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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支秃笔画钟馗,听王忠仁老师关于“以形写神”的绘画现场课

作者︱孙树恒

丙午年仲春,塞上青城,风还带着些微凉意。三月十七日上午,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和呼和浩特市老年书画学会的书画家们,聚在了呼和浩特市老年活动中心的一个活动室里。屋子本不算宽敞,人一来,气氛便热烈起来了,上百位书画爱好者,把座位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便站在墙边,倒也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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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两家协会合办的新年第一场绘画讲座。主持的人是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教学培训部的贾俊胜部长,他是个热心人,张罗这事有些日子了。台上支了一张画案,铺了毡子,笔、墨、颜料…齐齐整整摆着。主讲人叫王忠仁,今年六十出头,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右旗草原走出来的,早年在铁路系统工作,画了一辈子画。听说他年轻时候什么都画过,油画、水彩、版画,后来才专攻国画人物,尤其画草原上的事儿。活动室四周墙壁上挂满了他的画,活生生的是一个个人画展。今天他来讲中国画的写意创作,题目也起得雅致:“以形写神,笔中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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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书画研究会会长逯志强、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张志强、副会长王登雷、史诗,宣传部部长杨德明,呼和浩特市老年书画学会会长齐国栋,副会长赵灵恩、张双旺等老师,他们虽然都是书法家,也来听课了,高级研究员闫文科、张淑华、会员部部长姬宝华、五部部长何树根是绘画的,没有一点“文人相轻”的狭隘心理,却有着“艺多不压身”的宽阔胸怀,他们都坐在后面座位,不多说话,只是时不时点点头。来的人里头,有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也有中年模样、带着本子准备记的。大家伙儿熟络,见面拱手寒暄几句,便都落了座,等着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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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仁老师站在案前,戴一顶有五角星的帽子,穿一件圆领浅绿色休闲衫,没急着动笔,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浓重的男中音,缓缓的,像是在拉家常。

“我的名字忠仁,母亲总叮嘱我要忠厚仁义,好好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对天对地,对草原,对师友,对艺术,都要感恩戴德。”“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我就一边画,一边说说我这几十年的体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画画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个手头功夫。你心里有,手上还得有。”

他讲起自己学画的经历。一九七六年,他才十几岁,在牧区跟着一位叫张连生的老师学画,后来又师从闫文科、王荣两位老师。那时候条件苦,没那么多画材,就拿炭条在纸上画速写。牧区的牧民们,看见这个后生给他们画像,都觉得稀奇,也乐意当模特。他说,那时候一天能画四五张,一个月下来,单身宿舍的墙上糊满了头像。说着,他笑了:“现在回头看,那会儿画的未必有多好,可那股子劲头,现在想起来还心潮澎湃。”

有人轻轻点头。大概都是画了一辈子的人,这份痴迷,他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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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王忠仁老师铺开一张宣纸,挂在墙上,从笔筒里拣出一支笔,蘸了点墨,在碟子里舔了舔。他说,“我画画都是挂在墙上画。画起来不知道累,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两万步。今天画个钟馗,这是老百姓喜欢的人物,镇宅驱邪,看着也威风。”

“画钟馗,得画出他的霸气。你不能把他画得跟小鬼似的,那就没意思了。”他话音未落,笔尖落在纸上,从眼睛开始勾线。那笔走得并不快,却稳,每一笔都像心里早就想好了位置。他说,他画画习惯从眼睛起笔,眼睛传神,神有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活动室内静得很,只听得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真切些。

几笔下去,钟馗的眉眼轮廓便出来了,浓眉倒竖,目光如炬。王老师换了一支大些的笔,蘸饱了墨,开始在额头、脸颊侧边皴擦。他说,这叫“走大笔”,下笔要肯定,不能犹豫。墨色在纸上晕开,有深有浅,有干有湿。他指着笔触说:“你看,这一笔下去,笔头上带的水墨不一样,落在纸上自然有层次。你要是平铺,死板板的,那就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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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仁老师一边画,一边讲构图。说这幅画他提前想了,左边要留白,回头题上一首诗。画面得有疏密,有起伏,不能塞得太满。他说,一幅画,构图好了,就成功了一半。

渐渐地,钟馗的脸庞丰满了,胡须用散锋扫出,蓬松散乱,却透着刚猛。王忠仁老师退后一步,眯着眼看了看,又上前补了几笔。他说,画画不能太毛糙,有些细处还得再刻画刻画。可也不能描得太死,要自然,画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有人问,画人物最难的是什么?

