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江湖上早就传疯了,说那明教大教主张无忌这辈子简直是掉进了极品脂粉堆里。

左边站着冰清玉洁的峨眉派周芷若,右边靠着风华绝代的蒙古郡主赵敏。

全天下哪个男人不眼红他这天大的艳福。

谁能想到,这看似风光无限的齐人之福底下,早就烂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挖的血窟窿。

张无忌心尖上那个真正死死霸占着白月光位置的魂儿,根本不是清冷高傲的周掌门,也不是天天逼着他证明真心的赵郡主。

他骨子里最疼的,其实是那个成天只配跪在地上给他穿鞋端茶、最后却被他打着大义的幌子狠心推开的卑微小女人。

哪怕多年以后退隐乡野,只要碰上个月色发白的凄冷寒夜。

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就会盯着脚上那双磨破底的旧布鞋,偷偷回想起那张总是含着泪却还拼命冲他傻笑的脸,哭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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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秋的晨露沉甸甸地挂在乡野小院的篱笆上,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刺骨凉意。

张无忌端着一盆刚从土灶上烧热的温水,穿过院子,伸手推开了正屋那扇因为受潮而有些发涩的木门。

老旧的木门在寂静的清晨发出一声冗长又刺耳的“吱呀”声,惊动了正坐在红漆剥落的铜镜前理头发的赵敏。

赵敏停下手里拢着长发的动作,透过那面已经有些模糊泛黄的铜镜,直勾勾地看着身后走近的男人,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今日在灶房烧水的时间,比昨日整整晚了半柱香的功夫。”她语气听起来依旧娇俏,字里行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试探。

张无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边缘磕掉了一块瓷的铜盆稳稳地放在木架上,低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

他熟练地把盆里的布巾浸湿,拧干了冒着白气的热毛巾,转身步履平缓地递到了赵敏的面前。

“外头堆着的柴火昨夜沾了太重的秋露,内里有些受潮,今晨生火的时候便多费了些力气。”他一直低垂着眼眉,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赵敏接过毛巾敷在脸上,张无忌便顺势从妆匣里拿起那支有些钝了的青黛笔,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凑近她的脸庞。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熟练地替她描摹着眉峰,一点一点晕染开深浅不一的墨色。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张无忌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抹着的那股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

可是,只要他闭上眼睛,他心里就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赵敏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她紧紧盯着他眼底的乌青,突然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问了一句。

“若今日坐在这个破镜子前的人是周芷若,你也会每天早上这般耐心地弯着腰哄她高兴吗?”

张无忌手里捏着的青黛猛地一顿,笔尖不受控制地在赵敏白皙的眉尾处画出了一道极其突兀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赶忙从粗布袖子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低着头一点点替她擦去那道多余的痕迹。

“大清早好端端的,你无缘无故提她做甚,平白坏了心情。”张无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画眉的笔重重地搁回了桌面上。

赵敏却根本不依不饶,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死死抓住张无忌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几乎要直接掐进他小臂的肉里。

“我放弃了疼我的爹娘,放弃了汝阳王府郡主尊贵的身份,跟着你躲在这连件像样衣服都买不到的穷乡僻壤受苦!”她的眼眶瞬间红透了,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执拗和委屈。

“你的心里,你的眼睛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能有我一个人,你连想都不能想别人!”

张无忌由着她发疯似的掐着自己,既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用力挣脱,只是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手硬生生抽了出来。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八仙桌边,拿起粗瓷碗,盛了两碗已经熬得起了一层厚厚米胶的白粥,热气腾腾地摆在桌面上。

“别闹了,先过来吃早饭吧,这粥若是放凉了喝下去,又要伤着你的脾胃了。”他面无表情地机械重复着这句几乎每天清晨都会说的话。

张无忌独自坐在长条板凳上,拿起木筷子,一口一口吞咽着碗里毫无味道的白粥。

他从小父母双亡,在那常年不见天日、冰天雪地的冰火岛上长大,后来又中了玄冥神掌那种阴毒无比的寒毒。

他生命里最初的那十几年,每一天都是在生死边缘痛苦地打滚,骨子里早就被无尽的寒冷和恐惧彻底浸透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退隐江湖,把那些恩怨抛开,就能换来一处能让他安心睡觉的清净之地。

