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山,收手吧,这娃咱们供不起!”老伴抹着泪,指着儿子背上那块越长越像人脸的胎记,声音都在打颤。

当年我一时心软,埋了路边那个死不瞑目的野娃子,还许愿拿他当亲儿子祭拜。

谁知这把纸钱一烧就是二十年,我家却像掉进了冰窟窿,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原本壮实的儿子也变得阴沉古怪,白天清醒,晚上却梦游往荒坟上跑。

直到2005年荒岗动土,我不得不亲手挖开那座供了二十年的孤坟。

随着腐朽的木板被撬开,一股甜得发腻的腥气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晃过去,我吓得一屁股瘫在泥水里,头皮炸得几乎要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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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的冬天,那死孩子躺在村口土路边上的时候,天正飘着清冷的小雪。

韩大山刚从镇上换粮回来,远远就瞧见村口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北风钻进耳朵。

他把肩膀上勒得生疼的粮食袋子往上颠了颠,脚底下的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人群最前面站着的是生产队长周德福,正叉着腰喷着唾沫星子。

周德福手里拎着把锃亮的铁锹,铁锹头上还沾着泥点子。

他猛地一挥胳膊,扯着嗓子大吼:“散了,都散了,没见过死人啊?”

“这娃一脸死相,万一是啥传染病,谁沾上谁倒霉!”

周德福一边喊,一边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雪,仿佛要把那晦气踢远点。

人群里几个老娘们缩着脖子往后躲,嘴里嘀咕着什么厉鬼索命的胡话。

韩大山硬生生地挤进人堆,只觉得一股子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泥水坑边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瞅着也就七八岁的大小。

孩子身上那件棉袄破得不像样,露出了里面被汗渍和泥浆糊成死疙瘩的黑棉絮。

那两只脚光溜溜地露在外头,脚趾头冻得发青发紫,就像在地里刚刨出来的紫萝卜。

韩大山看着那双脚,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疼了半截。

“队长,这孩子还没断气呢,眼珠子还会动。”

韩大山也顾不得粮食袋子,扑通一声跪在烂泥地里,把孩子扶了扶。

他瞧见那孩子费力地掀开眼皮,露出一道白惨惨的缝隙。

周德福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泥里滑了一下。

“动啥动?在这儿躺半天了,出气多进气少,韩大山你别在这儿充好人!”

周德福把铁锹往地上一杵,震落了一层薄雪。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声音在风雪里听着有些发虚。

“大山,你家自己都揭不开锅了,哪有闲心管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万一真是啥要命的病,你家小兵还没出生呢,不怕冲撞了?”

韩大山没理会这些嚼舌根的,他盯着孩子那干裂得像旱地一样的嘴唇。

那嘴唇上裂开了几道细口子,渗出来的血珠子早就冻成了黑紫色的痂。

韩大山一阵发酸,他伸手在自己怀里摸了摸,掏出个铝饭盒。

这是他去镇上换粮时带的,盖子上磕出了好几个瘪坑,那是他干活用的家伙事。

饭盒里还剩下半下子温吞的开水,那是他特意留着路上解渴的。

“娃,喝口水,喝了水嗓子就不冒烟了。”

韩大山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揽进怀里,那孩子轻得像是一根被风干的柴火。

就在水盒边刚凑到那发紫的嘴唇上时,异变突生。

那孩子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一弹,死死抓住了韩大山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快要死的人能使出来的,指甲盖里满是黑泥。

指甲盖像是尖锐的小刀,死死抠进韩大山的皮肉里,瞬间见了红。

韩大山疼得手抖了一下,水盒里的水洒了大半,泼在孩子的破棉袄上。

孩子的眼神直勾勾的,眼珠子定在那儿,里面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求。

那眼神深处还透着一股子冷气,让人脊背发凉,阴森得不像个娃娃。

“大山,你快撒手!快撒手!这娃邪性!”

周德福在一旁大喊,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他抡起铁锹把,照着韩大山怀里那孩子的身体就戳了过去。

“周队长,你这是作孽!他还活着呢!”

韩大山猛地转身,用脊背挡住了那根硬邦邦的木头把子。

沉闷的撞击声在他后背上炸开,疼得他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没撒手,死死抱着怀里那个轻飘飘却又像有千斤重的躯壳。

他眼睁睁看着孩子抿了一口残存的水,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那动静像是锈死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老鸹在夜里最后的叫唤。

孩子死了,就死在韩大山的怀里,身子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起伏。

那双眼到闭上的时候,都死死锁在韩大山的脸上,没挪开半分。

“死了吧?我说死了吧!”

