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常书鸿传》《敦煌守护神》及相关历史资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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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3月的敦煌,春寒料峭。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莫高窟研究所的几间土坯房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缝发出的呜呜声。
陈芝秀早早就醒了。
其实,她一夜都没怎么睡。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心里翻江倒海。
今天,她要走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身边的两个孩子。
13岁的女儿常沙娜睡得不安稳,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昨天晚上,父母又吵架了,孩子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才睡着。
10岁的儿子常嘉陵紧紧抱着被子,嘴里还在梦呓着什么。
陈芝秀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
她多想再抱抱他们,多想再摸摸他们的脸。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心软,就走不了了。
她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藏在门后的角落里。
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鞋,还有在巴黎时留下的一个首饰盒。
那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陈芝秀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我走了,对不起。"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她还想写点什么,可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这简单的几个字。
她把纸条压在桌上的茶杯下,拿起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土坯房。
墙上挂着常书鸿临摹的敦煌壁画,桌上放着他用过的画笔和颜料,角落里是孩子们玩耍的痕迹。
两年了。
从巴黎到敦煌,从富足到贫困,从文明到荒漠。
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陈芝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研究所的下属赵忠清早已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旧棉袄,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看到陈芝秀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吧。"赵忠清低声说。
陈芝秀点点头,没有回头。
两人趁着天色未明,悄悄离开了莫高窟研究所,消失在茫茫的戈壁滩上。
上午九点,常书鸿从洞窟回来。
他一夜都在临摹壁画,手上还沾着颜料。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孩子们还没醒。
他习惯性地叫了声:"芝秀?"
没有回应。
常书鸿走进里屋,床上只有两个孩子,妻子不见了。
他以为妻子出去打水了,就去院子里看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水缸旁边也没有人。
他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回到屋里,他看到了桌上压着的那张纸条。
拿起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走了,对不起。"
短短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常书鸿拿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他冲出门,在研究所里到处找,问所有人有没有看到陈芝秀。
有人说,清早看到赵忠清背着包袱往外走。
常书鸿明白了。
妻子是跟着赵忠清走了。
这时,常沙娜和常嘉陵醒了。
"爸爸,妈妈呢?"常嘉陵揉着眼睛问。
常书鸿看着两个孩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常沙娜已经懂事了,看到父亲的表情,再看看屋里的情况,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妈不要我们了?"常沙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常嘉陵还不太明白,但看到姐姐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常书鸿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个在艺术上如此坚定的男人,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一天,整个莫高窟研究所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陈芝秀跟着赵忠清走了,留下了丈夫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一】杭州邂逅,艺术之缘
要理解陈芝秀的离去,就要从她和常书鸿的相识说起。
1927年,杭州,西湖边。
那一年,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刚刚成立不久,云集了当时中国最优秀的艺术家和教育家。
学校坐落在西湖边上,环境优美,充满了艺术气息。
陈芝秀是学校的学生。
