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衰败气息。爷爷已经在弥留之际,医生悄悄把父亲叫到门外,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个从小把我扛在肩上、总是笑眯眯地给我讲奇闻异事的干瘦老头,可能快要熬不过那晚了。

我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爷爷那双枯树皮般的手,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就在这时,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爷爷,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在那一刻竟然出奇地明亮,那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更让我震惊的是,他反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孩子,你过来……”爷爷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连忙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爷爷算了一辈子的命,看了一辈子的人。”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不求你大富大贵,但你记住,爷爷走后,你以后在社会上行走,有三种面相的人,只要遇上,什么都别问,一定要尽早远离……记住了吗?一定要远离!”

那一刻,窗外猛地闪过一道凄白的闪电,照亮了爷爷那张写满沧桑与焦急的脸。那道目光,成了我此生最深的烙印。

爷爷并不是那种江湖骗子。在我们那条老街坊里,提起“齐瞎子”(爷爷其实不瞎,只是看相时喜欢半眯着眼),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懂周易,通八卦,但他说得最多的,却是“相由心生”。

那天夜里,在心跳即将停止的最后十分钟里,爷爷用尽他最后的生命力,将他一辈子阅人无数总结出的血泪教训,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地钉进了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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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让我远离的第一种人,是“眼带凶光,笑不达眼”的人。

“孩子,你要小心那种嘴上笑得像朵花,但眼睛里像结了冰的人。”爷爷当时的眼神透着深深的忧虑。他说,正常人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牵扯,眼神是柔和的。但有一种人,他们的面部肌肉似乎是割裂的,嘴角的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如果你直视他们的眼睛,会发现那里头没有丝毫的温度,甚至藏着一种随时准备算计你的审视感。

爷爷的警告让我想起了我父亲曾经结拜过的兄弟,陈叔。

陈叔就是那种永远笑脸迎人的人。他第一次来我们家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对我父亲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无比亲热。他逢人便笑,说话滴水不漏,街坊邻居都夸父亲交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可是爷爷第一次见到陈叔时,就把父亲拉到后院,冷着脸让他和陈叔断交。

父亲不解,甚至觉得爷爷老糊涂了。爷爷当时叹了口气说:“这人颧骨高耸且无肉包裹,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他跟你喝酒称兄道弟时,嘴角在笑,但你仔细看他的眼睛,眼底深处全是算计的寒光,像一条盘在草丛里的毒蛇。这种人,极度虚伪且心狠手辣,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把你卖了。”

父亲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这种“封建迷信”。他背着爷爷,把自己多年的积蓄和东拼西凑借来的几十万块钱,全部交给了陈叔去投资一个所谓的“大工程”。

结果可想而知。不到半年,陈叔卷款跑路,人间蒸发。那个工程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那段时间,我们家天塌了。催债的人天天堵在门口,父亲一夜白头,几度想要轻生。是爷爷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养老钱,又豁出老脸去求以前的老主顾借钱,才勉强帮父亲渡过难关。

也就是在那时,我真正明白了爷爷所说的“笑不达眼”。这种人,他们的热情是伪装的工具,他们的笑意是捕猎的诱饵。他们没有共情能力,在他们眼里,所有人不过是实现自己利益的垫脚石。当你对他有价值时,他把你捧上天;一旦触及到切身利益,他反咬一口时,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遇到这样的人,哪怕他表现得再完美,也要立刻抽身,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笑脸背后藏着多锋利的刀子。

爷爷喘了口粗气,心电监护仪的波浪线开始变得有些杂乱。他用力吞咽了一下,紧紧攥着我的手继续说:“第二种……第二种,是‘腮骨横突,脑后见腮’的人。这种人,睚眦必报,千万别得罪,也别深交。”

所谓的“脑后见腮”,在相学里又叫“反骨”。指的是一个人的腮骨极其发达,向两边突出,甚至从他的后脑勺看过去,都能看到突出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