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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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通电话

周一早上九点十七分,我正在赶一份项目计划书,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我妈。

我皱了皱眉,按了静音,继续敲键盘。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都是上班时间打来,不是说家里水管坏了,就是让我帮忙交电费,好像我在这个公司当个小经理,就跟家里有个修理工兼保姆似的。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打来了。

我叹了口气,抓起手机,压低声音:“妈,我在开会。”

“开什么会,赶紧来公司一趟。”我妈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很吵,有汽车喇叭声,她应该在外面。

“哪个公司?”

“还能是哪个,咱家公司啊!”她声音拔高了,“我在大门口,保安不让进,说我没预约。你赶紧下来接我!”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跑我公司来了?我今天特别忙,有个重要的……”

“别废话!快点!”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我妈从来不来我公司,她知道我忙,也知道我不喜欢公私不分。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经理,王总找你。”同事小李敲了敲我隔断玻璃。

“知道了。”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往总经理办公室走。路上给我妈发微信:“妈,你等我半小时,我处理点事就下去。”

没回。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我进去时,他正在浇窗台上的绿萝。

“周航啊,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王总浇完花,拿着喷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喷壶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有个事,得跟你谈谈。”他推了推眼镜。

“您说。”

“公司最近在调整架构,你也知道,效益不太好。”王总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董事会研究了一下,觉得……有些岗位可能需要优化。”

我的心沉了一下。

“王总,我手里这个项目,下个月就能上线,预计能带来……”

“我知道,我知道。”王总摆摆手,打断我,“你的能力,公司是认可的。但是这次调整,是整体的战略考量。这样,公司会按劳动法给你补偿,n+1,另外再多给你两个月工资,算是……”

“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上季度绩效考核,我是a。”

王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粘在嘴唇上,他舔掉了。

“不是能力问题。”他说,“是……架构问题。你那个岗位,公司决定撤掉了。整个部门都要重组。”

“整个部门?”我看着他,“那小李他们呢?”

“他们调岗。”王总放下茶杯,“就你一个,是……优化。”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冷,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是我刚入职时买的,现在爬满了半个窗户。

“我能问一下,这是谁的决定吗?”我说。

“董事会的决定。”王总说得很含糊,“周航,你还年轻,有能力,到哪儿都能干得好。这事儿……想开点。”

我坐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上个月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日子,上周为了赶进度在办公室打地铺,昨天刚跟客户拍胸脯保证项目按时上线……

“今天下班前,把工作交接一下。”王总站起身,是送客的意思,“人事那边会找你办手续。”

我也站起来,腿有点软。

“对了,”王总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妈是不是来了?前台刚打电话,说有个姓周的老太太,说是你妈,在楼下闹着要上来。”

我猛地抬头。

“赶紧去处理一下,别影响公司形象。”王总皱了皱眉,“私事不要带到公司来,我说过很多次了。”

“我这就去。”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电梯从十八楼下到一楼,数字一跳一跳的。我盯着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开除。优化。n+1。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转得我头晕。

电梯门开,一楼大厅。远远就看见我妈站在前台那儿,正跟前台小姑娘嚷嚷。

“我怎么不能进?我儿子在这儿上班!我是他妈!”

“阿姨,您真不能进,得有预约……”小姑娘一脸为难。

“妈!”我快步走过去。

我妈看见我,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胳膊:“你可算来了!这小姑娘,死活不让我进!”

“这是我妈。”我对前台说,“我带她上去坐坐,很快就下来。”

小姑娘点点头,眼神有点同情。她大概也听说了。

我带着我妈往电梯走。她今天穿了件红底白花的上衣,黑裤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头发是刚烫的,小卷卷,有点炸。

“你怎么跑来了?”我按了电梯。

“有事儿!”我妈说,上下打量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

“没事。”电梯来了,我们进去,里面没人。

“我跟你说,我今儿去你大姨家了,你猜怎么着?”我妈压低声,“你大姨说,你表哥要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想跟我借。我说我哪有钱,你猜她说什么?她说你在公司当经理,一年好几十万,让我跟你要点。我说那不行,我儿子挣钱不容易……”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我带着我妈往我工位走,一路上,同事们都抬起头看,眼神复杂。

“妈,你小声点。”我拉开我工位的椅子,“你先坐这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倒什么水,我说完就走。”我妈坐下,把布袋子放腿上,“我就是来问问,你在公司,是不是有什么股份?”

我正要去接水,闻言停住:“什么股份?”

“就那个什么……公司股份。”我妈说,“你大姨说,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好多都有股份。你有吗?”

“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问问,有没有?”

“有。”我说,“入职满三年的时候,公司给了一点期权,不多。”

“值多少钱?”

“没多少钱,得等上市才能变现,现在就是废纸。”我有点烦躁,“你到底来干嘛的?就为问这个?”

我妈没说话,低头在布袋子里翻,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纸,打印的,标题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快速扫了几眼,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哪儿来的?”

“你爸给我的。”我妈说,“他临走前给的,说收好了,以后用得着。我也看不懂,就一直放着。今儿你大姨一说股份,我想起来了,就找出来看看。”

我拿着那几张纸,手在抖。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毛毛的,确实有些年头了。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我爸的,字迹潦草,但认得出来。另一个是……

“周建国?”我念出那个名字。

“对,就是你爸那朋友,开公司的那个。”我妈说,“你爸跟他合伙做生意,后来你爸病了,就把股份转给他了,换了点钱看病。这上面写的,应该就是那个股份。”

我仔细看条款。甲方周建国,乙方周志强(我爸)。甲方以人民币八十万元,收购乙方持有的宏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2%的股权。

宏远科技。我现在的公司。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知道这公司叫什么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识字。”我妈摆摆手,“你就说,这玩意儿现在还有用吗?能值钱不?”