她出生于杭州的一个书香门第,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文人,母亲也是大家闺秀。
陈芝秀长得漂亮,气质优雅,又有艺术天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那年春天,学校来了一位新老师,叫常书鸿。
常书鸿1904年出生于杭州,家境贫寒,父亲是一个裁缝。
但他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
1923年,19岁的常书鸿考入杭州的浙江省立甲种工业学校染织科,开始系统学习美术。
1924年,他又考入了新成立的国立艺术专科学校。
1927年,常书鸿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留校任教。
那时的他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眼神里充满了对艺术的热情。
他上课的时候,总是激情洋溢,讲起艺术来滔滔不绝。
学生们都很喜欢听他的课。
陈芝秀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见到常书鸿,是在一堂素描课上。
常书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炭笔,在画板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物的轮廓。
那种自信、洒脱的姿态,深深吸引了陈芝秀。
下课后,陈芝秀鼓起勇气去请教常书鸿一些绘画上的问题。
常书鸿很耐心地给她讲解,还亲自示范了几笔。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此后,陈芝秀经常去请教常书鸿。
常书鸿也很欣赏这个聪明好学的女学生。
慢慢地,两人之间产生了超越师生关系的情愫。
1928年春天,西湖边的桃花开得正盛。
常书鸿约陈芝秀一起去湖边写生。
两人坐在湖边,一边画画,一边聊天。
暖暖的春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雷峰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美丽。
那天,常书鸿向陈芝秀表白了。
他说:"芝秀,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起追求艺术,一起看这世界的美好。"
陈芝秀的脸红了。
她低着头,轻声说:"我愿意。"
1928年秋天,两人在杭州结婚。
婚礼很简单,但充满了温馨。
陈芝秀的父母虽然觉得女儿嫁给一个穷画家有些委屈,但看到女儿幸福的样子,也就同意了。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两人相濡以沫。
常书鸿在学校教书,陈芝秀则在家做一些手工活补贴家用。
晚上,两人会一起在油灯下画画,讨论艺术。
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纯粹、最幸福的时光。
1929年,陈芝秀怀孕了。
可就在这时,常书鸿接到了一个消息——他获得了公费留学法国的机会。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法国是当时世界艺术的中心,巴黎更是无数艺术家向往的圣地。
常书鸿做梦都想去巴黎学习。
可陈芝秀怀孕了,怎么办?
常书鸿很纠结。
一边是难得的留学机会,一边是即将出生的孩子。
陈芝秀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她主动说:"你去吧,我支持你。等孩子大一点,我再带着孩子去找你。"
常书鸿感激地抱住妻子:"芝秀,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接你们去巴黎。"
1930年初,常书鸿独自前往法国。
陈芝秀则留在杭州,生下了女儿常沙娜。
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很辛苦,但陈芝秀咬牙坚持着。
她等待着丈夫的消息,等待着去巴黎的那一天。
1931年秋天,常书鸿终于在巴黎站稳了脚跟。
他考入了里昂美术学院,获得了奖学金。
他立刻写信给陈芝秀,让她带着女儿来巴黎。
1931年11月,陈芝秀抱着一岁多的常沙娜,乘船离开了上海,前往巴黎。
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离开中国。
船在大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终于在12月抵达了马赛港。
常书鸿早就在码头等着。
当他看到妻子和女儿从船上走下来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陈芝秀看着眼前的法国港口,看着那些完全陌生的建筑和人群,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将是怎样的人生。
【二】巴黎岁月,温馨时光
1931年到1936年,是陈芝秀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常书鸿在里昂美术学院学习油画,陈芝秀则在家照顾女儿常沙娜。
他们住在巴黎郊区的一间小公寓里,虽然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清晨,常书鸿会早早起床,给妻子和女儿做早餐。
简单的面包、牛奶、煎蛋,配上一杯咖啡。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幸福时光。
吃完早餐,常书鸿就去学校上课或者在画室画画。
陈芝秀则带着女儿在附近的公园散步,或者去菜市场买菜。
巴黎的生活,对陈芝秀来说是新鲜的。
她开始学习法语,虽然学得不是很好,但基本的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她喜欢巴黎的面包房,喜欢街角的咖啡馆,喜欢塞纳河畔的风景。
周末,常书鸿会带着妻子和女儿去参观博物馆、美术馆。
卢浮宫、奥赛博物馆、蓬皮杜艺术中心,这些世界闻名的艺术殿堂,都留下了他们一家的足迹。
常书鸿会给陈芝秀讲解那些名画的来历,讲述艺术家们的故事。
陈芝秀虽然不是专业的艺术家,但在丈夫的熏陶下,也渐渐能欣赏那些画作的美。
小常沙娜在父母的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画作。
