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陈默远,今年38岁。
6年前我去伊朗工作,爱上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当地姑娘纳西姆。
六年里,她陪我住简陋的出租屋、吃路边的烤饼,我们生下一个混血女儿,她从未说过一个"苦"字。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妻子孩子回国,过普通人的日子。
可回国那天,德黑兰机场的出发大厅里突然开进一列黑色车队,纳西姆猛地跪倒在我身边。
一个身着深色长袍的老者从车队中缓步走出,他走到我面前,用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打量了我很久,说了一句话,让我脚底的地面像是瞬间裂开了……
01
2018年的春天,我第一次踩上伊朗的土地。
德黑兰的空气里混着沙尘和烤肉的焦香,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刚冒出嫩芽,风一吹,叶子哗哗地颤。
我拖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公司宿舍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长吐了一口气。
我是石油工程技术公司的外派员工,专门负责一个油气管道改造项目的现场对接。
合同签的是两年,我没想到这一来,就是六年。
公司宿舍住的都是中国人,十几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每到周末就打牌、喝酒、打电话回家骂老板。
我在这群人里算是安静的,不打牌,不闹事,下班了就一个人在附近的小街上瞎转。
伊朗的小街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沙漠里的破败,而是有一种历史压进砖缝里的厚重,墙上的波斯花纹、铺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香料、老人坐在门槛上喝茶的样子,都带着一股懒散的从容。
我慢慢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项目部附近有一条叫做"玫瑰巷"的小街,街口有家卖烤饼和红茶的小铺子。
铺子不大,门口摆了两张铁皮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姓马苏德,见了中国人就用手比划着笑。
我几乎每天早上都去那儿买一张烤饼,马苏德英语说得一塌糊涂,但热情得像个火炉,每次都要拍着我的背说一堆波斯语,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就跟着点头。
有一天,我照例走进铺子,却看见收银台后面站了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个子不高,头上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头巾,露出半张侧脸,鼻梁很高,眼睫毛长得出奇,低着头在算账,一根手指点着账本,嘴里轻轻嘀咕着什么。
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换成生硬的英语问:"你要什么?"
我说,"一张烤饼,不加葱。"
她重复了一遍,"不加葱。"然后低下头继续算账。
我接过饼,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马苏德的侄女,叫纳西姆,刚从大学毕业,来帮叔叔的铺子忙活几个月。
她的英语是在学校学的,说得磕磕巴巴,但比我的波斯语好多了——我的波斯语只会说"谢谢"和"多少钱"。
我们就这样开始说话了。
每天早上,我买饼,她收钱,偶尔多说几句,聊聊天气,聊聊她上学时候的事,聊聊我从哪儿来、做什么工作。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喜欢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一个词怎么说,找不到英语单词就比划,比划不出来就干脆笑。
那种笑声不大,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却很干净。
我开始每天早去铺子里多坐一会儿。
有时候马苏德不在,就我们两个人,她泡了茶端过来,坐在对面,用手撑着下巴问我,"中国的冬天,真的会下很厚的雪吗?"
我说,"要看哪里,我老家在东北,雪能埋到腰。"
她眼睛睁大了,"那你们怎么出门?"
我说,"铲雪,或者不出门。"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觉得被雪埋住很浪漫。"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茶,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了一下。
02
三个月后,我开口了。
那天傍晚,我去铺子买东西,正好碰上纳西姆一个人关门,我帮她把门板搬进去,两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我说,"我想跟你继续见面。"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我以为说错了,正要开口找补,她抬起头,"你知道我们这里,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说,"我知道,我愿意按你们的规矩来。"
她沉默了很久,"你在伊朗还有多久?"
