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无我死后空,惆怅人生一梦中。
——《鲁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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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塔尼亚胡,鹰派中的鹰派,以色列超长待机的政客,坊间有声音认为,此次美以联合向伊朗痛下杀手,就是源于内塔尼亚胡对特朗普的长期PUA。
当记者当众问起内塔尼亚胡类似问题时,内塔尼亚胡诡异一笑,不置可否。
最近,这位全球关注的以色列强人接连上了伊朗两份“死亡名单”。
第一份“死亡名单”于3月初发布。
伊朗两名顶级宗教权威联署法特瓦,将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列为“与真主为敌者”,因该“死亡名单”宗教色彩浓厚,很多网友称其为“波斯圣火令”。
第二份所谓的“死亡名单”发布于3月15日。
伊朗革命卫队发表公开声明,公开将内塔尼亚胡列为定点清除目标,该声明明确指出,若内塔尼亚胡“仍活着”,革命卫队将全力追捕并将其击毙,同时将内塔尼亚胡定性为“杀害儿童的罪犯”。
大家需要了解的是,这两份“死亡名单”不可同日而语,被称作“波斯圣火令”的法特瓦,属于宗教裁决,不代表伊朗政府官方政策,更多的是宗教层面的号召。
伊朗革命卫队的公开声明,则是武装力量的军事威胁,具有明确的行动指向。
历史上,伊朗革命卫队极少发布公开的“追杀名单”,截至目前,官方公开记录中明确“上榜”的,唯有内塔尼亚胡一人。
这蝎子拉屎独一份的“荣誉”,内塔尼亚胡是不屑于将其当作军功章的。
可以这么说,伊朗革命卫队与内塔尼亚胡之间的仇恨,正如内塔尼亚胡与伊朗革命卫队之间的仇恨,已然到了“相看两厌”的登峰造极程度。
1976年6月27日,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阵线与德国黑帮合作,联手劫持法航139次客机,飞机最终迫降在乌干达恩德培机场。
乌干达独裁者阿明,公开支持劫机者,派兵看守人质。
劫机者释放了非犹太人的乘客,扣押了106名犹太乘客,其中多为以色列人。
可以看出,这就是冲着以色列来的。
以色列时任总理拉宾,表面同意谈判,拖延时间,同时启动了代号为“雷霆行动”的营救方案。
其中,冲锋陷阵,营救人质的特种部队突击队长,名叫内塔尼亚胡·约纳坦,此人为现任的亲哥哥约纳坦。
这次雷霆营救,40多名乌干达士兵死亡,空军主力战机被摧毁,而以色列这边只死了一名突击队员。
好巧不巧,死的那个以色列突击队员,正是内塔尼亚胡的亲哥约纳坦。
内塔尼亚胡跟哥哥自小关系亲密,昵称其为约尼,约尼比内塔尼亚胡大三岁,常教小弟下棋,辩论,还时不时传他几手拳脚功夫。
1976年,内塔尼亚胡拿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管理学硕士学位,随即进入波士顿咨询公司,一边担任管理顾问,一边攻读哈佛政治学博士。
学霸内塔尼亚胡,骤然听到哥哥约尼死亡的消息,当机立断,弃商从政,中断了博士学业,开始以纪念兄长为名,建立约纳坦反恐研究所,频繁在美国与以色列之间演讲,为日后从政铺路。
巴解组织领袖阿拉法特的戎装照片,被内塔尼亚胡钉在办公室的墙上,这个血海深仇算是结下了。
三年后,内塔尼亚胡“以兄之名”的反恐事业运营得红红火火,他在华盛顿组织了一场高规格国际反恐会议,邀请时任美国副总统老布什出席。
在这次会议上,内塔尼亚胡提出了“伊斯兰极端主义是恐怖主义根源”的观点,赢得满堂彩,老布什看着这个年轻人,点头赞许,露出欣赏的表情。
