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拿着,兵哥哥,风雪大,路上吃。”老阿爸黝黑的脸上布满褶皱,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惊慌,他几乎是强硬地把那包油腻腻的风干牛肉塞进我怀里。

我叫林峰,一个在高原边境哨所服役的城市兵。

那股浓烈的膻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回到哨所,我毫不犹豫地把那“好意”丢给了我的警犬黑风。

我以为这只是巡逻中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相遇,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直到凌晨四点,犬舍里传来地狱般的撞击声,我冲过去时,只看到我最亲密的战友,黑风,正把自己的头撞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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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你别杵那儿跟个冰坨子似的,动一动!再有半小时,天就该擦黑了。”

对讲机里传来班长老王粗声粗气的嗓门,电流的“滋啦”声混着风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紧了紧身上的防寒大衣,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脚下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这是这片苍茫雪原上,除了风声之外,唯一的声响。

这里是昆仑山脉深处的一个边境哨所,海拔超过四千五百米。

在我这个从四季如春的南方城市来的年轻人眼里,这里只有两个季节:冬季,和大约在冬季。

我的搭档,一条威风凛凛的德国牧羊犬,“黑风”,正安静地坐在我脚边。

它的毛色纯黑,像一团流动的墨,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泛出幽蓝的光。

它是条功勋犬,比我更早来到这里,也比我更适应这里的孤独。

“黑风,你说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伸手搓了搓它冰凉的耳朵。

黑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用头蹭了蹭我的腿,像是在安慰我。

我们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沿着57号界碑到58号界碑之间的路线往返。这条路我们每天都要走一遍,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摸回来。除了偶尔能看到几只藏羚羊,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面对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和远处沉默如山神的雪峰。

“班长,57号界碑一切正常,准备返回。”我对着对讲机汇报。

“收到,注意安全。风越来越大了,快点回来,厨房给你留了热乎的土豆炖牛肉。”

一听到吃的,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我拍了拍黑风的背,“走,伙计,回家吃饭了。”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远处雪地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在缓慢地移动,渐渐变大。

黑风“汪”地叫了一声,身体瞬间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我立刻举起望远镜。是一个人,牵着两头牦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班长,57号界碑东南方向,发现一名牧民,带着两头牦牛,正向我方移动。完毕。”

“注意观察,按规定盘查。完毕。”

在这条边境线上,牧民转场是常有的事,但我们从不敢掉以轻心。我和黑风没有动,就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风雪中,那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是个藏族老阿爸,年纪看起来很大了,身上穿着厚重的藏袍,脸上被高原的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像干裂的土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他走到距离我们二十米远的地方,我按照规定,大声喊道:“站住!请待在原地,接受检查!”

老阿爸似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有些畏缩地看着我,和他身边那头高大的牦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黑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我牵着黑风,慢慢走上前去,保持着安全距离。“老乡,不要紧张,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身份证和边境通行证。”

我的藏语说得不好,只能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和他交流。

他似乎听懂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本本,递了过来。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因为寒冷,整只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接过证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丹增。年龄,六十二岁。证件是齐全的,没有问题。

“老阿爸,你这是要去哪里?”我把证件还给他。

“转……转场……去冬天的牧场……”他的普通话磕磕巴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我。

我打量着他和他身后的牦牛。牦牛背上驮着一些简单的行李,看起来确实像是长途迁徙的牧民。

“最近天气不好,风雪大,路上要当心。”我例行公事地嘱咐了一句。

“哎……哎……”他连连点头,眼神却始终有些飘忽。

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或许是这恶劣的天气让他感到不安吧。检查完毕,我准备放行。

“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却没有动,反而朝我走近了一步。黑风立刻警惕地龇起了牙。

“别动!”我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兵……兵哥哥……”他被我的反应吓得又缩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自己破旧的藏袍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外面渗出点点油渍。

“你辛苦……这个……吃……”他把油纸包递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恳求。

我愣了一下,没接。我们有纪律,不能收受群众的任何东西。

“老阿爸,谢谢你,我们有规定,不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上前一步,几乎是强硬地,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我怀里。

“拿着!路上吃!风大!”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我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股浓烈又古怪的味道从油纸包里散发出来,直冲我的鼻子。那是一种混杂着牛羊肉的膻味、酥油的腻味,还有一些不知名香料的怪味。