我说,"合同还有一年多,但我可以续。"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以为没戏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马苏德在给我递饼的时候突然用蹩脚的英语说,"我侄女,说你,是好人。"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那之后,我开始正式去纳西姆家里拜访。
她父亲叫达吾德,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眉毛很浓,眼神严肃,第一次见我就考了我一堆问题,问我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工资多少,打算在伊朗待多久。
我一一回答,没敢撒谎。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波斯语。
纳西姆小声翻译给我,"他说,你眼神不乱,是正经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
她母亲法里达是个圆脸的胖女人,性格和达吾德完全相反,见了我就往手里塞点心,拉着我问东问西,问中国人吃不吃牛羊肉,问我妈妈有没有给我介绍过对象,问我觉得她女儿怎么样。
我说,"很好。"
法里达乐得直拍大腿,扭头用波斯语跟达吾德说了一堆,达吾德没吭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样来来往往了将近一年,我向纳西姆求婚。
那天我准备了一束玫瑰,是在街边小摊买的,有点蔫,但是红色的。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你真的确定吗?你知道嫁给我,你要留在这里,或者带我回中国,都不容易。"
我说,"我确定。"
她又问,"你家里人同意吗?"
这个问题让我停顿了一秒。
我妈在电话里听说我要娶一个伊朗姑娘,沉默了足足有二十秒,然后说,"你脑子没毛病吧?"
我跟我妈解释了将近三个月,发了纳西姆的照片,视频通话让她们见面,我妈盯着屏幕看了纳西姆很久,最后说,"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规不规矩。"
纳西姆听不懂中文,但看出我妈在评价她,冲着屏幕笑了一下。
我妈沉默了片刻,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管不了你。"
这就算是半个同意了。
我们在德黑兰办了婚礼,小小的,只请了纳西姆的家人和我公司的几个同事。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用金线编起来,站在我旁边,比我高出来半个头的地方。
我看着她,想,这辈子大概就是她了。
达吾德在婚礼上说了很长一段波斯语祝词,法里达在旁边抹了好几次眼泪,马苏德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用波斯语喊了半天,纳西姆帮我翻译,说他在说,"这个中国小子,是我见过最能吃我的烤饼的人,他是好人。"
我笑得差点把婚礼上的红茶喷出来,那是我在伊朗笑得最开心的一晚。
03
婚后我们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在德黑兰东郊,月租金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千块,楼道里的灯经常坏,热水器三天两头罢工。
纳西姆从来不抱怨这些。
她会把屋子收拾得很整齐,把窗台上摆了一排花盆,种了薄荷和罗勒,做饭的时候顺手摘两片叶子放进去,整个小屋都是香的。
我工资不算高,外派补贴加起来每个月到手大概两万出头,扣掉房租、生活开销,能攒下来一半。
纳西姆知道我家里每个月还要寄钱给我妈,从没说过一句闲话,反而帮我算怎么省钱,哪个市场的蔬菜便宜,哪个时间段超市打折。
婚后第一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混血的孩子,生下来眼睛深棕色,头发微卷,皮肤比纳西姆白,比我黑,长得精致得让产房的护士围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我给她起了个中文名字,叫陈栀栀。
纳西姆给她起了个波斯名字,叫雅斯敏,是茉莉花的意思。
达吾德来看外孙女,抱着孩子坐了半天,一句话没说,眼眶是红的。
法里达抱着孩子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什么,纳西姆说,"她在说,这孩子命好,是两个民族的福气。"
我妈那边,我发了视频过去,她对着屏幕看了半天,说,"眼睛好看,随她妈。"这是她第一次说纳西姆的好话。
孩子满月那天,达吾德破天荒地喝了一杯红酒,举起杯,用波斯语说了什么,纳西姆翻译给我,"他说,愿这个孩子,一生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我端着杯子,喉咙有点发紧,"我也这么希望。"
达吾德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审视,是认可。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我续签了合同,一年又一年,从两年变成了六年。
项目越做越大,我从普通的现场对接升到了区域负责人,手底下带了二十几个人,在德黑兰的圈子里也算混出了点名堂。
纳西姆在一家贸易公司找了份文员的工作,上班地点离家不远,每天骑自行车去,骑回来的时候头巾上有时候挂着沙,她摘下来抖一抖,跟我说今天路上堵车堵了多久,哪个路口又在修路。
那些日子,真的很普通,普通到我有时候甚至忘了我是个异乡人。
但有一件事,始终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我一下。
纳西姆很少提她自己的过去。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沉默。
每次我问到她大学以前的事,她总是笑一笑,换个话题,或者说,"那时候的事,没什么好讲的。"
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回忆,没有深究。
有一次我无意间翻到她抽屉里一张旧照片,问她照片里那个男孩是谁,她接过去,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说,"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不重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眼睛却望向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一片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风景。
