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亚菲,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想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江德华指着侄女,气得浑身发抖。
江亚菲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纸张的边缘被捏得起了皱,她迎着姑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姑,你别激动。我只想知道,卫民出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医院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人?”
德华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21世纪初的青岛,夏末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灼热,透过海军大院里那棵老樟树的叶缝,在江家将军楼的客厅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德福已经离开好些年了,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爽朗的笑声和那股子“大老粗”的劲儿。安杰坐在她那张专属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窗外。岁月这位最公平的雕刻师,终究还是在这位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妈,您看您,又把药放一边了。这降压药得按时吃,您忘啦?”
说话的是江亚菲,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声音依旧是那么干脆利落,像机关枪似的。人到中年,她身上的那股泼辣劲儿不仅没减,反而愈发沉淀成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安杰回过神,笑了笑,有些孩子气地辩解:“我这不是刚想喝水嘛,你就来了。”
“您次次都这么说。”亚菲把药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喝下去,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平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衫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妈,我来看看您。”
是江卫民,江家最小的儿子。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安杰一看见小儿子,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卫民来啦,快过来坐。不是跟你说别老花钱买东西嘛,家里什么都有。”
“孝敬您的,那哪能一样。”卫民把水果放在桌上,顺势就坐到了安杰脚边的小板凳上,熟稔地给她捶着腿,“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安杰慈爱地抚摸着小儿子的头,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
江亚菲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这个弟弟,从小就被妈惯得没样儿,如今四十好几的人了,一事无成,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三天两头就跑回来找妈哭穷。
正想着,卫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妈,我……我那生意上,最近又出了点岔子,资金周转不开……”
“又缺钱了?”安杰还没开口,亚菲先忍不住了,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江卫民,你还要不要脸?上个月妈给你的那笔钱呢?你是不是又拿去填无底洞了?”
“姐,你怎么说话呢!”卫民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那是正经做生意,暂时的困难!”
“正经做生意?你哪次不是暂时的困难?妈的退休金都快被你掏空了!”
“我花我妈的钱,关你什么事!”
“她也是我妈!”
眼看着姐弟俩就要吵起来,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到,哭腔先到了。
“哎哟,我的妈呀!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来人是卫民的媳妇刘翠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妈,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卫民他就是太老实,才老被人骗!现在外面一屁股的债,人家都要上门来泼油漆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江亚菲一看她这副做派,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刘翠娥,你少在这儿演戏!你们两口子除了会找妈要钱,还会干什么?”
刘翠娥一听,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叉着腰,像只斗胜的公鸡:“江亚菲,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你有工作,你有钱!我们家卫民呢?他就是没你那个命!妈最疼的就是卫民,她帮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对?”
她说着,转向安杰,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挤出几滴眼泪:“妈,我们也不要您的钱了。您名下不是还有一套临街的小房子吗?您看,您把它过户给卫民,我们拿去抵押贷款,等生意周转过来了,马上就赎回来还给您,行不行?”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安杰,脸色都变了。
那套小房子,是江德福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给自己留的养老的根。
江亚菲更是气炸了,她指着刘翠娥的鼻子骂道:“你们两口子真是打的好算盘!连妈养老的房子都惦记上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江亚菲还在一天,你们就休想!”
“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管?”刘翠娥也撕破了脸。
“就凭我姓江!”
“你……”
“够了!都给我住嘴!”
一声虚弱但充满怒气的呵斥,打断了这场争吵。
是安杰。她撑着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指着眼前这几个为了房子吵得面红耳赤的子女,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就开始惦记我的东西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妈!”
“妈!”
客厅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海军大院傍晚的宁静。
医院的抢救室外,江家的子女们都到齐了。大哥卫国、二哥卫东、小妹亚宁都从各自的岗位上匆匆赶来,一个个脸色凝重。
江卫民和刘翠娥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哥哥姐姐们责备的眼神。
江亚菲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现在没时间哭,她要等一个结果。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大家刚松了口气,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揪了起来。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病人是由于长期高血压加上这次急火攻心,导致的急性肾衰竭。目前只能靠透析维持。想要根治,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肾-脏-移-植。”
肾-脏-移-植?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医生,”江卫国作为家里的老大,第一个站出来,“我们……我们子女可以配型吗?”
“当然可以。”医生点点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你们尽快都去做个检验吧,时间很关键。”
“我去!”
“我也去!”
卫国、卫东、亚菲、亚宁,四兄妹没有丝毫犹豫,异口同声。
江卫民也挤了上来,哭丧着脸,声音喊得最大:“医生!抽我的!我最年轻,身体最好!只要能救我妈,让我把两个肾都割了都行!”
他一边喊,一边捶着自己的胸膛,那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引得走廊里的人都纷纷侧目。
亚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成了江家的主战场。兄妹几人轮流陪护,还要配合医院做各种繁杂的检查。
安杰清醒了过来,但身体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看到围在床边的子女,她苍白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第一批配型结果,在一个星期后出来了。
亚菲拿着那几张化验单,手都在抖。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江卫国,不匹配。
江卫东,不匹配。
江亚菲,不匹配。
江亚宁,不匹配。
怎么会这样?四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配型成功的。亚菲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江卫民。
他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安杰最疼的。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他和母亲之间,应该有某种特殊的缘分。
卫民自己也表现得信心满满,每天在病房里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妈您放心,我的肾肯定能用”,仿佛那个能拯救母亲的英雄,非他莫属。
又过了两天,卫民的配型结果终于出来了。
亚菲第一个冲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个严谨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表情有些奇怪。
“医生,怎么样?我弟弟的配型成功了吗?”亚菲紧张地问。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卫民和安杰的两份血型报告,反复对比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医生,到底怎么了?”亚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为难。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说:“江女士,从配型结果来看,你弟弟的肾-源,和你母亲的也不匹配。”
这个结果,虽然令人失望,但亚菲也算有心理准备。
“那……那血型呢?”她忽然想起医生刚才的举动,“是不是血型有问题?”