可是,赵敏这种极度需要情绪价值、永远在不断索取证明的浓烈爱意,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勒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实在太累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长期挨饿、胃部已经萎缩的街头乞丐。

别人非要敲锣打鼓地塞给他一桌满汉全席,他不仅咽不下去,还会因为消化不了而觉得痛不欲生。

到了夜半时分,呼啸的秋风把本就不严实的木窗框吹得来回剧烈晃荡。

张无忌猛地从烧着热炕的土床上弹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黄豆大小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鬓角,滴滴答答地砸在粗糙的棉被面上,后背的里衣已经全部湿透了。

赵敏被他弄出的巨大动静惊醒了,连忙披着狐皮外衣坐起身,伸出手去摸他冰凉的额头。

“无忌,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上的寒毒又觉得不痛快了,还是又梦见玄冥二老追杀你了?”她紧张地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拍。

张无忌死死咬住自己发白的下唇,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被角,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根本不敢转过头去看赵敏关切的眼睛,只能刻意压低了哑透的嗓子,编造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言。

“没什么大碍……只是梦见我那瞎眼的义父在冰火岛上受苦罢了。”

其实这屋子里的两个人都不知道,他刚才梦里根本没有什么金毛狮王,也没有什么江湖仇杀。

他只梦见了一片波涛汹涌、茫茫无际的黑色大海,还有一艘挂着异国旗帜、越走越远的波斯大船。

那个被他死死锁在潜意识最深处、连碰都不敢碰的纤弱影子,正戴着手脚的镣铐看着他。

伴随着梦里那几声清脆又绝望的铁链碰撞声,那个影子再一次把他的心脏绞得血肉模糊。

02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连绵秋雨,把院子里原本平整的黄泥地踩得坑坑洼洼、泥泞不堪。

堆在院角茅草棚下的那些木柴,全都被斜打进来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湿漉漉地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赵敏烦躁地蹲在低矮的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折子,对着塞满湿柴的黑漆漆灶膛用力地吹着气。

湿透的木柴根本无法燃烧,浓烈的黑烟瞬间倒灌出来,毫不留情地扑了她满头满脸。

她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着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把脸上的脂粉弄得一塌糊涂。

她原本白净细腻的脸颊上沾满了一道道黑灰,精美的绸缎裙摆也蹭上了灶台边缘常年累积的恶心油污。

“这破地方的烂柴火根本就点不着!你明知道这几天要下雨,为什么不提前把这些柴火搬进堂屋里去?”赵敏终于在浓烟中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脚边那把沾了泥巴的柴刀,狠狠地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张无忌此时刚从五里外的村头集市买完糙米回来,手里还提着用草绳串着的半斤打折猪肉。

他站在灶房门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敏敏特穆尔郡主,如今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大发脾气。

他的脚步沉甸甸地顿在门槛外,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连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出声反驳的念头,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米和肉放在屋檐下的干处,弯腰去捡那把沾满泥水的柴刀。

“你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上都湿透了,先去内屋换件干爽的衣服吧,这里生火的事交给我来弄。”张无忌拿起一旁的干草把子,重新蹲在灶口开始耐心引火。

赵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死样子,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有任何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她猛地冲过去,一脚踢散了张无忌刚在灶口堆好的干草把,指着他的鼻子尖锐地吼叫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后悔带我来这个鬼地方了?”

张无忌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扭曲的面容,眼神里早就没有了当初在绿柳山庄时的惊艳,也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依旧没有开口回答哪怕半个字,只是一点一点把地上被踢散的草屑重新拢拢好,塞进灶膛里。

就在这一刻,伴随着耳边赵敏尖锐的辱骂声,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周芷若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前些日子,有个路过村口讨水喝的走方郎中闲聊,随口说起了峨眉派那位冷若冰霜的周掌门。

郎中压低声音说,周掌门如今终日闭死关,脾气越发阴晴不定、古怪异常,门下的年轻弟子稍微做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被施以极重的门规惩罚。

张无忌听完之后,只能在心里苦涩地笑了一下,他觉得那是周芷若咎由自取,也是他张无忌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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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起当年在光明顶的剑拔弩张,在万安寺的高塔之上,还有在濠州城那场惊动天下的荒唐婚礼。

