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后,我在苏府的日子并未有太大改变,只是舅母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苏锦绣则对我愈发冷淡,时常寻衅。
这日,几位世家小姐来府中做客,苏锦绣邀她们在园中赏玩。
我奉舅母之命,在一旁侍奉茶水。
一位小姐指着池边一株奇特的植物问道:“锦绣姐姐,这是何物?瞧着叶片肥厚,甚是可爱。”
苏锦绣看了一眼,随口道:“不过是些寻常花草罢了。”
那小姐却来了兴致,伸手便要去摸。
“姑娘当心!”
我急忙出声制止,“此物名为‘断肠草’,汁液有剧毒,触之皮肤会红肿溃烂。”
小姐吓得立刻缩回手。
苏锦绣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觉得我驳了她的面子。“胡说!这园子里的花草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会有毒草?”
“表姐若不信,可寻府中花匠一问便知。”我平静地回答。
“过目不忘”让我记下了《南疆异物志》中关于此草的详细描述,绝不会错。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恰在此时,管家领着一人进来,竟是三殿下萧长风。
他奉皇命来苏府取一样东西。
他一来,便看到了这边的僵局。
听完缘由,萧长风走到那株植物前,仔细端详片刻,颔首道:“沈姑娘所言不虚,此确为断肠草。苏大人治家,还需更谨慎些。”
他一锤定音,苏锦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
萧长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果然还藏着别的本事。
我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开春后,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为充实宫中女官,也为天下女子开辟一条新的出路,陛下竟下旨,效仿科举,开恩科取女官
不论文武,不问出身,凡有才学者,皆可一试。
消息一出,京城哗然。
苏锦绣对此嗤之以鼻:“一群女子争抢那几个官位,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的路,可不在这里。”她的目标,是三殿下的正妃之位。
我却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重振沈家门楣,这是父亲临终前的遗愿。
这条路,或许就是我的机会。
我向舅母禀明了想要参加女科的想法。
舅母先是震惊,随即叹了口气:“清月,你可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舅母,我想试试。”我的语气无比坚定。
苏锦绣在一旁冷笑:“不自量力。就凭你,也想当女官?别给我们苏家丢人。”
我没有与她争辩。
从报名到初试,我独自一人,悄然进行。
凭借“过目不忘”,经史策论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初试放榜那日,我挤在人群中,从榜尾一路向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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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到“沈清月”三个字高居榜首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与议论。
“这沈清月是何人?竟是头名!”
“闻所未闻,莫不是哪个世家藏起来的才女?”
我悄悄退出人群,心中激荡难平。这是我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第一份认可。
消息传回苏府,舅母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舅父则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苏锦绣的脸色最为精彩,她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的上榜文书,反复看了几遍,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考过张大学士的孙女,李尚书的千金?”
“或许是运气好。”我淡淡道。
“运气?”她冷笑,“沈清月,你别得意得太早,这不过是初试。复试考校的可是临场应变,看你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我知她心中嫉妒,也不与她计较。
复试的主考官,竟是三殿下萧长风。
他坐在高堂之上,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考生。当他的视线与我交汇时,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复试的题目是现场拟定的一道难题:如何安置边疆归来的伤残兵士。
这题目一出,堂下顿时议论纷纷。这非女子所长,许多人都束手无策。
我却心中一动。我曾在一本兵部废弃的卷宗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和前朝的处置办法。
我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启禀殿下,臣女以为,安置伤兵,当以‘抚、用、养’三策并行。”
萧长风抬眼,示意我继续。
“所谓‘抚’,乃朝廷发抚恤,地方官府慰问,安其心,使其知晓未被朝廷遗忘。”
“所谓‘用’,乃依其伤残程度,授以力所能及之事。或为乡里巡丁,或为官学武师,使其老有所用,不至沦为无用之人。”
“所谓‘养’,乃对重伤无法自理者,设荣军院,由朝廷统一供养,颐养天年。”
我侃侃而谈,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我的对策吸引。
萧长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之色。
对答完毕,我退回原位。
接下来几位考生,虽然也提出了些见解,但都远不如我的方案周全可行。
复试结果当场宣布,我再次名列第一。
萧长风亲自将一块代表通过的玉牌交到我手中,低声道:“沈姑娘,孤很期待你在殿试上的表现。”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我的手背,我心中一颤,连忙收回手。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
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牌,知道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