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四军征战实录》《苏北抗日根据地史料选编》《淮海英烈传》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3年深秋,苏北大地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

天刚蒙蒙亮,伪军排长谷德培就带着一个班的人马,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搜查。

他穿着日本人配发的黄呢军装,腰间别着王八盒子,脚下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村民们紧闭房门,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谁都知道,这些日子鬼子正在大规模扫荡,抓到新四军的人,不是当场枪毙,就是送到据点去受刑。

谷德培走到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口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异样的动静,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呼吸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对一个常年打仗的人来说,这声音太过熟悉。

有人藏在这里。

他朝身后的伪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推开了院门。

院子很小,除了一间破旧的茅草房,就只有角落里一个简陋的茅厕。呼吸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谷德培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套。他知道,藏在茅厕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新四军。

如果抓住他们,上峰必有重赏;可要是放走他们,自己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院子里打着旋。

谷德培站在那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五年来当伪军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那些被日本人屠杀的村庄,那些被迫害的乡亲,那些无眠的夜晚,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就在这一瞬间,谷德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抬起手枪,枪口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惊飞了树上的寒鸦。院外的伪军听到枪声,紧张地端起了枪。

谷德培大步走出院子,声音平静而坚定地宣布只是虚惊一场,命令队伍继续搜查下一家。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茅厕里藏着的新四军战士得以逃生。那三声枪响,第一枪是警告,第二枪是掩护,第三枪是放生。

这三枪,谷德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也为自己开启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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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血海深仇

谷德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1938年秋天,日军攻占盐城的那一天,他还叫谷德生,是苏北盐城一个普通农家的孩子。

那天下午,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谷德生正在地里收庄稼,听见炮声,他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跑到村口,他看见自家的房子冒着黑烟。

"爹!娘!"他冲进院子,看见的是两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父亲的胸口被刺刀捅穿,母亲的头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枪眼。

"德生……"邻居王婶从墙角爬出来,浑身是血,"快跑!鬼子还在村子里!你爹娘是想护着秀芝,被鬼子……"

谷德生冲进屋里,妹妹谷秀芝倒在墙角,衣服被撕得粉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她才十五岁。

"畜生!畜生!"谷德生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抠断了。

王婶拉着他:"别喊了!再喊鬼子就回来了!德生,你还想活命就赶紧走!"

谷德生用颤抖的手合上妹妹的眼睛,又看了看父母的尸体。他从灶台下挖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一共三块大洋。

当天夜里,他草草埋葬了父母和妹妹。

站在三个新坟前,谷德生对着月亮发誓:"爹,娘,秀芝,我一定会给你们报仇!"

他离开村子,想去投奔新四军。可走了三天,在一个镇子上,他被伪军抓了壮丁。

"小子,多大了?"一个姓刘的班长上下打量着他。

"十九。"

"身子骨不错。"刘班长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我们混,有饭吃。"

"我不干!"谷德生挣扎着,"放开我!"

刘班长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以为你还有得选?这里出去就是死路!老老实实待着,说不定还能活命!"

就这样,谷德生被押到了据点。

据点长是个日本人,叫松本。他看着新抓来的十几个壮丁,冷笑着说:"你们的,都是大日本皇军的士兵了。好好干活,有赏。不好好干,死啦死啦的!"

当天晚上,谷德生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逃,可据点守得严,出去必死无疑。

第二天,刘班长把他叫到一边:"小子,我看你眼神不对。是不是家里被鬼子害了?"

谷德生咬着牙,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恨。"刘班长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吗?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家里都被鬼子害过。你以为我们愿意当伪军?"

"那你们为什么……"

"为了活命。"刘班长打断他,"我告诉你,在这里活命的规矩就是听话。听日本人的话。你要是还想着当英雄,早晚得完蛋。"

"我不想当英雄。"谷德生低声说,"我只想杀鬼子。"

刘班长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先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

从那天起,谷德生改名叫谷德培。他把仇恨埋在心底,开始学着当一个伪军。

【二】伪军生涯

1939年春天,谷德培第一次跟着部队出去扫荡。

队伍来到一个村子,日本兵山田太郎指着一户人家,用生硬的中国话喊:"进去!搜!"

谷德培端着枪走进院子,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磕头:"太君饶命!家里什么都没有啊!"

"起来!"谷德培压低声音。

"太君……"老太太颤抖着。

山田太郎走过来,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水缸,缸里的水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八嘎!一定有人藏着!"他冲进屋里,掀翻了所有能掀的东西。

谷德培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突然,山田太郎从屋里拖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找到了!小八路!"