周芷若的爱同样沉甸甸的,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背负着灭绝师父恶毒的遗命,背负着光复峨眉派的千斤重担。

她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永远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还有随时准备牺牲他成全大义的冰冷算计。

张无忌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管是赵敏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烈火烹油,还是周芷若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他这副残躯都接不住。

他骨子里压根就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就是一个遇到事情只想退缩、懦弱又极度渴望稳定温暖的普通男人。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刻骨铭心的传奇爱情,他只想要一个每天回家能安安稳稳吃顿热饭的安乐窝。

可他偏偏在人生的岔路口,选了一条最华丽但也最难走的绝路,把这两个天下最骄傲的女人硬生生搅进了自己的后半生。

他呆呆地看着灶膛里好不容易才亮起的一点微弱火星,觉得自己的心脏,比这刚淋透的烂木柴还要冷上几分。

03

一转眼,立冬的节气就快到了,塞北吹来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屋子里的寒气一天比一天重得邪乎。

赵敏翻开大衣柜,把压在最底下的旧棉絮全都抱了出来,打算趁着今儿个难得是个大晴天,拿出去挂在院子里好好晒一晒霉味。

她在清理床底下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时,指尖突然摸到了一个积满厚厚灰尘的破旧小木箱。

那木箱的四个角都有些朽烂了,上面还挂着一把生了厚厚一层绿锈的黄铜锁,和这屋子里其他常用的生活杂物格格不入。

赵敏本来就有极强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棉絮,从头上拔下一根锋利的银簪子,对准了那把破锁的锁眼。

她用力鼓捣着撬了几下,伴随着“咔哒”一声闷响,那把早就朽坏的铜锁竟然真的被她硬生生给撬开了。

木箱的盖子被掀开的一瞬间,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里面并没有藏着她以为的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当然,也没有藏着什么用来私奔的金银珠宝或者旧情人的肉麻信物。

那空荡荡的箱底,只孤零零、静悄悄地躺着一双极其普通的、甚至因为穿得太久而有些严重变形的旧布鞋。

赵敏皱着眉头,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把那双旧布鞋拎了起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仔细端详。

这鞋底纳得极厚,显然是怕穿鞋的人受凉,只是那鞋面上的针脚却粗糙得可怜,有些地方甚至缝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虫子。

最让她觉得恶心反胃的是,鞋面的一侧沾着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留下的、早就发黑硬化的可疑血迹。

“什么破烂玩意儿,一股子酸臭味,也值得当个无价之宝一样拿锁头锁在床底下。”赵敏撇了撇嘴,满眼都是鄙夷。

她甚至都没有多想,随手往后一扬,把那双散发着霉味的旧布鞋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

就在那双旧布鞋落地的同一个瞬间,刚从村头那口老井里挑满水回来的张无忌,正好一只脚跨进房门。

张无忌的视线在触及地上的那双布鞋时,他正准备放下水桶的动作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手里提着的木水桶“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门槛上,半桶冰凉的井水瞬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小腿以下的裤腿。

张无忌的眼眶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瞬间红透得像是在滴血,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像野兽受伤般变了调的凄厉嘶吼。

他连水桶都顾不上扶,发了疯一样朝着地上的鞋子扑了过去,由于动作太猛,甚至来不及站稳,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丝毫感觉不到膝盖碎裂般的疼痛,只是用一双沾满泥污和井水的手,像对待易碎的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双破布鞋,死死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赵敏被他这副双眼赤红、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癫狂模样吓了一大跳,错愕地捂着心口,接连倒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你是不是彻底疯了?一双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鞋而已,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野女人留给你的?”赵敏压抑了许久的火爆脾气也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张无忌猛地转过头,他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烈地凸起。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狠狠推开还要凑上前去抢夺鞋子的赵敏,那股蛮横的力气大得直接把她整个人掀翻,后背重重地撞在火炕坚硬的边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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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你给我滚出去!别碰她的东西!”张无忌歇斯底里地冲着地上的赵敏吼叫着,声音凄厉嘶哑得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他根本没有去扶因为疼痛而蜷缩在地上的妻子,而是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整个人颓然地缩在屋角阴暗的墙角里,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

赵敏捂着被撞得快要断掉的胳膊,满脸惊恐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完全失控、哭得浑身抽搐的男人,心里突然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

她这么多年一直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在情场上赢了周芷若,赢了所有人,彻底霸占了这个男人。

可是直到今天此刻她才绝望地明白,张无忌的心里早就烂透了,那里藏着一片长满荒草的死地,是她赵敏这辈子连门槛都摸不到的禁区。

悬念卡点:这双连寻常百姓都嫌弃的破布鞋到底是谁亲手做的?为什么单单是看了一眼,就能让一向温吞如水的张无忌彻底陷入疯狂的失控边缘?