周德福凑过来瞅了一眼,见孩子那手软绵绵地滑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铁锹递给身后的两个后生,朝地上一指。

“晦气!真他妈晦气!赶紧用铁锹把尸体往路边的深沟里推,别脏了咱村的路。”

那两个后生对视一眼,畏畏缩缩地往前蹭,手里的铁锹举得老高。

“我看谁敢动他!”

韩大山红着眼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铝饭盒。

他把孩子重新背到了背上,任由那股冰冷的死气透过他的旧棉袄贴在肉上。

“大山,你真是疯了,为了个死孩子,你得罪周队长干啥?”

旁边的本家大哥拉了他一把,却被韩大山一把甩开了。

“他临死抓了我的手,那就是跟我有缘,我得给他送一程。”

韩大山没理会村民们的嘲讽,在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中,一步一个脚印往西走。

他背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穿过村后那片荒芜的麦田,走向了村西头的荒岗。

那里的风刮得更猛,吹得树枝像疯子的头发一样乱舞。

他在荒岗上挑了个避风的地界,那儿地势高,不容易积水。

他用随身带的小铁铲开始挖坑,冻土层很厚,每一铲子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碎石子蹦到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道子,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在荒岗上挑了个避风的地界,挖了个半人深的坑,把孩子放了进去。

他把怀里那块擦汗的旧手巾展开,盖在孩子那张已经冻得发青的小脸上。

“娃,这儿清静,没那些个糟心人,你踏实睡吧。”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冰凉的黄土,一捧一捧地覆盖在那破棉袄上。

土粒落在棉絮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就掩埋了那一抹黑黢黢的颜色。

临走前,他用路边的烂木头劈了个简陋的木牌,插在坟头当作标记。

他在那木牌前蹲了很久,手掌在那粗糙的木头上摩挲着。

“我没本事买棺材,你别嫌窄,以后有我一口饭,就少不了你一炷香。”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村庄已经升起了稀稀落落的炊烟,带着一股子冷冰冰的味道。

韩大山顺着原路往回走,却瞧见周德福正站在自家的老屋门口。

“大山,你把那孩子埋哪儿了?”

周德福阴沉着脸,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锹,像是在审贼。

“埋了就埋了,荒岗上那么多坑,不差这一个。”

韩大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推门进了屋,把寒风关在了门外。

赵翠娥挺着个大肚子,正缩在炕角缝补衣裳,见他回来,吓得手里的针掉在了被子上。

“大山,你身上哪儿来的这么多泥?还有这血……”

赵翠娥颤着声问,伸手想帮他拍拍土,却被韩大山侧身躲开了。

“没啥,村口那个孩子没了,我把他送上山了。”

韩大山闷头倒在炕上,那被子凉得像铁块,怎么也捂不热。

他听着窗户纸被风吹得噼啪乱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抠着窗棱。

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可那孩子临走前的眼神,就像是长在他眼皮底下了。

那天晚上的风刮得格外凄厉,韩大山躺在炕上,满脑子都是那孩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埋了孩子的那天夜里,韩大山做了一个极沉的梦。

梦里他发现自己没躺在自家的热炕头上,而是回到了村西头的那片荒岗。

四周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那个被他亲手埋掉的男童,正静静地坐在自家的炕头上。

孩子还是穿着那身破烂的棉袄,脊背挺得笔直,背对着他。

韩大山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声音。

“娃,你咋回来了?”

梦里的韩大山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却扑通扑通直跳。

他往前挪了一步,草鞋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孩子没说话,肩膀微微抖动着,发出一阵类似老鼠磨牙的声响。

他慢慢地转过头,脖子转动的角度大得吓人。

那张脸上还挂着泥水,甚至还有几条蚯蚓在眼窝里钻进钻出。

孩子对着韩大山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嘴角裂到了耳根子后面。

韩大山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窗外的月光白惨惨地洒在屋地上,把桌上的暖水瓶照得阴森森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被褥,赵翠娥也正睁着大眼盯着房梁。

还没等他喘匀气,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猪叫声。

那叫声尖锐且凄厉,像是被生剐了,透着一股子绝望。

“大山,猪圈里出事了!”