"我不是八路!我不是!"男孩拼命挣扎。

老太太扑上去:"那是我孙子!他不是八路!太君饶命啊!"

山田太郎一脚把老太太踢倒,抽出刺刀,对着男孩的胸口就要捅下去。

"住手!"谷德培冲了过去,挡在男孩前面。

山田太郎愣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的,替他死?"

谷德培的额头冒出冷汗:"太君,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抓回去也没用,不如放了他,留个活口打听消息。"

山田太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收起刺刀,踢了男孩一脚:"滚!"

男孩和老太太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据点,刘班长把谷德培叫到一边:"你小子是不是想找死?敢跟太君顶嘴?"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刘班长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在这里想活命,就得听话。可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学着在听话的时候,能救一个是一个。明白吗?"

谷德培愣住了。

刘班长拍拍他的肩:"你今天做得对。只是以后要小心,别让日本人看出来你心软。"

从那以后,谷德培学会了在日本人面前装样子。

出去扫荡的时候,他会大声喊叫,装出凶狠的样子。可真正搜查的时候,他会故意放慢速度,给藏起来的人争取时间。

有一次,他在一个柴房里发现了一个藏着的年轻人。那人穿着便装,但谷德培一眼就看出他是新四军。

两人对视了一眼。

谷德培转身走出柴房,对外面等着的伪军说:"没人。"

1940年夏天,谷德培升任班长。

1941年春天,他升任副排长

1942年冬天,排长在一次战斗中被新四军打死,谷德培接任排长。

四年时间,他从一个被抓来的壮丁,变成了统领三十多人的排长。日本人信任他,伪军兵愿意跟着他,因为跟着他不用干那些丧良心的事。

据点里有个姓张的伪军,叫张虎。有一次喝醉了酒,他对谷德培说:"排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外头了。"

"少喝点。"谷德培给他倒了杯水,"喝醉了说胡话,让日本人听见就完了。"

"排长,你说咱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当个人吗?"张虎醉眼朦胧。

谷德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新来的日本顾问

1943年初,据点调来了一个新的日本顾问,叫小林次郎。

小林次郎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他到任的第一天,就让所有人见识了他的手段。

"集合!"小林次郎站在院子里,所有伪军排成队。

"我听说,"小林次郎推了推眼镜,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你们这些人,出去扫荡的时候经常放水。有的人甚至暗中帮助八路军。是不是?"

据点里鸦雀无声。

小林次郎冷笑一声,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墙上挂着的一个水壶,砰的一枪。

水壶被打得粉碎,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看见了吗?"小林次郎收起枪,"这就是通敌的下场。从今天开始,谁要是被我抓到通敌,就地枪决。"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谷德培身上:"谷排长,你说对不对?"

"太君说的对。"谷德培低着头。

"好。"小林次郎点点头,"我会盯着你们的。"

那天晚上,谷德培和几个手下在宿舍里低声商量。

"这个小林不好对付。"张虎压低声音,"他眼睛贼尖,上次我在村子里给一个老太太留了半袋米,他回来就问我为什么少了半袋。"

"是啊,以前的松本还算好说话,这个小林简直是个疯子。"另一个叫李富贵的伪军附和。

谷德培抽着烟,没说话。

"排长,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张虎问。

"还能怎么办?"谷德培弹了弹烟灰,"小心点,别让他抓住把柄。"

"可是……"李富贵犹豫着,"排长,咱们这样一直干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谷德培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是说,"李富贵压低声音,"新四军那边,咱们能不能……"

"闭嘴!"谷德培打断他,"这种话以后别说!让小林听见,咱们都得完蛋!"

李富贵不敢再说了。

可这样的念头,在谷德培脑子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三月的一天,小林次郎召集谷德培和其他几个排长开会。

"上面有命令,"小林次郎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最近新四军活动频繁,你们几个分头带人去这几个村子搜查。谁要是能抓到八路,重赏。谁要是让八路跑了,枪毙。"

"是!"几个排长一起答应。

散会后,谷德培回到宿舍,拿出地图仔细看。他负责的区域是东边的几个村子,那一带都是些穷苦的农民。

"排长,明天咱们真要去搜啊?"张虎问。

"不去能行吗?"谷德培叹了口气,"小林盯着呢。"

"可是那些村民都是咱们的乡亲……"

"我知道。"谷德培掐灭烟头,"到时候看情况办。"

接下来的几个月,小林次郎的管理越来越严。

他规定每个排每个月必须抓到至少五个"可疑人员",否则排长就要受罚。

他还在据点里装了一个铁笼子,专门关押抓来的人。每天晚上,笼子里都会传出惨叫声。

有一次,谷德培路过笼子,看见里面关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姑娘的脸上满是伤痕,衣服破破烂烂。