04

那天夜里,赵敏捂着青紫的胳膊,在愤怒与恐惧交织下,赌气去睡了隔壁漏风的柴房,半个晚上都在偷偷抹眼泪。

正屋里一整夜都没有点亮油灯,张无忌就那样死死抱着那双散发着霉味的旧布鞋,在冰冷刺骨的墙角硬生生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惨白的月光顺着窗棂残破的缝隙漏进屋里,斑驳地照在他那张已经布满泪痕、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用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粗糙拇指,一点又一点,极其缓慢地抚摸着鞋面上那些歪歪扭扭、极其难看的针脚。

那针脚缝得实在太差了,可是在张无忌眼里,那是当年在光明顶深不见底的秘道里,他们被成昆逼得走投无路时,那个傻得冒泡的小丫头偷偷借着火光给他做的。

她当时怕极了他身上未清的寒毒发作冻坏了脚,硬是咬着牙撕了自己贴身的内衬衣服,把布料一层层叠起来,一针一线笨拙地缝出来的保暖鞋子。

至于那块发黑的血迹,也是因为她熬夜缝鞋不小心扎破了手指,第二天在替他把鞋面上蹭掉的灰尘仔细擦拭时,偷偷留下的血痕。

这些早就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就像决堤泛滥的洪水一样,在这个万籁俱寂、寒风刺骨的深夜里,将张无忌仅剩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疯狂地倒放着以前的画面,他回想起自己每一次受了重伤发高烧、痛得在床上满地打滚的时候。

永远都是那双柔软、温热、带着淡淡馨香的手,拿着一条沾了温水的手帕,在床榻边跪整夜整夜地替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嘴里还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安抚他。

当他在荒郊野岭赶路,饿得胃病犯了连干粮都咽不下去的时候,她总能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家农户那里借来一口小锅,熬出一碗热气腾腾、撒着葱花的肉汤端到他嘴边。

当他被六大派在光明顶重重围攻、被所谓的武林正道君子唾骂算计、遭遇身边人背叛的时候。

那个身材娇小、连武功都算不上绝顶的纤弱身影,永远是一声不吭、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试图用那具单薄的身体替他挡住世间所有的恶意和明枪暗箭。

她从来不会像赵敏那样逼迫他发下什么恶毒的重誓,也从来不会像周芷若那样要求他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有多么重要。

她每一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乖巧地跪在地上替他穿好鞋袜,抬起头时,那双清澈见底、亮晶晶的眼睛里只装着他张无忌一个人,甜甜地喊上一声“公子”。

张无忌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双旧鞋的粗糙布料里,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致、仿佛被人捏住了气管般的悲鸣呜咽。

他直到今天才肯血淋淋地扒开自己的心看清楚,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赵敏那种倾国倾城、带着侵略性的美,也没有爱过周芷若那种楚楚可怜、暗藏杀机的美。

他骨子里,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在冰火岛缺乏父母疼爱、回到中原又饱受欺凌的孤儿,他这辈子拼命挣扎,要的不过只是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背叛他的家。

只有在那个叫小昭的丫头身边,他才不用去端着架子做那个威风凛凛的明教教主,也不用时刻提防着别人来暗算他这个天下第一的高手。

他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和生命交给她,可以在她身边毫无防备地大口扒饭、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可是,这个世上唯一能给他绝对安全感、唯一把他当成命一样的女人,却被他为了所谓的江湖大义,亲手推向了茫茫无际的大海。

他当时还大言不惭地以为那是成全她的孝心,让她去波斯救母,其实深究到底,只是他自己习惯了被无条件地照顾,懦弱地不敢为了一个小丫鬟去跟天下人翻脸争取罢了。

如今他终于自己吞下了这颗苦果,小昭走了,把那个能让他灵魂栖息的避风港也一并打包带走了。

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具每天陪着别人演戏搭伙过日子、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温度的行尸走肉。