就在内塔尼亚胡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将伊斯兰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挂钩时,中东局势突变,以色列和美国的铁杆盟友伊朗巴列维王朝被本国毛拉阶层推翻,大毛拉霍梅尼成为扭转乾坤的英雄。
革命后的伊朗,将美国称作大撒旦,将以色列定为伊斯兰头号敌人,这给了内塔尼亚胡丰富自己的“反恐理论”的机会,他在演讲中,反复向老布什等美国要人强调,伊朗革命不是普通政权更迭,而是极端主义在中东的胜利,直接威胁以色列的生存。
阿拉法特眼见伊朗剧变,立即伸出橄榄枝,1979年2月17日,阿拉法特成为伊朗革命后,首次正式访问德黑兰的外国领导人,并受到霍梅尼破格接见。
这次见面,两个大佬相谈甚欢。
伊朗迅速与以色列断交,将德黑兰原来的以色列大使馆,改为巴解组织办事处,送了阿拉法特一份大礼。
此外,霍梅尼将“反对犹太复国主义、解放巴勒斯坦”写入伊朗宪法,确立为国家核心意识形态。
霍梅尼和阿拉法特的亲密勾兑,让内塔尼亚胡恨得牙痒痒。
事实上,“黑头巾”和“方格头巾”的蜜月期只有短短的十个月,之后因意识形态问题分道扬镳。
但这并不妨碍,在1979这年,内塔尼亚胡的“复仇之墙”上,除了阿拉法特领导的巴解组织,又多了教士阶层统治下的伊朗。
内塔尼亚胡18岁就加入了以色列国防军总参部侦察部队,这是以色列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训练强度堪称炼狱。
在这里,内塔尼亚胡接受了高强度训练,包括近身格斗,室内近距离格杀,人质救援,反恐突袭等。
此后,内塔尼亚胡参与多次跨境突袭行动,在战场上与“恐怖分子”肉搏,算得上百战成钢,几次从死亡线挣扎回来,这个经历,可参考好莱坞大片《第一滴血》。
现实当然不会是好莱坞大片,要浑身肌肉的内塔尼亚胡潜入中东龙蟠虎踞之处,杀它个人仰马翻。
内塔尼亚胡年轻时
现实是,这个以“兄长死亡”为政坛敲门砖的前特种兵内塔尼亚胡在1996年当选为以色列总理,刚刚上任,就西装革履,在加沙的埃雷兹检查站,与宿敌阿拉法特公开会面并握手。
现场气氛冰冷,二人几乎无任何交流,此次握手被媒体称作“死神之握”。
当月月底,内塔尼亚胡开放耶路撒冷西墙隧道新出口,引发大规模巴以流血冲突。
内塔尼亚胡第一次下野后,成为沙龙政府的财长,继续旁敲侧击,敲打沙龙,对阿拉法特赶尽杀绝。
为此,沙龙政府将阿拉法特称作“和平障碍”,并对外界宣布,以色列将以适当方式,在适当时机移除这一障碍。
阿拉法特之所以没有像哈梅内伊那样被杀死,因美国明确要求以色列,不得暗杀阿拉法特,沙龙政府公开承诺遵守美国的要求。
内塔尼亚胡则对沙龙的为美国马首是瞻感到厌恶,于2002年11月宣称,若我当选总理,第一件事就是驱逐阿拉法特。
对此,阿拉法特回应,这是我的土地,我绝不离开。
自从这一年起,在内塔尼亚胡暗中斡旋下,沙龙政府将阿拉法特围困在拉姆安拉官邸,切断补给,限制行动,犹如战国时被困于沙丘的赵武灵王。
以军多次攻入官邸,炸毁大部分建筑,阿拉法特被困在一栋小楼里,完全失去行动自由。
2004年下半年,阿拉法特突发重病,连续出现高烧昏迷,在国际社会干涉下,以色列最终放行,让阿拉法特前往法国就医。
阿拉法特自2001年被围困官邸以来,首次得以离开,而事实上,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官邸,因为到法国没多久,阿拉法特就停止了呼吸。
阿拉法特死后,内塔尼亚胡“死亡之墙”上的死敌算是清除了一个,但他“清除”得并不满意,因在美国的强硬干涉下,阿拉法特得以寿终正寝。
内塔尼亚胡抚摸着哥哥遗留下的棕色贝雷帽,以及剑与橄榄枝的铜质帽徽,眼睛突然变得狠戾,一团怒火看似要喷涌出来。
此时,霍梅尼已死去多年,但伊朗还在,这时,统治它的教士换成了哈梅内伊,这是一个更加不好对付的角色。