"排长……"姑娘虚弱地叫他,"给口水喝……"

谷德培看了看四周,悄悄递过去一个水壶。

"谢谢……"姑娘喝了几口水,突然问,"排长,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谷德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的眼睛,"姑娘说,"你的眼睛跟他们不一样。"

谷德培没说话。

"排长,"姑娘握着铁栏杆,"求你一件事,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再受这种罪了。"

谷德培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做不到。"他说完,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姑娘在笼子里上吊自杀了。

谷德培站在笼子前,看着那具摇晃的尸体,拳头握得死紧。

1943年秋天,日军在苏北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扫荡。

小林次郎接到命令,要求所有伪军配合日军,彻底清剿新四军。

"这次扫荡,"小林次郎在会上说,"上面下了死命令。每个排必须抓到至少十个八路,否则排长要受军法处置。"

谷德培听了,眉头紧锁。

散会后,他找到小林次郎:"太君,我们这一带本来新四军就不多,要抓十个人……"

"这是命令!"小林次郎打断他,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盯着他,"完不成,你就等着吧!谷排长,我一直觉得你有问题。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谷德培的后背一阵发凉:"是,太君。"

第二天一早,谷德培带着一个班的人出发了。

秋风吹过,卷起路边的枯叶。谷德培走在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队伍来到东边的村子,这个村子他之前来过几次,村民都认识他。

"挨家挨户搜!"谷德培命令。

伪军们分散开来,谷德培自己带着张虎,慢慢往村子深处走。

他们搜了七八户人家,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就在这时,谷德培走到村东头一户人家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水瓢掉在地上的声音。

谷德培竖起耳朵,仔细听。

风吹过院子,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他朝身后的张虎挥了挥手,示意他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推开了院门。

院子很小,除了一间破旧的茅草房,就只有角落里一个简陋的茅厕。

呼吸声正是从茅厕的方向传来的。

谷德培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枪套。

他走到茅厕前,听见里面有人在拼命憋着呼吸。

"出来。"谷德培低声说。

茅厕里没有动静。

"我知道你在里面。"谷德培说,"出来吧,跑不掉的。"

过了好一会儿,茅厕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年轻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

"你是新四军?"谷德培问。

小伙子咬着牙,没说话。

谷德培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一。"小伙子说。

"家在哪里?"

"盐城。"

谷德培愣了一下:"盐城哪里?"

"东关。"

那是谷德培的老家。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院子里打着旋。

谷德培看着茅厕里那双年轻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谷秀芝。要是她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了。

"排长!"外面传来张虎的声音,"搜完了吗?"

谷德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枪,枪口对准天空。

砰!

第一声枪响。

砰!

第二声枪响。

砰!

第三声枪响。

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惊飞了树上的寒鸦。

张虎和其他伪军听到枪声,紧张地端起了枪,朝这边跑过来。

谷德培大步走出院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虚惊一场,是只野狗。走,去下一家。"

伪军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队伍继续往前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茅厕里的小伙子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刚才那三声枪响,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枪声过后,他还活着。

那个伪军排长为什么没有抓他?那三声枪响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不敢多想,趁着没人注意,迅速翻墙离开了村子。

那天晚上回到据点,谷德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一遍遍回想白天的情景,那个小伙子的眼睛,那三声枪响。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要是被小林知道了,他必死无疑。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就好像压在胸口五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条缝。

三声枪响过后的五天,谷德培每天都提心吊胆。

白天他照常带着人出去巡逻,晚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觉。他不知道那个被自己放走的小伙子,会不会把这件事报告给新四军。

更不知道新四军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第六天傍晚,谷德培正在据点的城墙上站岗,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拿起望远镜看去,看见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正在树林边缘,朝他这边挥手。

谷德培心里一惊。

那个人,正是五天前被他放走的小伙子。

他居然回来了。

"排长,那边有人!"张虎也看见了,端起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谷德培按住他的枪,"我下去看看。"

"排长,这太危险了!万一是八路的圈套……"

"你们在这里守着。"谷德培打断他,"我很快就回来。"

他翻下城墙,一个人朝树林走去。

走到树林边,那个小伙子从树后走出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伙子开口了:"那天,谢谢你。"

"不用谢。"谷德培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

"我有话要跟你说。"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们团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团长?"谷德培愣住了。

小伙子把信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谷德培叫住他,"你们团长为什么要见我?"