05

日子就这么在赵敏的冷战和张无忌的沉默中,死气沉沉、如同死水一般地熬着,直到初冬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那天晌午,村口那条常年没什么人走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极其清脆的骆驼铃铛声,瞬间打破了这穷乡僻壤几十年如一日的宁静。

几个留着大胡子、高鼻深目的西域商队,牵着几匹毛发被雪水打湿的骆驼,瑟瑟发抖地路过村子,想要找户人家讨口热乎开水喝。

张无忌当时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机械地劈着粗大的木柴,漫天的雪花夹杂着寒风吹在他赤裸结实的胸膛上,他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

当他手起斧落的时候,耳边突然捕捉到了商队领头人嘴里冒出的那几句口音怪异、半生不熟的波斯语交谈声。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那把沉重锋利的铁斧头竟然直挺挺地脱了手,“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他自己穿着草鞋的右脚背上。

温热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洇透了草鞋,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点,可他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冲出柴门,像头恶狼一样扑进商队里,一把死死抓住那个说话的波斯商人胳膊。

他双眼通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用他当年只学了一点皮毛、磕磕巴巴的波斯语,疯魔了一般不停地打听着关于波斯总教、关于新任教主的消息。

那几个商人被这个满脚是血、状若疯癫的中原男人吓坏了,以为遇到了打劫的强盗,拼命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领头的商人为了赶紧脱身,慌乱中从怀里的包裹中掏出一串颜色已经有些暗淡的旧珊瑚手串,战战兢兢地递过去准备当作买路钱变卖给他。

当张无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清那串极其普通、甚至有几颗珠子已经磨损的珊瑚手串时,他只觉得五雷轰顶,耳边爆开了一声巨响。

那绝对错不了,那是当年他在西域一个破旧客栈里随手买下,亲手戴在小昭纤细手腕上的生辰礼物,那上面还有他当年用小刀刻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昭”字。

张无忌紧绷了许久的双膝终于彻底软了下去,他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泥泞、混杂着冰碴子的雪地里,溅起一滩泥水。

他抖着双手,像捧着一捧会烫伤人的火炭一样接过了那串手串,冰冷坚硬的珊瑚珠子在此刻却像针一样,狠狠刺痛了他早就麻木的掌心。

当天夜里,受到了极度刺激加之风寒入体的张无忌,毫无征兆地突发了极其猛烈的高烧,整个人烧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滚烫红炭。

他紧闭着双眼躺在土炕上,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嘴里不断溢出细碎、含糊不清的痛苦呓语。

赵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端着一碗刚熬好、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汤药准备喂他喝下,可木门却在此时被人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开。

得知张无忌病重消息,连夜骑马赶来的周芷若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口,她冷着一张结着冰霜的脸,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赵敏手里滚烫的药碗。

“你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郡主,笨手笨脚的连生火都不会,你懂得怎么伺候重病之人吗?给我闪开!”周芷若毫不留情地讥讽着,直接用身体撞开了赵敏,挤到了床前。

赵敏被夺了药碗,哪里肯咽下这口恶气,她一把扯住周芷若的袖子,两人就在这巴掌大、连转身都困难的土屋里,为了谁更有资格给张无忌喂药暗自较劲拉扯起来。

就在这两个女人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连药碗里的汤汁都洒落大半的时候,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满头虚汗的张无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他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最终死死抓住了站在床外侧的赵敏的手腕,那股爆发出来的惊人力气大得几乎要当场捏碎赵敏纤细的腕骨。

赵敏吃痛地惊呼了一声,但随即心头猛地一颤,她刚准备流下苦尽甘来的感动眼泪,以为这个男人在这生死攸关的脆弱关头,潜意识里还是认定了她这个妻子。

可是,当她低下头去看时,却发现张无忌那双半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虚无漆黑的房梁,瞳孔没有半点焦距,根本就没有在看她。

紧接着,张无忌突然扯开干裂的嗓子,撕心裂肺地对着空气喊出了一句让屋内两人如坠冰窟的话。

“别走……求求你别走……别去当那劳什子的波斯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