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突然把陈阿姨辞了?!”
对门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单身男邻居,此刻正死死扒着我家的门框,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他双眼通红,像是饿急了眼的狼:“你把她辞了,谁给我做饭?”
我端着半碗温热的米饭愣在原地,身旁的老李也举着筷子傻了眼。
我们自家因为破产危机辞退了保姆,平时形同陌路的对门住户,居然理直气壮地砸门找我们要饭吃?
这究竟是演的哪一出荒诞大戏?
01
我叫林娜,在一家外企做着不上不下的中层主管。
我的丈夫老李,是某互联网大厂的资深程序员。
我们在这个新一线城市打拼了八年,终于在核心区按揭买下了一套大平层。
家里有个刚上幼儿园大班的儿子,名叫淘淘。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标准的中产阶级双薪家庭,风光无限。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维持这份体面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老李每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几乎把命都卖给了公司。
我也经常要在深夜陪着海外的客户开越洋视频会议。
为了保证我们俩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更为了让淘淘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们在家政市场上精挑细选。
最终,我们咬牙雇佣了月薪高达八千块的金牌保姆,陈阿姨。
在这个城市,八千块的保姆工资绝对算得上是行业高薪了。
但陈阿姨确实值这个价。
她干活极其麻利,家里那一百多平米的地板每天都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
最让我和老李满意的是她的厨艺。
陈阿姨简直是个被家政耽误的大厨,尤其擅长做海鲜和广式炖汤。
每天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迎接我们的永远是满屋诱人的饭菜香。
清蒸石斑鱼、鲍汁捞饭、党参黄芪炖乌鸡……
这些昂贵且费时的菜色,她每天变着花样地端上桌。
淘淘被她养得白白胖胖,连嘴巴都变得极其挑剔。
因为对陈阿姨一百二十个放心,家里的财政大权在买菜这一块,我几乎是完全放权的。
我从不过问每天的菜价,只是按月几千几千地把生活费转到她的微信里。
只要家里吃得好,我并不在乎这些开销。
我以为,只要我和老李继续这样拼命赚钱,这种安稳且高品质的生活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直到那个黑色的星期五,命运猝不及防地给了我们一家人当头一棒。
那天下午,老李破天荒地在下午三点就回了家。
我当时正好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看到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玄关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疑惑地走过去。
老李把那个装着他所有办公用品的纸箱沉重地放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发红,嘴唇抖了半天。
“娜娜,我被‘毕业’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碎了我们这个小家表面的繁华。
老李所在的项目组,因为公司战略调整,被整个裁撤了。
三十五岁的他,在这个对程序员极其残忍的年龄,被迫加入了失业大军。
那天晚上,淘淘睡着后,我和老李坐在阳台上,相对无言。
秋天的夜风很凉,老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边落满了烟头。
我拿来一个计算器和一本记账本,开始清算我们这个家庭的财务状况。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出一身冷汗。
房贷每个月一万二,雷打不动。
车贷每个月四千,还有两年才能还清。
淘淘的幼儿园学费、乐高班、英语启蒙班,每个月平摊下来至少要五千。
再加上物业费、水电煤气、日常开销,以及陈阿姨那八千块的固定工资。
我们家每个月什么都不干,只要一睁眼,两三万块钱就没了。
以前老李年薪大几十万,我的收入也不菲,这些开销在我们看来只是数字。
但现在,老李的收入直接清零,他拿到的那点N+1赔偿金,在这些庞大的开销面前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的那点工资,连还房贷和车贷都捉襟见肘。
家里的现金流,瞬间就断裂了。
“必须得削减开支了,不然我们撑不过半年就得断供卖房。”我看着账本,声音都在发抖。
老李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娜娜,我反正现在待业在家,投简历面试也花不了全天的时间。”
“接送淘淘上下学,还有家里的洗衣做饭,以后都交给我吧。”
“把陈阿姨辞了吧。”
老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能听出里面的沉重。
辞退陈阿姨,意味着我们正式向现实低头,意味着我们要亲手扒掉中产阶级那层光鲜亮丽的皮。
我心里有一万个不舍。
我不舍得陈阿姨做的高汤,不舍得每天下班后无需操持家务的轻松。
但看着老李那张写满疲惫和愧疚的脸,我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咽回肚子里。
“好,明天我就跟她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等老李送淘淘去幼儿园后,我把陈阿姨叫到了客厅。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心里演练了好几遍措辞。
“陈阿姨,这两年您在我们家辛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老李他最近工作出了点变故。”
“我们家的经济状况现在出了点问题,可能……可能暂时雇不起您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多结了半个月工资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我本以为像她这样的金牌保姆,在这个市场上是不缺下家的,顶多也就是客套地遗憾几句。
但陈阿姨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她听到我要辞退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姐!怎么突然就要辞退我呢?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尖锐,眼神里透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焦急。
“不是的陈阿姨,您做得非常好,真的是我们自己家里的原因,实在负担不起八千块的工资了。”我赶紧解释。
陈阿姨死死盯着桌上的信封,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林姐,我知道你们现在困难,老李失业了压力大。”
“要不这样,我降薪!我主动降薪!”
“六千!每个月给我六千就行!我实在舍不得淘淘,也舍不得你们啊!”
她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我见过无数因为几百块钱工资跟雇主闹翻的家政阿姨。
主动要求降薪两千块钱留下来?