"信里都写了。"小伙子说完,消失在树林里。

谷德培握着那封信,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据点,他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这才打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谷排长,你在茅厕前的三声枪响,我们都知道了。如果你真的想为国家做点事,明天晚上子时,到村东的老槐树下。如果不来,此生再无机会。"

落款是:新四军某团团长,陈明。

谷德培看着这封信,手开始颤抖。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意味着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

不去,这辈子就只能继续当伪军。

那天晚上,谷德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憔悴的脸上。

第二天白天,谷德培照常带着人出去巡逻。小林次郎叫住他:"谷排长,最近有情报说新四军在附近活动,你要加强警戒。"

"是,太君。"谷德培低着头。

"还有,"小林次郎推了推眼镜,盯着他,"据点里如果有人通敌,一定要及时报告。明白吗?"

谷德培的后背一阵发凉:"明白。"

小林次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让他离开。

到了晚上,据点里的人都睡了。谷德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声。

子时快到了。

他突然坐起来,穿上衣服,悄悄走出房间。

月光下,据点的大门紧闭着。谷德培爬上城墙,翻过围墙,跳了下去。

他一路小跑,来到村东的老槐树下。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等了大约一刻钟,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谷德培的手按在枪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树林里走出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严肃。他身后跟着两个战士,都端着枪。

中年男人走到谷德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开口说:"谷排长,我叫陈明。"

"陈团长。"谷德培点点头。

"那三声枪响,是你开的?"陈明直接问。

"是。"

"为什么?"

谷德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让他死。"

陈明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欣赏:"你知道你救的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

"他是我们团的通讯员,身上带着重要的情报。"陈明说,"如果他被抓,我们整个团的部署都会暴露。谷排长,你救了他,也救了我们几百号人。"

谷德培没说话。

"我调查过你的底细,"陈明继续说,"1938年日本人屠村,你父母和妹妹都死了。你本来想投奔新四军,却被抓去当了伪军。这五年来,你从不欺负老百姓,还暗中帮过不少人。"

谷德培抬起头,看着陈明。

"我今天来,"陈明往前走了一步,"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陈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谷排长,你愿不愿意,真正为老百姓做点事?"

谷德培愣住了。

"你是说……"

"留在据点里,给我们提供情报。"陈明直接说,"日本人的兵力部署,扫荡计划,武器弹药的存放位置,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

谷德培的脸色变了:"陈团长,你这是让我当……"

"当内线。"陈明说出了这个词,"我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你必死无疑。所以我不勉强你,你可以拒绝。"

谷德培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是答应了,"他突然问,"万一哪天我暴露了,你们会来救我吗?"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骗你。这条路很危险,我们不一定能及时救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们会尽全力。而且等打完仗,我会亲自给你请功。"

谷德培苦笑一声:"请功?我一个伪军,还能有功?"

"从你开出那三枪的时候起,"陈明说,"你就不是伪军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谷德培看着陈明,又看了看陈明身后的两个战士。那两个战士都很年轻,眼神里有坚定,也有期待。

"我答应。"谷德培终于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打完仗,"谷德培说,"你们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杀几个鬼子。"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那脚步声究竟来自哪一方,是新四军的增援,还是日军的巡逻队,却无人知晓。

陈明和身后的两个战士立刻端起了枪,谷德培也摸向腰间的枪套。

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突然,树林里走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人高喊一声:"陈团长!"

陈明放下枪,松了口气:"是我们的人。"

可谷德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多新四军的人出现在这里,要是被据点里的人发现,他就彻底暴露了。

"陈团长,"他压低声音,"我得赶紧回去了。再不回去天就亮了。"

"好。"陈明点点头,"以后我们会定期联系。记住,千万小心。"

谷德培转身要走,陈明突然叫住他:"谷排长!"

"还有什么事?"

陈明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在你身后。"

谷德培愣了一下,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狂奔,回到据点外的城墙下。

就在他准备翻墙进去的时候,城墙上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谁在下面?"一个声音喊道。

谷德培的心一沉。

那个声音,是小林次郎的。

灯光照在他脸上,小林次郎站在城墙上,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谷排长,大半夜的,你去哪里了?"

谷德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报告太君,我、我睡不着,出来转转。"

"转转?"小林次郎冷笑,"转到城外去了?"

"我……"谷德培咬着牙,"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小林次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上来吧。"

谷德培爬上城墙,小林次郎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谷排长,"小林次郎慢慢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有问题。"

谷德培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这个人,"小林次郎继续说,"表面上听话,可眼神里总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不对劲。"

"太君……"

"我告诉你,"小林次郎打断他,"我会盯着你的。要是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你就完了。"

说完,小林次郎转身走了。

谷德培站在城墙上,浑身湿透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在据点的暗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