也许那时候她还不懂艺术,但艺术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悄悄埋下。
1934年,陈芝秀又怀孕了。
这一次,常书鸿可以陪在妻子身边。
他细心地照顾着怀孕的妻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1934年秋天,儿子常嘉陵在巴黎出生。
这个小家庭终于完整了——父亲、母亲、姐姐、弟弟,四口人其乐融融。
虽然经济并不宽裕,常书鸿的奖学金和偶尔卖画的收入只能维持基本生活,但陈芝秀觉得很幸福。
她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夏天的时候,常书鸿会带全家去郊外野餐。
他们在草地上铺一块布,摆上自己做的三明治、水果、饮料。
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玩耍,常书鸿和陈芝秀坐在树荫下聊天。
陈芝秀有时候会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该多好。
可她没想到,命运会给他们开一个如此残酷的玩笑。
1935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常书鸿像往常一样去塞纳河畔散步。
在河边的旧书摊上,他偶然翻到了一本《敦煌石窟图录》。
这本书是法国汉学家伯希和编著的,里面收录了大量敦煌石窟的照片。
那些精美的壁画、庄严的佛像、飞天的形象,深深震撼了常书鸿。
他站在书摊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这本书,完全忘记了时间。
夕阳西下,塞纳河的水面被染成了金黄色,可常书鸿的眼里只有那些敦煌的图片。
他买下了这本书,带回了家。
整整一夜,他都在翻看这本书,越看越激动。
陈芝秀被丈夫翻书的声音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问:"书鸿,你在看什么?都这么晚了还不睡。"
常书鸿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芝秀,你看这些画!这是我们中国的艺术瑰宝,敦煌石窟。太美了,太震撼了!"
陈芝秀走过去看了看,确实很精美。
但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这么激动。
常书鸿握住妻子的手,严肃地说:"芝秀,我决定了,我要回国,去敦煌。那些文物需要有人去保护,需要有人去研究。"
陈芝秀愣住了。
回国?去敦煌?那是什么地方?
"敦煌在哪里?"她问。
"在中国的西北,甘肃省。"常书鸿说。
陈芝秀的心沉了下去。
西北?那不是荒漠吗?
她听说过,那里黄沙漫天,气候恶劣,连火车都不通。
"可是......我们在巴黎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陈芝秀试图劝说丈夫。
常书鸿摇摇头:"芝秀,你不懂。这是民族的艺术瑰宝,如果没有人去保护,可能就会毁掉。我是学艺术的,我有责任去做这件事。"
陈芝秀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跟你回国。"
常书鸿激动地抱住妻子:"谢谢你,芝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们的。"
陈芝秀靠在丈夫的怀里,心里却涌起了一丝不安。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
【三】归国征途,敦煌初见
1936年初,常书鸿开始着手回国的准备。
他给国内的朋友写信,询问敦煌的情况,寻找去敦煌工作的机会。
同时,他也开始变卖在法国的一些物品,筹集路费。
陈芝秀则开始收拾行李。
她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公寓,看着窗外熟悉的巴黎街景,心里充满了不舍。
这五年,她已经习惯了巴黎的生活,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可现在,她要离开了,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1936年夏天,一家四口踏上了回国的轮船。
船在大海上航行了一个多月,终于在秋天抵达了上海。
回到中国后,常书鸿并没有直接去敦煌。
他先在北平和南京等地停留,一边寻找去敦煌的机会,一边靠卖画和教书维持生活。
这几年,中国的局势很不稳定。
1937年7月,战争爆发。
常书鸿带着家人辗转来到了重庆。
在重庆,生活更加艰难。
物价飞涨,物资匮乏。
常书鸿靠在学校教书和卖画的微薄收入,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陈芝秀从巴黎的小资生活,一下子跌落到战时重庆的艰苦环境,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但她咬牙坚持着,照顾着两个孩子,操持着家务。
1942年,常书鸿终于等到了机会。
教育部决定成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邀请常书鸿去担任筹备委员。
这是常书鸿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立刻答应了。
可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陈芝秀时,陈芝秀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敦煌......"她喃喃地说,"终于还是要去那里。"
常书鸿握住妻子的手:"芝秀,我知道那里条件艰苦,但这是我的梦想。而且,这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陈芝秀看着丈夫期待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了点头:"好吧,我跟你去。"
1942年底,常书鸿先一个人前往敦煌,进行前期的筹备工作。
陈芝秀则带着两个孩子留在重庆,等待消息。
1943年初,常书鸿的信来了。
他在信里说,敦煌这边的基本条件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接家人过来了。
陈芝秀看着信,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一旦去了敦煌,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丈夫的事业在那里,她能怎么办呢?