我本能地皱起了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阿爸,这真的不能……”

他却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塞完东西,他像是完成了一项天大的任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慌忙拉着牦牛的缰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背影显得仓皇而狼狈。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油纸包,感觉莫名其妙。

“搞什么啊……”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黑风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我手里的油纸包,打了个响鼻,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我看着老人蹒跚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很快就被风雪吹散了。也许,只是一个过于热情的牧民吧。

我把油纸包塞进大衣口袋,拉着黑风,转身向哨所走去。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冷了。

回到哨所,一股暖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老王,我们哨所的班长,一个在这里待了快十年的老兵,正端着一个大盆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快去洗把脸,就等你了。”他看到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班长,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乎乎的纸包,扔在了饭桌上。

“哟,什么好东西?”老王放下盆,好奇地凑了过来,解开油纸包。

里面是十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肉干,表面泛着油光,看起来就像是风干了很久的木柴。那股独特的膻味立刻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比在外面时更加浓郁。

“风马牛肉啊!”老王眼睛一亮,拿起一块闻了闻,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这可是好东西!哪个老乡送你的?”

“巡逻时碰到的一个叫丹增的老阿爸,硬塞给我的。”我一边脱下厚重的装备,一边回答。

“硬塞给你就对了!”老王哈哈大笑,“这说明人家看得起你,把你当亲人。在他们看来,风马牛肉是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食物了,代表着祝福和敬意。你小子,有福气。”

他掰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像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慢慢咀嚼着。

“嗯……地道!这手艺,绝对是老师傅做的。来,你也尝尝。”他掰了一大块递给我。

我连忙摆手,“别,班长,你吃吧,我不饿。”

我说的不是假话,闻着这味道,我是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我从小在南方城市长大,饮食清淡,对牛羊肉的膻味特别敏感,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就很有“地方特色”的食物了。

“怎么?看不起老乡的东西?”老王的脸沉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赶紧解释,“我肠胃不好,吃不惯这个,怕闹肚子。你知道的,咱们这儿,闹肚子可不是小事。”

这个理由很充分。在高原,一次严重的腹泻都可能引发肺水肿,是要命的。

老王听了,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也是。你这城里来的兵,肠胃是金贵些。”

他把牛肉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在了桌子一角。“行吧,你不吃就放着,我留着下酒。”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眼神一瞥,却看到桌子底下,黑风正眼巴巴地望着那包牛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它是一条警犬,伙食有严格标准,但偶尔改善一下生活,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它可没有我这么挑剔的肠胃。

“班长,反正你也不急着吃,要不……给黑风尝尝?”我试探着问。

“给它吃?浪费了!”老王瞪了我一眼,“这可是纯正的牦牛肉,人吃都不够呢!”

“它今天也辛苦了,在雪地里跑了半天。”我摸了摸黑风的头。

黑风很配合地发出了“呜呜”的撒娇声,用头蹭着老王的腿。

“你看看你,都快成精了!”老王被它逗乐了,笑骂了一句,“行吧行吧,赏你几块。”

他打开纸包,拿出三四块牛肉干,丢在了地上。

黑风兴奋地扑了上去,“咔嚓咔嚓”地大嚼起来。它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吞进肚里,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开心地摇着尾巴。

看着它满足的样子,我心里也挺高兴的。总算没有浪费那位老阿爸的一番“好意”。

虽然,我心里对那个老人塞牛肉时躲闪的眼神,还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那不像是单纯的热情,更像是一种……急于脱手的紧张。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或许是我多心了。在这片单调得让人发疯的土地上,任何一点小事都容易被无限放大。

晚饭是土豆炖牛肉,哨所自己养的牛,味道鲜美,没有一点膻味。我吃得心满意足,很快就把那包风马牛肉的事忘在了脑后。

夜深了。

哨所里万籁俱寂,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像是野兽在低吼。

我躺在床上,用信号时好时坏的手机,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女友聊着微信。

“你那边几点了?睡了没?”她发来一条消息。

“刚躺下。你呢?又在熬夜追剧?”我笑着回复。

“是啊,新出的剧超好看!对了,你今天巡逻冷不冷?有没有多穿点?”