赵翠娥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两人顾不上披衣服,光着脚丫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肉上,韩大山随手抓起门后的长柄扫帚。

还没进猪圈,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孔。

借着月光,韩大山看见自家那头开春就要出栏的老母猪,此刻正发了疯。

它疯狂地撞着圈梁,那是结结实实的实木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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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头重重地砸在上面,砰砰作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韩大山的心口上。

“畜生,消停点!”

韩大山大吼一声,试图用扫帚杆去捅那头猪。

老母猪猛地回头,一双猪眼通红通红,嘴角挂着白沫子。

它根本不理会韩大山的驱赶,再次加速撞向木梁。

咔嚓一声,木梁被撞出了裂纹,猪头也跟着开了花。

猪血喷了一地,热腾腾的血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了白雾。

在月光的映射下,那些血迹在泥地上缓缓流动。

它们像是受了什么指引,最后竟然聚成了一滩。

韩大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滩猪血的形状,竟和他下午在荒岗上立的那块木牌一模一样。

老母猪最后抽搐了几下,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它的一双猪眼死死地盯着韩大山,透着和那男童一样的神色。

“大山,这……这是咋回事啊?这猪晌午还好好的。”

赵翠娥吓得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肚皮。

韩大山盯着那滩血,感觉脚底板一阵阵发凉。

他心里明白,这是那孩子找上门来了。

肯定是他给的那口水,让这怨灵记住了他的味儿。

“翠娥,回屋去,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

韩大山咬着牙把媳妇扶起来,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子,用手抹了一把那猪血,黏糊糊的,带着腥臭。

他在院子里站到天亮,烟叶子抽掉了一整袋。

第二天一早,韩大山没顾得上收拾猪尸。

他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大衣,快步赶往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张掌柜正打算卸门板,瞧见韩大山一脸死相,吓了一跳。

“大山,大早上的你这是撞了邪了?”

“张大哥,给我拿两捆最贵的烧纸,要那种带金箔的。”

韩大山掏出几张褶巴巴的毛票,手指一直在哆嗦。

“啥人走了,要用这么好的纸?”

“别问了,急用。”

韩大山抓起两捆沉甸甸的纸钱,头也不回地往西头跑。

他来到西头的荒岗,在那简陋的小坟包前跪了下来。

坟头上盖着一层薄霜,昨晚立的木牌孤零零地歪在一边。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火星子在风里晃了晃就灭了。

手里的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火苗舔着黄纸,冒出黑烟。

“娃,是我没本事,只能给你这么个安身的地方。”

韩大山一边烧纸,一边絮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纸灰随着旋风在坟头上绕圈,并没有飘散。

那样子,就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伸着抓那些火星子。

“你保佑我家太平,别再闹了,成不成?”

“只要我韩大山还有一口气,我就年年把你当亲儿子祭拜。”

“绝不让你在底下缺了钱花,我发誓,成吗?”

韩大山对着坟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粘满了泥渣子。

说也奇怪,这把纸钱烧完之后,家里确实消停了。

原本死掉的老母猪,韩大山把它剥了皮卖肉,竟然多换了十几块钱。

接下来的两年,韩大山的木工活干得顺风顺水。

方圆几个村子的结婚陪嫁,都指名道姓要他打柜子。

他赚了钱,给赵翠娥扯了新布,还把老屋的漏雨处翻修了。

每到年节,他雷打不动地去荒岗烧纸。

村里的小子笑话他:“大山,你那是给哪位野爹烧呢?”

韩大山也不恼,只是憨憨一笑,手里的纸扎做得比谁都精致。

他甚至还专门给那孩子扎了个纸马,说是怕他在底下走路累脚。

1987年的夏天,天气燥热得像个蒸笼。

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赵翠娥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扣在身上的黑锅。

这天午后,她正在灶房烧水,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靠在墙根下。

“大山!快,快叫接生婆!”

韩大山正满头大汗地锯木头,丢下手锯就往外冲。

他请来了村里最有名的接生婆王婆。

接生婆王婆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门帘子一掀一掀的。

韩大山蹲在院子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边全是烟屁股。

屋里传来赵翠娥撕心裂肺的喊声,听得他浑身发麻。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闷热的空气。

王婆满脸喜色地推开门,手上还带着水渍。

“大山,大喜啊!是个大胖小子,沉甸甸的!”

