的笑脸,以及我一个人在空房子里吃泡面的那个中午。

电话还在震动着。

我按下了接听键。

「慧啊。」

他的声音出奇地柔和,带着一种平时从来没有的亲切。

他叫我"慧啊"。

十年了,他叫我最多的称呼是"建平的媳妇",正式场合是"我儿媳",私下里有时候连这个都省了,直接支使我做事。

叫我"慧啊",这还是头一次。

「爸,什么事?」我的声音很平。

「这个……」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支吾,「今天寿宴这边出了点小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酒楼那边说,今天的席面钱还差一笔,押金不够,尾款要当场结清,建平他身上带的不够用,你能不能先给转过来一点?」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桌对面的宋丽。

宋丽的眼睛睁得很大,用口型问我:多少钱?

「爸,差多少?」

「也不多,一万八,你转过来先垫着,咱们回头再说。」

一万八。

十八桌席面的尾款。

我准备了六千块礼袋,联系了一个月酒楼,备注了菜单,然后被排在了宾客名单之外。

现在宴席快结束了,尾款差了一万八,他打给了我。

我缓缓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免提"按键,按了下去。

宋丽、小苗、周姐,三个人的目光全都凝在了我手里的手机上。

整个涮肉馆靠窗这一桌,安静了下来。

「爸,」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您说要结的这笔账……」

我停了一停。

「我这边倒是有笔旧账,也正好想跟您算一算。」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默。

然后是公公迟疑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片羊肉,放进了沸腾的锅里。

涮肉馆里嘈嘈杂杂的声音像是退了潮一样,四周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宋丽轻轻推了推我的手臂,眼神里全是询问。

我没有抬头,只是把那片肉涮好,蘸上料,搁在碗边。

然后我开了口:

「爸,这笔账,您真的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