“放心吧,裹得跟熊一样,热乎着呢。”

我把白天巡逻时拍的雪山照片发给她。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美,但也带着一种极致的、令人敬畏的孤独。

她回复了一个“好美”的表情,接着又说:“峰,我今天逛街,看到一件很好看的冲锋衣,给你买了好不好?等你休假回来穿。”

“好啊。不过你别乱花钱,我这里什么都发。”

“那不一样!我想给你买。”

看着屏幕上温暖的文字,我心里一阵暖流。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份来自遥远都市的牵挂,是我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对了,今天有个藏族老阿爸,送了我一包他们自己做的牛肉干。”我把白天的事当成一件趣闻讲给她听。

“那你吃了没?好吃吗?”

“没吃,那味儿太冲了,我受不了,就喂狗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这个有洁癖的家伙!等你退伍回来,我罚你天天吃香菜,不许吃任何带膻味的东西!”

“遵命,老婆大人!”我笑着打出这行字。

又聊了一会儿,困意渐渐袭来。我跟她道了晚安,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宿舍的暖气很足,被窝里暖烘烘的。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许多,变成了催人入睡的摇篮曲。

黑风在院子另一头的犬舍里,它有自己温暖的小窝。巡逻了一天,想必也累坏了,此刻应该正睡得香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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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回到了家乡,闻到了潮湿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吃到了女友亲手做的、没有一丝膻味的饭菜。

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哐!哐!哐!!”

一阵疯狂的、撕心裂肺的金属撞击声,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我的梦境上!

“嗷呜——!!”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犬吠,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狂躁和绝望!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出事了!

我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衣,抓起搭在床头的手电筒,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

凌晨四点的哨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我只穿着一身秋衣秋裤,瞬间冻得浑身发抖。

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恐惧。

那声音是从犬舍传来的!是黑风!

“黑风!黑风!”我一边朝犬舍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它的名字。

那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吼声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哐当!哐当!!”

那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每一下都像是撞在我的心上。

我冲到犬舍门口,颤抖着手推开门,将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黑风疯了!

它猩红着双眼,像一头来自地狱的恶兽,正用它的头,一次又一次,发疯似的,狠狠撞向那由精钢焊接而成的铁笼!

“哐!”

又是一声巨响,我甚至能看到它头骨与铁栏杆碰撞时溅起的血花!

它的嘴里不断涌出白色的涎水,混合着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淌,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痉挛。

笼子的铁栏杆上,地上,已经溅上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黑风了!我那个沉稳、忠诚、聪明、听话的战友,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被剧痛和狂暴支配的野兽。

它根本不认识我了。手电光照在它脸上,它只是转过那双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低吼,然后更加疯狂地撞击着铁笼。

它想出来!它想毁掉眼前的一切!它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燃烧着烈焰的牢笼里,身体里有某种可怕的东西要炸开了!

“黑风!是我!你看着我!黑风!”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试图唤醒它。

可我的声音,只换来了它更猛烈的一次撞击。

“嘭!”

这一次,它整个身体都撞了上去,铁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剧烈地晃动起来。而它,也哀嚎着倒在了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但它的头,依然挣扎着,想要抬起来,继续撞击。

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这比任何一次紧急任务,任何一次实弹演习,都要让我感到恐惧。

这不是简单的生病,不是狂犬病,这是一种……一种无法理解的、极端的自残行为!

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下午还好好的,吃了晚饭,我还带它溜了一圈,一切都正常。

唯一的变数……

唯一的变数是什么?

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那半袋风马牛肉!

黑风吃了那几块牛肉!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那个老人!丹增!他塞给我牛肉时那躲闪、紧张、急于脱手的眼神,瞬间在我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热情!那是恐惧!

这牛肉有问题!

“不……不……”

我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我害了它……我亲手害了我的战友……

如果我没有嫌弃那股膻味……

如果我把牛肉交给班长……

如果我没有把它丢给黑风……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悔恨和恐惧的潮水几乎将我淹没。

“嗷——!!”

黑风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再一次用它那血肉模糊的头,撞向了铁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它会死的!它会把自己活活撞死!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它!必须救它!

我疯了一样冲回宿舍楼,冲进一楼的通讯室。

值班室里,负责夜间通讯的老兵被我吓了一跳。

“林峰?你……你怎么了?!”