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这样,”他指着报告单解释道,“你母亲是A型血,根据我们档案里你父亲江德福先生的记录,他是O型血。按照遗传规律,他们的子女,只可能是A型血或者O型血。”
“对啊。”亚菲点点头,“我们兄妹几个,有的是A型,有的是O型,这没错啊。”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将卫民的化验单推到她面前,“但是,你弟弟江卫民先生,他是B型血。”
B型血?
亚菲愣住了。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怎么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我们起初也以为是检验过程中出了差错。”医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今天上午,又给他重新抽血,加急化验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亚菲煞白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江女士,我无意冒犯您的家庭隐私。但是,单纯从医学遗传角度来看……江卫民先生,可能与您的父母,并无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亚菲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卫民是她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医生……你……你肯定搞错了!我们家……我们家不可能有这种事!”她的声音都在抖。
“江女士,您先冷静一下。”医生递过来一杯水,“这只是医学上的推断。也许……也许是你父亲的血型记录有误?或者,当年在医院里……”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亚菲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化验单。
她不敢相信。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医院搞错了,是天下所有医院都会犯的那种低级错误。
可疑窦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了妈对卫民那种近乎溺爱的疼爱,好像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他。
想起了爸看卫民时,那偶尔会闪过的一丝复杂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慈爱、无奈,还有些许疏离的眼神。
想起了他们兄妹几个,长得都或多或少有爸妈的影子,唯独卫民,从小到大,就没人说过他长得像谁。
这些被岁月尘封的、毫不起眼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因为那张化验单,而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一个荒唐到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亚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让病床上的母亲知道。
她把那张化验单折好,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秘密一起藏起来。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家里人的反应。
第一个被她试探的,是姑姑江德华。
德华姑姑自从嫂子病倒后,就一直住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比谁都上心。她对这个家,对哥哥的这几个孩子,是真真正正地付出了一辈子。
亚菲找了个空档,把德华拉到走廊的尽头。
“姑,”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就是有点好奇,咱们几个的血型都不匹配,连卫民的都不行。你说奇不奇怪?”
德华正在用手帕擦眼泪,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有啥好奇怪的。”她的声音有些含糊,“配不上就配不上呗,说明咱妈跟他没这个缘分。”
“我听医生说,卫民的血型,好像是B型。”亚菲紧紧地盯着德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德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刹那间的慌乱,没有逃过亚菲的眼睛。
“B型就B型呗!你管他什么型!”德华的声调猛地拔高,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你现在关心的应该是你妈的病!想这些没用的干啥!”
“姑,我没别的意思。”亚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就是想问问,当年卫民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挺顺利的?我记得妈说过,生他的时候好像折腾了很久。”
“顺利!当然顺利了!”德华的反应异常激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妈生你们哪个不折腾?你少在这儿瞎打听!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想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安的什么心!”
她说着,激动地把手里的水杯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水杯摔得粉碎。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激烈反应,让亚菲心中的那点怀疑,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姑姑在撒谎。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亚菲看着姑姑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姑姑对卫民的疼爱,是一种很特别的疼爱。她对他们几个,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动不动就上手拧耳朵。可对卫民,她几乎从没大声说过话,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把他碰碎了。
那种疼爱里,似乎总带着一丝愧疚和补偿的意味。
亚菲的心,越来越沉。
如果卫民真的不是爸妈亲生的,那他是谁?他是从哪里来的?
而这个秘密,姑姑德华,一定知道内情。
德华的态度,让亚菲意识到,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早已去世多年的丁叔叔,老丁。
在亚菲的记忆里,丁叔叔是个很有学问、也很有趣的人。他跟自己父亲斗了一辈子嘴,也当了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记得,老丁对卫民的态度,也很特别。
他不像对自己父亲的其他战友那样,一见面就热情地揉脑袋、塞糖果。他看卫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那不是一种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更像是一种……一种混杂着怜悯、叹息和某种责任感的凝视。
有好几次,亚菲都看到,老丁会一个人看着在院子里疯跑的卫民,默默地抽着烟,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那声叹息里的含义。
现在想来,那叹息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沉重的故事。
一个周末的下午,亚菲借口帮德华姑姑收拾老房子,来到了老丁生前住的那个小院。
老丁去世后,德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江家,这边就空了下来。屋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处处都残留着时光的痕迹。
“姑,丁叔叔以前那些书和信,都放哪儿了?我帮您整理整理,别放潮了。”亚菲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都收在楼上那个小阁楼里了。”德华正在擦拭老丁的遗像,眼圈红红的,“你丁叔叔啊,宝贝那些东西,生前谁都不让碰。”
“那我上去看看。”
亚菲的心“怦怦”直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要找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个地方。
阁楼很小,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亚菲打开一排旧书柜,里面大多是些军事理论和文学名著。她翻了几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上。箱子上了锁,上面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姑,这个箱子的钥匙呢?”亚菲在楼下喊。
“哪个箱子?哦……那个啊,是你丁叔叔以前装要紧东西的。他走后,我也没打开过。钥匙……好像就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亚菲很快就找到了那串已经生锈的钥匙。她试了几次,才用一把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铁皮箱。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勋章、证书,还有一些老照片。
亚菲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在箱子的最底下,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亚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日记本。里面的字迹,是老丁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笔迹。
日记记录的都是些日常琐事,部队的、家里的,还有和他那些战友们插科打诨的趣事。
亚菲强压着激动,飞快地往后翻,她的手指,停在了四十多年前的某一页。
亚菲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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