1943年1月,陈芝秀带着9岁的常沙娜和7岁的常嘉陵,踏上了前往敦煌的旅程。
从重庆到敦煌,路途遥远而艰险。
他们先坐汽车到兰州,然后换乘卡车前往敦煌。
一路颠簸,走走停停,整整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路上的艰辛暂且不提。
当他们终于在1943年3月抵达敦煌时,陈芝秀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敦煌?这就是丈夫心心念念的地方?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黄沙漫天。
所谓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不过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
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常书鸿兴高采烈地迎接妻子和孩子。
"芝秀,你们终于来了!快,我带你们看看莫高窟,那些壁画太美了!"
陈芝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看着两个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
那天晚上,一家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
常书鸿兴奋地讲述着敦煌壁画的美妙,讲述着他的工作计划。
陈芝秀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晚餐是小米粥配咸菜。
常嘉陵吃了几口就放下碗,说不好吃。
常沙娜也皱着眉头,显然很不习惯。
陈芝秀看着孩子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头,不让孩子们看到她的眼泪。
那一夜,陈芝秀辗转难眠。
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和漫天的黄沙。
她想起了巴黎的塞纳河畔,想起了杭州的西湖,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温馨时光。
从此,她开始了在敦煌的艰难生活。
敦煌的生活条件之艰苦,超出了陈芝秀的想象。
每天早上,她要去很远的地方挑水。
两个木桶挂在扁担上,压得她肩膀生疼。
来回走一趟,至少要半个小时。
而一天的用水量,需要挑好几趟。
吃的东西也很简单。
小米、玉米面、土豆、咸菜,就是一日三餐的全部内容。
偶尔能吃到一点肉,已经算是改善生活了。
更糟糕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研究所只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大家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
没有电影,没有戏剧,连个可以聊天的人都很少。
常书鸿每天都泡在洞窟里。
他对那些壁画着了魔,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就盯着墙上的画看。
回到家,满脸都是兴奋,不停地跟陈芝秀讲那些壁画有多美,敦煌艺术有多伟大。
陈芝秀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家里的粮食又快吃完了,孩子们的衣服破了没钱买新的,自己的手因为挑水和洗衣服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夫妻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常书鸿觉得妻子不理解自己的理想,陈芝秀觉得丈夫根本不顾家。
两个人开始频繁地争吵。
"你眼里只有敦煌,根本不管家里!"陈芝秀愤怒地说。
"保护敦煌是我的责任,是我的使命!"常书鸿也很激动。
"那我们呢?孩子们呢?我们也需要生活啊!"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你要有点耐心!"
"我已经忍了两年了!我受够了!"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发生。
孩子们被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1944年夏天,研究所来了一个新的工作人员,叫赵忠清。
赵忠清比常书鸿年轻十几岁,是从兰州来的。
他性格开朗,会说话,对人也很热情。
赵忠清看到陈芝秀每天挑水很辛苦,就主动帮她挑水。
他还会给常沙娜和常嘉陵带一些糖果、小玩具。
孩子们很喜欢他。
陈芝秀对赵忠清也很有好感。
在这个荒凉的地方,有人愿意关心她,帮助她,这让她感到很温暖。
慢慢地,两人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
赵忠清会跟陈芝秀聊天,讲外面世界的事情,讲兰州的繁华,讲河西走廊的风土人情。
陈芝秀听得很入神,仿佛看到了敦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有时候,赵忠清会说一些关心的话:"嫂子,你在这里太辛苦了。常老师只顾着工作,都不知道心疼你。"
陈芝秀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既感动又委屈。
是啊,丈夫只顾着敦煌,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她?