我根本没时间跟他解释,一把推开他,抓起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的手,拨通了上级——边防连张连长的紧急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张连长沉稳而带着睡意的声音。

“连长!是我!林峰!!”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像是在嘶吼。

“林峰?出什么事了?!”张连长瞬间清醒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狗!我的狗疯了!连长!黑风要死了!”我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它在拿头撞笼子!用头撞!满地都是血!它快把自己撞死了!!”

“你冷静点!”张连长在电话那头厉声喝道,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我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丝的稳定。

“林峰!听我说!现在!立刻!去卫生室找卫生员!告诉他,情况紧急,需要给警犬注射大剂量的镇定剂!快去!”

“镇定剂?”

“对!氯丙嗪或者地西泮!让他用最大剂量!先让它安静下来!这是命令!”

“是!!”

我扔下电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朝卫生室冲去。

卫生员小李被我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听完我的描述,他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迅速从药柜里找出了镇定剂和针管。

我们俩冲回犬舍,眼前的景象比刚才更加惨烈。

黑风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它的头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

“快!快点!”我催促着小李。

小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拿着针管的手抖个不停。

“我……我不敢过去……它现在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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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一把抢过针管,打开笼门的一条小缝,猛地扑了进去。

发疯的黑风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猛地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就朝我咬来。

我顾不上多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它的脖子,将它的身体压在身下。它的力气大得惊人,疯狂地挣扎着,我的胳膊瞬间就被它的爪子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小李!打针!”我用尽全力吼道。

小李看准机会,冲上来,颤抖着将针头扎进了黑风大腿的肌肉里,然后将整管镇定剂全部推了进去。

药效似乎很快就上来了。

黑风的挣扎渐渐变弱,喉咙里的嘶吼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最后,它身体一软,彻底瘫在了我的怀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它温热而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它微弱的呼吸,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抚摸着它头上黏糊糊的血迹,哽咽着说:“对不起……黑风……对不起……”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这个高原上最漫长、最恐怖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天亮后不到两小时,张连长的越野车就卷着一路风雪,冲进了我们哨所的院子。

车门打开,张连长第一个跳了下来。他四十岁出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紧跟着他下来的,还有连部的军医和两名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干部。

“情况怎么样?”张连长一边大步走向我,一边沉声问道。

“报告连长,已经注射了镇定剂,暂时……安静下来了。”我敬了个礼,声音沙哑。我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张连长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径直走向犬舍。

军医立刻上前,开始给昏睡中的黑风做检查。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黑风的眼皮,又检查了它的口腔和心率,脸色越来越凝重。

“连长,情况很不好。”军医站起身,对张连长汇报道,“心率极度不稳,瞳孔对光反应迟滞,肌肉有不自主的强直性痉挛。从症状来看,这像是某种强烈的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剂,或者说是神经毒素,导致的急性应激反应。而且……剂量非常大,大到足以致命。”

“兴奋剂?神经毒素?”张连长眉头紧锁。

我的心,则随着军医的每一个字,不断地往下沉。

张连长把我叫到一边,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地盯着我:“林峰,从昨天你出巡逻开始,到今天凌晨事发,把所有发生的事情,见到的人,接触过的东西,一字不差地,全部告诉我!”

我不敢有任何隐瞒,强忍着内心的内疚和恐惧,从在57号界碑遇到藏族老人丹增,到他如何硬塞给我那包风马牛肉,再到我如何因为嫌弃味道,把牛肉丢给了黑风,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连长……都怪我……如果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连长打断了我,“自责和愧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问题搞清楚才是关键!”

他立刻转身,对那两名技术人员下令:“小王,小赵!立刻对犬舍进行勘察!把黑风吃剩的牛肉碎渣,呕吐物,以及那个油纸包,全部收集起来,进行现场快速检测!我要立刻知道,那牛肉里到底有什么!”

“是!”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戴上口罩和手套,拿着专业的取证箱,走进了犬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哨所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军医在给黑风处理伤口,输液,尽一切可能维持它的生命体征。

张连长则拿着对讲机,不断地与上级沟通,汇报情况。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昏睡中的黑风。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大约半个小时后,临时设在储藏室里的化验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一名戴着口罩的技术员,脸色煞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便携式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初步质谱分析图,因为跑得太急,他甚至忘了向上级敬礼。

他冲到张连长面前,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几乎变了调:

“连长……这不是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