04
我决定回国,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那天公司总部发来通知之前,项目部已经连续收到了两周的安全预警邮件。
中东局势吃紧,我们公司在伊朗的几个工区都收到了撤离评估通知,据说是上头要求各项目组自查风险等级,并提前规划人员疏散路线。
那天下午,项目部的警报系统突然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在办公室里穿来穿去,所有人站起来,面面相觑,值班主任拿着对讲机喊了几句,说是系统测试,虚惊一场,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完全松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封总部发来的邮件,邮件主题是"关于外派人员回国安置方案",我读了第三遍,决定打电话给总部负责人张建国。
张建国说,"默远,你在那边六年了,该回来了,国内新开了个项目,点名要你,待遇比那边高将近一倍,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一晚上。
我和纳西姆商量了很久。
她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去。"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说,"我想带你们一起回去。栀栀该上幼儿园了,国内的条件更方便,我妈年纪大了,身边也需要人。"
纳西姆低下头,"我父母这边……"
"我们可以常回来看他们。"我说,"签证的事我来办,每年至少回来两次。"
她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
我开始办各种手续,签证、公证、档案、机票。
纳西姆那边,达吾德知道消息后沉默了好几天,法里达哭了两次,但最后两个人都没有拦着,达吾德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很长一段波斯语。
纳西姆翻译,"他说,他把她交给你,你要让她过得好。如果她哪天想回来,你不许拦。"
我说,"我答应你。"
达吾德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出发的日期定在一个周五。
德黑兰伊玛目霍梅尼国际机场,我提前三个小时到了,行李托运完,抱着栀栀,拉着纳西姆,在候机大厅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纳西姆一直很安静,只是时不时低头亲一下栀栀的额头。
栀栀不知道今天意味着什么,捧着一个小布偶玩得专心,偶尔抬头喊一声"妈妈",又低下头去。
我去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纳西姆站着,背对着我,肩膀有些僵。
我走过去把咖啡递给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机场外面的玻璃幕墙外,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还开着,排气管冒着白烟,但没有人下车。
我皱了皱眉,"那是什么车?"
她接过咖啡,摇摇头,声音平稳,"不认识。"
但她端咖啡的手,指节是白的。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
我弯腰去抱起栀栀,就在这时候,候机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哗地一声整体洞开。
不是正常的开门声。
是同时开,用力开,带出一股冷风的那种开法。
我直起腰,抬起头,就看见十几个黑衣人大步走进来,把整个大厅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栀栀感觉到了什么,把头埋进我肩膀,没有说话。
我下意识地侧过身,想把纳西姆挡在身后。
然而纳西姆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身子直得像一根铁钎,手里的咖啡杯慢慢倾斜,滚烫的液体淌过她的手背,她没有动一下。
黑衣人散开,在大厅两侧站定,像两道墙。
机场外,那几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专用通道,在我们正前方一字排开,停下来,引擎熄了。
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沉重地打开了。
老者从车内缓步走出,在距我不足四步远的地方站定,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直直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沉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叫人喘不过气。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话了。
他用一口带着波斯腔调的英语,字字用力地问我:
"先生,你可曾想过……你娶的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我怔在原地,本能地答道:"我……我娶的是纳西姆。"
六年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娶了谁。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敢跟我争论足球的女孩。
那个陪我熬过异乡每一个漫长冬夜的妻子。
那个把我们那个破到漏风的小屋布置得像家一样的女人。
我还能娶了谁?
老者的神情变得难以捉摸,有怜悯,有叹息,还有一种压着什么秘密的沉默。
他从宽袍内侧取出一个烫金边的厚信封,平稳地递到我眼前。
"拆开它。"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无从回避。
我手指发抖,慢慢撕开信封口。
最上面滑出一张边缘泛白的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得肆无忌惮,眉眼之间的轮廓,和纳西姆年轻时的样子分毫不差。
照片背面,压着一张印有官方徽章的证明文件,全是我看不懂的波斯文。
老者伸出那双骨节凸出的手,指向文件最顶端的一行字,缓慢地、一字不落地说出了那句让我此后每一个夜里都难以入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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