为了让自己能尽兴复仇,避免接下来的敌人享受到阿拉法特式的寿终正寝,内塔尼亚胡心里明白,他必须要搞定美国。
2
1980年,34岁的商人特朗普,接受NBC专访,批评卡特政府在伊朗人质危机中表现过于软弱,认为美国已经被伊朗羞辱,必须对伊朗采取强硬手段,才能挽尊。
40年后,已成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迎来了“迟到的挽尊”机会。
2018年,特朗普上任不久,即退出伊核协议,重启针对伊朗的极限施压,内塔尼亚胡公开表示支持,称这是打击伊朗核野心的关键一步。
到了2019年,特朗普正式将伊朗革命卫队列为“外国恐怖组织”,这是美国首次将一个主权国家的正规军事力量列为恐怖组织。
这一举措特意选在以色列大选前一天,无异于为极右翼的内塔尼亚胡站台,内塔尼亚胡则第一时间表示支持,说这是“对伊朗恐怖主义的有力打击”。
2020年1月3日,特朗普下令美军在伊拉克巴格达机场,用无人机“定点清除”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少将。
内塔尼亚胡多年来一直游说美国,要求将苏莱曼尼列为恐怖分子,并实施清除。
此次刺杀行动中,以色列摩萨德向美国提供了苏莱曼尼在巴格达的精准行程和安保细节,让美军得以锁定目标,实施暗杀。
暗杀行动过后,内塔尼亚胡则用柔软身段撇清,称以色列并未参与此次行动。
2024年,特朗普公开场合揭露,内塔尼亚胡是重要参与者,只是在临动手时,以色列退出了行动,但整个过程里,他们一直都在提供情报信息。
内塔尼亚胡知道特朗普最想要什么。
2025年7月,两人在白宫共进晚餐,内塔尼亚胡准备了一份轻如鸿毛的重量级礼物,一封提名特朗普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的信函。
接到此信,特朗普心花怒放,当即回应,非常感谢,这对我意义非凡,比比(比比是特朗普对内塔尼亚胡的昵称)。
不到一年后,2026年3月,美以联合发动了对伊朗的军事打击。
一枚战斧巡航导弹砸中塔耶贝伊朗女子小学,165名女童及14名教师死在了浓烟里。
3
德黑兰降下黑雨。
黑雨源自美以导弹对伊朗能源设施的空袭,爆炸产生浓黑烟雾,裹挟着炽焰,直冲云霄。
夜空瞬间染成深红色,黑色油污向四面八方喷溅。
天亮时分,德黑兰的建筑,车辆,地面,浮现出黑色斑点,犹如一只只死亡之眼。
德黑兰市民开始出现头痛和恶心。
在一颗颗导弹轰炸下,储油设施爆炸,产生出大量碳氢化合物、硫化物及氮氧化物,这些有害物质进入云层,酿就了有如世界末日的黑雨的视觉奇观。
83年前,美苏英三巨头在德黑兰举行会议。
丘吉尔代表英王,向斯大林赠剑,纪念二战转折点,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
彼时的伊朗,只是有着名义上的主权,实际是被英苏军事占领的半傀儡国。
三巨头在德黑兰开会,就像在自己家里开。
美国总统罗斯福没带稿子,拿了张纸,在一张纸上圈出“四个警察”,美,苏,英,中,后来这成为联合国五常的雏形。
世界的大格局往往由大国开拓出来,作为棋子的国家,若想成为棋手,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当下,德黑兰的“末日黑雨”,就是这“代价”的具像化。
被伊朗革命卫队列为“必杀目标”的内塔尼亚胡,看似耀武扬威的赢家,实则挣扎在国内政治分裂和国际孤立的夹缝中,步步惊心,这条钢丝已经走了若许年,骤然跌落的时刻,似乎快要来临。
全文完
本文作者:哲空空,一个玉树临风的历史学家,专注于硬派历史故事和杂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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