这简直闻所未闻。
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觉得她这番挽留有些用力过猛,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老李失业带来的重压,根本无暇细想。
“陈阿姨,这不是六千不六千的问题,我们现在是连六千也拿不出来了。”
“您这手艺,去别家肯定能拿到八九千,留在我家太委屈您了,真的抱歉。”我坚决地抽回了手。
见我铁了心要赶她走,陈阿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依依不舍”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懊恼和不甘。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保姆房,开始乒乒乓乓地收拾行李。
走的时候,她连招呼都没跟我打,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隐约听到她嘴里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我没听清。
当时的我只是以为她觉得丢了面子,便没有放在心上。
陈阿姨走后,我们家正式进入了“兵荒马乱”的无保姆时代。
敲惯了键盘、写惯了代码的老李,正式系上了围裙,接管了厨房这片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地。
老李转型“家庭煮夫”的第一周,家里简直堪比灾难现场。
他根本分不清生抽和老抽的区别,也不知道炒青菜到底需要放多少盐。
第一天晚上,我满身疲惫地下班回家,还没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推开家门,厨房里浓烟滚滚,老李正举着锅盖在里面剧烈地咳嗽。
烟雾报警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淘淘吓得在客厅里哇哇大哭。
我赶紧冲进厨房关掉燃气灶,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
锅里,是一条已经完全碳化的、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鱼。
老李满脸黑灰地看着我,尴尬地举着锅铲:“我……我以为火大点能煎得脆一点。”
我看着油腻腻的灶台、散落一地的菜叶子,还有水槽里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心里的火气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窜上来。
但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把怒火压了下去。
老李已经失业了,他正在努力承担家务,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自尊心。
“没事,倒了吧,我们今晚点外卖。”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过他手里的锅铲。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老李的厨艺并没有突飞猛进。
排骨炖得咬不动,西红柿炒鸡蛋没放盐,米饭一半是夹生的、一半是糊的。
被陈阿姨的好厨艺养刁了胃口的淘淘,彻底爆发了。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黑乎乎的炒肉丝,死活不愿意张嘴。
“我不要吃爸爸做的饭!好难吃!”
“我要陈阿姨!我要吃陈阿姨做的油焖大虾!哇——”
淘淘一边哭一边把面前的碗推翻在地,米饭撒了一地。
老李站在一旁,双手不知所措地在围裙上搓着,眼底满是挫败感。
那一刻,我看着狼藉的地面,听着孩子的哭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生活褪去滤镜后的本来面目吗?
一地鸡毛,满目疮痍。
但我没有退路,老李也没有退路。
为了安抚孩子,也为了帮老李树立信心,我开始在每天下班后强打精神陪他一起钻研厨艺。
02
到了周末,老李也不去投简历了,他一整天都泡在厨房里。
他把手机架在调料罐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短视频平台上的做菜教程。
“热锅凉油……葱姜蒜爆香……少许料酒……”他一边切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切土豆丝的时候,他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血直流。
但他只是简单地用水冲了一下,贴了个创可贴,又转头继续去对付案板上的肉。
看着他略显佝偻和笨拙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酸楚。
那个曾经在高级写字楼里指点江山、拿着高薪的架构师,如今却为了让老婆孩子吃上一口热饭,在厨房的油烟里与一堆锅碗瓢盆死磕。
这就是婚姻的底色吧,在繁华落尽后,依然愿意为了彼此在泥潭里挣扎。
我们一家人,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中,艰难但努力地适应着这种“降级”后的新生活。
慢慢地,老李的厨艺竟然真的有了一丝起色。
他终于掌握了火候,知道炒青菜要大火快炒,知道炖肉要小火慢熬。
两周后的一个周末中午。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在客厅里,给这个略显疲惫的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老李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老婆,淘淘,快来尝尝爸爸今天的新作品!”
餐桌上,摆着一盘色泽红润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虽然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的青椒炒肉丝。
旁边是一大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汤。
虽然全是最普通的家常菜,没有了以前的鲍鱼海参,但我却觉得这顿饭比任何时候都要珍贵。
这是老李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切破了手、被热油烫过之后,终于做出来的一顿像样的饭菜。
淘淘也十分给面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西红柿炒鸡蛋塞进嘴里。
“爸爸做的鸡蛋好吃!”淘淘含糊不清地夸奖道。
老李眼眶微红,激动地搓了搓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吃以后爸爸天天给你们做!”
我笑着夹起一筷子肉丝放进嘴里,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我正准备开口夸赞他两句,就在这个无比温馨、仿佛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的时刻。
意外,就像一颗没有任何倒计时的炸弹,突兀地在我们家门外引爆了。
“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剧烈地砸响。
这声音极其粗暴,根本不是正常的敲门,而是像用拳头在狠狠地捶打防盗门,连门框都在跟着震动。
“谁啊这是?要拆家吗?”老李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转身走向玄关。
我有些紧张地放下碗,把淘淘往我身边拉了拉。
老李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松垮睡衣、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的年轻男人。
我认得他,他是对门的住户。
在这个小区住了两年,我知道对门住着一个单身男青年,似乎是个富二代或者自由职业者,平时天天宅在家里,作息极其颠倒。
我们两家平时毫无交集,连在电梯里碰见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说话了。
但此刻,这个平时形同陌路的邻居,却满脸戾气地站在我家门口。
还没等老李开口问他有什么事,这个男青年突然像疯了一样,直接用身体撞开了老李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半个身子挤进了我家玄关。
他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越过老李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我家餐桌上那盘寒酸的西红柿炒鸡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冒犯、烦躁,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愤怒。
紧接着,这个男青年猛地伸出手,一把拍在我家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他隔着老李,直接指着我的鼻子,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大声质问:
“你凭什么突然把陈阿姨辞了?”
“你把她辞了,谁给我做饭?”
“我这几天的饭怎么解决?你要饿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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