接生婆把孩子裹在旧棉布里,抱给韩大山看。

韩大山颤抖着手接过孩子,那孩子长得白净,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看着这个小生命,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兵,爹的亲儿子,咱韩家有后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翻开孩子的裹尿布。

他想看看儿子是不是健全,有没有缺个脚趾头。

可当孩子那红通通的小身板露出来时,韩大山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停在半空中。

赵翠娥伸着脖子问:“大山,咋了?给我也瞅瞅。”

刚出生的韩小兵,后背上竟然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青紫色胎记。

那胎记就在脊梁骨正中间的位置,深得发黑。

韩大山凑近了瞧,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心直窜天灵盖。

那胎记的形状极不规则,看上去就像一个蜷缩着的小人,正趴在孩子的背上。

韩小兵出生后的头几年,韩家的日子表面上瞧着还算红火。

韩大山手艺好,方圆十里的婚丧嫁娶,都爱请他去做木工活。

可这家里攒不住钱,像是漏了底的木桶,无论灌进多少水,转眼就见不到底。

今儿是房顶莫名其妙漏雨,把囤了一年的口粮全给毁了。

明儿是刚买的小猪仔,喂了没几天就病得全死光,兽医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韩大山更是不顺,干活的时候总是出意外,那是他干了十几年的熟练活计。

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刨木花,那刨子都能莫名其妙崩了刃,在他虎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

有一回,他在给邻村做寿材,斧头刚抡起来,斧柄竟然齐根折断。

沉重的斧头擦着他的脚面砸下去,把青石板地面砸出了个坑,要是再偏一寸,韩大山的脚就废了。

赵翠娥私下里嘀咕,说这日子过得邪性,总感觉有一双眼在暗处盯着他们。

韩大山不让妻子多想,他觉得自己只要按时祭拜那荒岗上的娃,就能保全家平安。

随着韩小兵一天天长大,那孩子背上的胎记也发生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紫色印记,到了三岁的时候,那形状竟然生出了五官。

韩大山有一回在孩子洗澡时仔细瞧了瞧,那胎记就像一张长在肉里的人脸。

那脸皱巴巴的,眼眶深陷,甚至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大山,这孩子背上的东西,咋越来越像那天咱们在村口见的那个娃?”赵翠娥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口。

韩大山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了水盆里,溅起一地水花。

他赶紧用衣服遮住儿子的背,严厉地告诫妻子,这事儿绝对不能往外传。

可怪事哪能瞒得住,韩小兵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地发烧。

别的孩子发烧是哭闹,韩小兵发烧是笑,对着空气不停地叫着“哥哥”。

每到清明、七月半或者是除夕,韩大山去荒岗祭拜的祭品就准备得格外丰厚。

他背着沉甸甸的冥币、纸扎的衣服,甚至还糊了一个纸糊的小收音机。

韩家的祖先坟头就在荒岗不远处,韩大山每次都是先给那无名男童烧,最后才轮到自家的祖宗。

村里人都背后议论,说韩大山是失了心疯,放着亲祖宗不敬,去供个孤魂野鬼。

韩大山充耳不闻,他只知道,每当他烧完纸回来,韩小兵的烧就会退下去。

这种病态的平衡,一直维持到了1995年,韩小兵满八岁的那一年。

1995年的清明节,秦岭的雨下得绵长且阴冷,像是断不了的线。

韩小兵八岁了,正是当年那个男童病死在路边的年纪。

那天晚上,韩大山和赵翠娥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开门声惊醒。

他们发现原本睡在中间的小兵不见了,房门虚掩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两人顾不上披大衣,打着手电筒就冲进了雨幕里。

顺着泥泞的小路,他们一路追到了村西头的荒岗,那是韩大山最怕深夜来的地方。

在微弱的手电光下,他们看见八岁的韩小兵正蹲在那座无名小坟前。

孩子没穿鞋,满脚是泥,两只手正在拼命地刨着坟头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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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你干啥呢!”韩大山一把将儿子拽了起来,发现儿子的眼神是直的。

韩小兵像是完全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嘴里嘟囔着:“他嫌钱不够,他说他还冷,他说要让我下去陪他。”

赵翠娥尖叫一声,死死抱住儿子,却发现儿子的体温冷得像块冰,完全没有活人的热乎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拎着竹竿的身影,那是隔壁村的算命老瞎子。

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步子走得很稳,他在坟头不远处停了下来,鼻子用力嗅了嗅。

“造孽啊,韩大山,你这是在自家屋檐下养了个吃人的祖宗。”老瞎子冷冷地开口,声音嘶哑。

韩大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上前扶住老瞎子:“老神仙,你这话啥意思?我这可是行善积德啊。”

老瞎子冷笑一声,手中的竹竿重重地戳在泥地里:“行善?你拿自家的运势,喂这坟里的祸胎,这叫行善?”