研究所的人渐渐发现了陈芝秀和赵忠清之间的不寻常。
有人私下议论,有人去告诉常书鸿。
常书鸿起初不相信,但慢慢地,他也察觉到了妻子的异常。
他曾经质问过陈芝秀,陈芝秀矢口否认,说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可常书鸿心里清楚,妻子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1945年初,赵忠清说要调到河西走廊的张掖去工作。
临走前,他问陈芝秀:"嫂子,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陈芝秀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一个选择的时刻。
留下来,继续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还是离开,去追求一种新的生活?
她想到了巴黎的塞纳河畔,想到了杭州的西湖,想到了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
再看看现在,每天面对的只有黄沙和贫困。
她犹豫了很久。
一边是丈夫和两个孩子,一边是逃离这个荒漠的机会。
理智告诉她应该留下来,可情感上,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经过痛苦的挣扎,她最终做出了决定。
【四】1945年3月,孤儿泪
1945年3月,陈芝秀离开了。
那天之后,莫高窟研究所陷入了一片混乱。
工作人员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同情常书鸿,有人指责陈芝秀,还有人对赵忠清嗤之以鼻。
常书鸿没有说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洞窟里,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可每天晚上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土坯房,看到两个孩子哭红的眼睛,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13岁的常沙娜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她不得不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每天早上,常沙娜要早早起床,给弟弟准备早饭。
虽然只是简单的小米粥和咸菜,但她也要尽力做好。
吃完早饭,她要送弟弟去上课,然后自己也去学习。
下午,她要去挑水。
两个木桶对她来说太重了,她只能一次挑半桶。
来回好几趟,才能挑够一天的用水。
她的肩膀被压得生疼,但她咬牙坚持着。
晚上,她要给弟弟辅导功课,给父亲准备晚饭,还要洗衣服、收拾房间。
等一切都忙完了,已经是深夜了。
常沙娜躺在床上,常常会偷偷地哭。
她想妈妈,想念妈妈温暖的怀抱,想念妈妈做的饭菜。
可她不敢在父亲和弟弟面前哭,她要坚强。
10岁的常嘉陵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妈妈不见了。
他经常问姐姐:"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常沙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可能回不来了。"
常嘉陵听到这话,就会哭。
他哭着说:"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常沙娜抱着弟弟,也跟着哭。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常书鸿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爸爸在,爸爸会照顾你们的。"
可他能怎么照顾呢?
他每天都要在洞窟里工作,根本没有时间管孩子。
研究所的工作不能停,敦煌的文物需要保护。
他只能把照顾家的重担,压在13岁的女儿身上。
那段日子,对常沙娜来说,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
她不仅要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还要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她的童年,就这样结束了。
研究所的其他人也很同情这两个孩子。
大家会帮忙照顾他们,给他们送一些吃的。
可这些帮助,终究代替不了母爱。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芝秀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有消息,没有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常沙娜有时候会想,妈妈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她还记得我们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1945年的夏天特别热。
戈壁滩上的温度高达40多度,热浪滚滚。
常沙娜挑着水桶,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妈妈,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她哭着喊道。
可茫茫戈壁,只有风声回应她。
那一年,常沙娜13岁,常嘉陵10岁。
他们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幸福。
而陈芝秀,跟着赵忠清去了河西走廊。
可这段感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赵忠清本来就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到了张掖不到半年,他就又看上了别的女人。
陈芝秀被抛弃了。
她一个人无处可去,身无分文。
她想过回敦煌,回到孩子身边,可她没有脸回去。
她做了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的事,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去?
陈芝秀只能留在河西走廊,在一家小饭馆打工维持生计。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她白天在饭馆端盘子洗碗,晚上住在简陋的小屋里,每天都在懊悔和痛苦中度过。
她后悔了。
她后悔当初的冲动,后悔抛下了两个孩子,后悔离开了常书鸿。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做出的选择,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1947年,陈芝秀终于攒够了一点钱,她决定离开河西走廊,回到杭州。
至少,那里是她的家乡,有她熟悉的一切。
就这样,陈芝秀登上了前往杭州的列车,彻底离开了西北这片伤心地。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戈壁荒漠渐渐远去。
她再也不想回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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