我没说话,盯着那页纸。日期是2008年6月17日。那年我高二,我爸查出来肝癌晚期。家里把房子卖了,还借了债。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爸的一个朋友来医院,在走廊里跟我妈说了很久的话。后来,手术费就凑齐了。

原来是这样。

“周航!”人事部的小刘站在部门门口,冲我招手,“过来一下,办手续。”

我妈转头看:“谁啊?”

“同事。”我把协议塞回牛皮纸袋,塞进我电脑包夹层,“妈,你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回来。”

“你去哪儿啊?我问你话呢,这股份……”

“等我回来再说!”我打断她,跟着小刘走了。

人事部在走廊另一头。小刘走在我前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咔的。她没回头,只是说:“周经理,这事儿……我也没办法,上面定的。”

“我知道。”我说。

进了人事部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人事总监,财务总监,还有法务。阵仗不小。

“周航,坐。”人事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平时见面还会笑一笑,今天面无表情。

我坐下。她把一沓文件推过来:“这是离职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补偿金按n+3算,公司额外多给两个月,一共是……小刘,多少钱来着?”

“十八万七千六百元。”小刘说。

“对,十八万多。”赵总监说,“另外,你的期权,按照你入职时签的协议,离职后自动失效。这个你知道吧?”

我看着那沓文件,没动。

“签吧,早签早利索。”财务总监说,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手指在桌上敲着,“工资和补偿金,今天就能打到卡上。”

“我能问个问题吗?”我说。

“你问。”

“我的岗位撤掉,是董事会的决定?”

“对。”

“所有董事都同意了?”

赵总监皱了皱眉:“周航,这你就别打听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

“我想见周董。”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周董今天不在。”赵总监说。

“那他在哪儿?”

“周航,”财务总监开口了,语气有点不耐烦,“让你签你就签,问那么多干嘛?拿了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我拿起那份离职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笔已经准备好了,黑色的签字笔,笔帽都拔掉了。

“如果我不签呢?”我说。

“那就按劳动法来,该给的补偿还是那些,但闹僵了,对你没好处。”赵总监说,“你还年轻,背个被开除的名声,以后找工作也不好找。不如好聚好散。”

我放下协议,站起身。

“你干嘛?”赵总监也站起来。

“我去找我妈。”我说,“她还在我工位。”

“赶紧带她走,别影响其他人工作。”财务总监挥挥手,“签好了再拿过来。”

我走出人事部,走廊里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回到我工位,我妈还在那儿坐着,正在翻我桌上的文件。

“妈,别动我东西。”我走过去。

“这写的啥?”我妈拿起一份项目计划书,“密密麻麻的,看都看不清。”

“给我。”我拿过来,放进抽屉锁好,“妈,咱们回家,回家再说。”

“回家干嘛?我事儿还没问清楚呢。”我妈坐着不动,“那股份,到底有用没用?”

我弯下腰,凑近她,压低声音:“妈,我刚刚被开除了。”

我妈眼睛一下瞪大了:“啥?”

“开除,就是不要我了,让我滚蛋。”我说,“现在,咱们先回家,行吗?”

“为啥开除你?你犯错了?”

“没有。”

“那为啥?”

“我不知道。”我直起身,“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围工位的同事都竖着耳朵听,有的假装在看电脑,有的低头玩手机,但眼神都在往这边瞟。小李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不走!”我妈突然提高声音,“凭什么开除我儿子?我儿子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找你们领导来,我问问!”

“妈!”我抓住她胳膊,“别闹!”

“我闹什么闹?我儿子被欺负了,我还不能问问?”我妈甩开我的手,站起来,声音更大了,“你们领导呢?叫出来!我倒要问问,我儿子哪点不好了,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说开就开?”

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键盘声停了,电话铃响了没人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我们。

赵总监从人事部跑出来:“怎么回事?周航,赶紧带你妈走!”

“走什么走!”我妈指着赵总监,“你就是领导?我问你,为啥开除我儿子?”

“阿姨,这是公司规定……”

“规定个屁!”我妈打断她,“我儿子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似的,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没有良心了?”

“妈,求你了,别说了……”我拉着她,想把她往外拽。

“我不走!今天非得说清楚!”我妈甩开我,从布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举起来,“你们看!我儿子他爸,以前也是这公司的股东!我们有股份!你们凭什么开除股东的儿子?”

赵总监愣住了,看着那个牛皮纸袋:“什么股份?”

“就这个!”我妈把协议抽出来,抖开,“白纸黑字写的!12%的股份!我老公的!”

旁边有同事小声议论起来:

“周航他爸是股东?”

“真的假的?”

“没听说过啊……”

赵总监的脸色变了,她走过来,想拿协议看。我妈往后一缩:“干嘛?想抢啊?”

“阿姨,我看一下,如果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是真的!”我妈把协议抱在怀里,“我告诉你,我儿子不能走!你们得给个说法!”

场面彻底乱了。我站在那里,看着我妈通红的脸,看着赵总监铁青的脸,看着周围同事惊讶、好奇、幸灾乐祸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周建国,周董。他身后跟着秘书,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这边的混乱,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赵总监像看见救星一样,快步走过去:“周董,这位是周航的母亲,她说……说周航父亲以前是公司股东,有12%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