“你瞧瞧你儿子背后的东西,那那是胎记,那是索命的符,这坟里的东西还没吃饱呢。”

韩大山听得头皮发麻,他想求老瞎子救命,老瞎子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前,老瞎子留下一句话:“别再烧纸了,你烧得越多,这坟里的东西胃口就越大,等它长成的那天,就是你家绝户的时候。”

那一夜,韩大山没敢再给那坟头培土,他带着妻儿逃也似地回了家。

可从那天起,韩家的日子彻底垮了,像是一场停不下来的噩梦。

进入2000年以后,韩大山的家已经成了村里最破败的一户。

当年的木工手艺已经彻底没了用武之地,因为他的双手已经颤抖得连锯子都握不住。

赵翠娥长年卧床,那怪病让她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汁水的枯树。

韩小兵更是因为身体原因,念完初中就辍学在家,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一团散不掉的雾。

为了给妻儿凑医药费,韩大山忍痛卖掉了祖传的老屋,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搬家那天,韩大山最后一次去了西头的荒岗,他想跟那“娃”做个了断。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原本小小的坟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长高了一大截。

更让韩大山吃惊的是,坟头上竟然长出了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那树冠扭曲交错,在风中摇晃的时候,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那种类似人呻吟的声音。

韩大山站在树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那树干上的纹路,横看竖看都像是一个个痛苦挣扎的人脸。

他手里攥着准备好的最后一把纸钱,却迟迟没有点火,老瞎子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年。

“娃,不是我不供你,是我真的供不起了。”韩大山对着坟头弯了弯腰。

他把纸钱塞进怀里,没有烧,而是转身大步离去,他觉得自己必须狠下心。

搬到新住处后,虽然环境简陋,但韩大山发现赵翠娥的精神竟然奇迹般地好了一点。

他以为只要远离了那片荒岗,噩梦就能画上句号。

然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2005年的秋天,韩家村迎来了一个大消息,县里要在这里建一个大型的物流中转站。

而村西头的那片荒岗,恰恰就在规划的红线之内。

周德福现在已经是村主任了,他叼着烟找上门来,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威势。

“大山,西头那片地要平整了,你那儿不是有个无名坟吗?赶紧迁走,别耽误了大工程。”

韩大山愣住了,那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要被挖开了。

迁坟的那天,是个阴沉沉的黄昏。

韩大山雇不到村里的人,大家一听说要动那座诡异的孤坟,都摇着头躲开了。

最后他只能花了高价,从邻县请了几个胆大火气旺的年轻后生,带着铁锹和锄头上了荒岗。

韩大山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那是他在路边摊上买来慰藉心灵的。

“开挖吧。”韩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死死盯着那棵血红色的歪脖子树。

壮劳力们先是砍倒了那棵怪树,树干断裂的时候,竟然流出了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怪味,不像是树汁,倒像是放了几天的陈血。

随着锄头不断深入,地下的土色越来越深,原本黄褐色的泥土变成了诡异的暗紫。

当挖到两米深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腥味的香气突然喷涌而出。

那香气极其霸道,闻一口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几个后生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大山叔,这底下是不是埋了啥宝贝?咋这么香呢?”一个后生打趣道,手下的劲头更大了。

突然,一声闷响传来,锄头像是碰到了什么腐朽却有韧性的东西。

那是当年韩大山用几块烂木条拼凑出的简陋棺木,照理说二十年过去,早就该化成泥了。

可当泥土被拨开,露出的木板竟然泛着一层莹莹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蜡。

韩大山颤抖着跳进坑里,亲手去掰那些木板,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咔嚓”一声,棺材盖被掀开了一个角,韩大山顺着缝隙往里一瞧。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瘫坐在地,浑身汗毛瞬间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