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没听出任何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句话里。”
我妈一针见血。
“‘跟大家都处得挺好’。”
“这是一个极其模糊、极其官方的回答。”
“一个正常人,当被问到童年好友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会想起一两个具体的人,一两件具体的事。”
“比如‘我那时候跟我们班长关系最好,我俩还一起逃过课’,或者‘我有个发小,现在还在联系呢。”
“她的回答里,没有人名,没有细节,没有情感,只有一个笼统的‘大家’。”
“这不对劲。”
“于是,我追问了一句。”
我妈说。
“我说,‘是吗?那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比如你跟闺蜜们都去哪里玩?’”
我记起来了。
孟菲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女孩子嘛,也就是逛逛街,看看电影。”
“又是一个标准答案。”
我妈的语气冷得像冰。
“她没有说出任何一个逛街的地点,任何一部电影的名字,更没有提任何一个‘闺蜜’。”
“她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在她的描述里,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到虚假。”
“一个人的记忆,是由无数个具体的人、事、地点和情感组成的。”
“当一个人刻意回避所有具体细节,只用模糊的、概括性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过去时……”
我妈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在撒谎,她说的那些经历都是编的,所以她不敢说细节,怕说多错多。”
“第二,她的过去真实存在,但那段过去充满了她不愿意、或者说‘不能’提起的痛苦和黑暗,所以她必须用一套安全、无懈可击的官方说辞,来将其彻底覆盖。”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结论:她的身份,是伪造的。”
“一个需要伪造身份的人,你觉得会是一个简单的、‘挺好’的姑娘吗?”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三个细节。
戒备的坐姿。
惊弓之鸟的反应。
没有朋友的童年。
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但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疑团。
我看着我妈,她的眼神冷静而坚定。
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慌,也别现在就去质问她。”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恢复了镇定。
“打草惊蛇,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们得试探她。”
她凑近我,说出了她的计划。
“明天,你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跟她提起一个人。”
“一个你高中同学,叫王浩,就说他跟你是同届,后来也考上了她那所大学,问她认不认识。”
“这个王浩,当然是假的。”
“你看她的反应。”
“一个正常人,会直接说‘不认识’或者‘没印象’。”
“但一个心虚的、习惯于伪装的人……”
我妈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会犹豫。”
卫生间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孟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客厅。
她脸上挂着和进去时一模一样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妈脸上的凝重和锐利也在同一秒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变脸的速度,比孟菲更快,更天衣无缝。
她又变回了那个热情、和蔼的阿姨。
“小孟,快来,水果切好了。”
我妈热情地招呼着,把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推到孟菲面前。
我爸李建军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表情有些僵硬。
我妈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他。
我爸一个激灵,也立刻堆起笑脸。
“来来来,吃水果,这橙子特别甜。”
我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我的父母,在这一刻,都成了演技精湛的演员。
而我,是那个唯一的、心慌意乱的观众。
孟菲自然地坐回原位。
她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优雅的标枪。
她没有碰那盘水果。
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那个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
我妈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细节,没有说话。?
“叔叔阿姨,饭菜的香味都飘出来了,今天有口福了。”孟菲笑着说。
她的语气轻松,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来男友家做客的普通女孩。
但我现在再也无法用正常的眼光看她。
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得体的话,在我眼里都像是一层精心计算过的伪装。
饭菜很快上桌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我妈今天做了她最拿手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小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多吃点。”?
我妈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孟菲碗里。
“谢谢阿姨。”孟菲甜甜地道谢。
她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很斯文。
我爸也热情地劝菜。
只有我,食不知味。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妈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戒备的坐姿。
惊弓之鸟的反应。
没有朋友的童年。
这些词语,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孟菲牢牢罩住。
我努力想表现得自然一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去观察孟菲。
观察她夹菜的动作。
观察她咀嚼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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