王忠仁老师放下笔,想了想:“最难的是抓神。你画一个人,不是把他脸上所有的褶子都画上,那就成了外科解剖了。你得抓住他最有特点的地方,把那精气神画出来。比如我在武川碰见一个老汉,那形象真好,满脸沧桑,可一看就有故事。这种形象,可遇不可求。”

他又说起书法家马继武先生的肖像,说那张画他画了很久,反复琢磨。台下有人插话,问起另一位老画家妥木斯先生,王忠仁老师便顺着聊了几句,说那位老先生今年九十二岁了,还在画,是内蒙画界的泰斗。言语间,满是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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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馗的身形渐渐显现,宽袍大袖,腰悬宝剑。王忠仁老师换了一支秃了头的旧笔,他说,这支笔别人写字嫌没尖,他画画却觉得正好。画画有时就要这种秃笔,画出来的线条拙拙的,有味。新笔太尖,反倒出不来这效果。

他画得投入,额上微微见汗。人们看得也投入,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又很快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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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个小时了,钟馗立在了纸上,怒目虬髯,威风凛凛,却又不失人间烟火气。王忠仁老师搁下笔,长舒一口气:“差不多了。等会儿干了,再收拾收拾。”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喊:“王老师,画得好!”

王忠仁老师摆摆手,笑道:“好不好的,大家伙儿看着乐呵就行。今天,就是跟老朋友们聊聊,互相学习。我这点经验,也都是几十年一点点磨出来的。画画的,没有止境,你今年看去年的画,准能挑出毛病来。”

他说,他这些年画得杂,题材多,每一幅都费劲。有时候一张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得折腾好几遍。可就是这样,再过几年看,兴许还想重画。这就是画画人的毛病,总想着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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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站着画累不累?

王老师笑了:“站着画对颈椎好。我这么多年,颈椎一点毛病没有。你要成天趴在那儿,腿也麻,脖子也僵。画画也是锻炼身体,来回走动,浑身都舒坦。”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气氛越发轻松,像是一群老友在冬日炉火边闲谈,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最后,王忠仁老师在那幅画的左上角空白处,用行书写下一首诗:“钟馗镇宅图,雄才法气耀天庭,凛烈威风护众生。仗剑驱邪云物外,阖家长享太平春。”字迹遒劲,与画相得益彰。他说,这是他自己配的诗,给钟馗镇宅图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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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结束,大家还舍不得散,围在画案前看那幅钟馗,看王忠仁老师带来的其他作品。有几位老先生凑在一块儿,指着画上的笔墨,低声议论着。有人则拿着手机拍照,说回去要好好揣摩。

出门时,阳光正好,风也不那么凉了。大家合影,一个个离去。都说,这样的讲座,接地气,对于有绘画基础的人来说,特别需要学习创作技巧,这样的活动,以后要多办。书画这事儿,一个人闷头画,容易走偏。大家聚在一起,看看别人怎么画的,听听别人怎么想的,互相启发,才能进步。

王忠仁老师说:“咱们老年人学书画,不为成名成家,就图个乐呵,图个艺术享受。可艺术,也得有交流,有切磋。不然就成了闭门造车,越写越画越困惑了,找不到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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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王忠仁老师坐在史诗老师的车上,史诗老师说,“我把王忠仁老师绘画的各种姿势都拍照了,站着的,蹲着的,翘脚的,神采各异,独领风骚啊。”王忠仁老师深有感触:“画画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就老老实实地画,别想那么多。功夫到了,自然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功夫”二字,里头藏着多少日夜,多少笔墨,多少痴迷与坚持,只有画的人自己知道。

军旅画家、旗袍领袖何树根老师真是个有心人,我们一起吃个饭,一个意思是祝贺王忠仁老师讲座成功;一个意思是给各位老师拜个晚年。就定在“北国之春”又称“生态园”,好有寓意啊,艺术的春天来了。

好在,有这样一群书画家,聚在一起,聊聊书,谈谈画,彼此懂得,彼此鼓励。这门古老的艺术,便也在这样朴素的交流中,一代代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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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专栏作家,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