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毛主席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人群沸腾，礼炮轰鸣。
就在那一片红旗与欢呼声中，混迹其间的，还有一个手上曾经沾满共产党人鲜血的人。他叫杨虎，国民党将领，蒋介石的结拜兄弟。
他究竟是怎么站上这个舞台的？又是怎么从这里跌落下去的？
1889年，安徽宁国，一个叫胡虎的男孩出生了。家里穷，孩子养不活，父亲把他卖给了邻村一户姓杨的人家。从此改名杨虎。
养父家没有后代，把这孩子当亲儿子捧着。杨虎12岁进药店当学徒，每天抓药、称量、听闲话，满脑子是野心，却不知道往哪儿使。
17岁那年，他做了一个决定——从军。
他先进清军水师武弁学堂，后转两江讲武堂，学的是打仗，练的是命。清朝那时候已经烂到骨子里，革命的火苗到处窜。杨虎年轻，血热，加入中国同盟会，跟定了孙中山。
1915年，袁世凯要复辟称帝，杨虎跟着陈其美、蒋介石一起策动了肇和舰起义。起义没成，但杨虎从此在国民党内部留下了名字。
1922年是他真正出头的年份。那年，陈炯明发动叛乱，围攻总统府，炮口对准孙中山。危急时刻，杨虎率部反击，死命护送孙中山突围。孙中山活了下来，杨虎的地位也跟着活了。
孙中山在1925年病逝。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口。
孙中山死后，国民党内部的权力重新洗牌。蒋介石一步一步把权抓到手里，杨虎选了蒋介石这一边。
两人关系走得很近。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他们后来结拜为义兄弟，不是随口说说，是正式拜过的。蒋介石要的是杨虎在帮派和军队里的人脉，杨虎要的是蒋介石给的位子，各取所需，利益捆绑。
1926年，杨虎出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特务处处长，是蒋介石的直属人马。
1927年4月12日，上海。那一天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也永久地钉死了杨虎这个人的历史评价。
蒋介石要动手，要把上海的共产党人和左翼工人一网打尽。杨虎是那时的上海警备司令，他不仅点头，而且亲自下场。他调动数万名穿便衣的帮会分子，手持刀棍，涌上上海街头。工人纠察队、工会组织、共产党员，见了就打，见了就杀。
街道上哀嚎声连成片，血流进了下水道。
这就是"四一二"政变，史称一次大清洗。杨虎是执行者之一，也是最卖力的那个人。
他跟帮派的关系由来已久。早年在青帮混，辈分不高，属"悟"字辈。四一二之后，他靠着杜月笙的引荐，拜了"通"字辈的张仁奎为师，一下子跳成了青帮里辈分最老的头目之一。蒋介石要的就是这层关系，打通黑道，用帮会力量镇压工人运动。
杨虎做到了，做得彻底，做得血腥。无数共产党人把他的名字刻进了仇恨里。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那时候觉得自己站在赢的那一边，不需要在乎。
蒋介石之后的几年里，把他塞进各种要职。凇沪警备司令、上海市保安处长，头衔挂了一串。然而一个裂缝开始悄悄出现——宋美龄不喜欢他。
事情的导火索是杨虎的儿子杨安国。蒋介石夫妇亲自为杨安国做媒，婚礼当天宾客满堂，新娘就位，新郎却不见了。杨安国自己有心仪之人，直接跑路，把宋美龄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宋美龄当场大发雷霆，说出那句话："治家不善，如何治国？"
从此，重要位置不再有杨虎的名字。
蒋介石给了他一个中央监察委员的虚职，有名无实。杨虎开了一家保险公司，亏了钱。心里的那根弦，开始松动。
1937年，日本打来了。上海保不住，整个国家都在往西撤。杨虎跟着走，先武汉，后重庆。国民政府迁到了山城，各路人马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焦灼味。就在重庆，杨虎遇到了周恩来。
那时候国共是合作关系，八路军在重庆设有办事处，周恩来是负责人。两人其实不是第一次有交集，早在大革命期间，黄埔军校里，杨虎在特务处，周恩来是第一军的政治部主任。一个管安全，一个搞政治，打过照面，彼此了解。
重庆的相逢不同了。杨虎面对周恩来，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手上沾了那么多共产党人的血，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偏偏待他如常。周恩来说的意思是：人都会犯错，共产党的政策是既往不咎，看人要看将来。这句话戳进了杨虎的某个地方。
他们之后来往不少。杨虎每次送周恩来离开，都要亲自送到门口。有一次，国民党特务守在外面，把这一幕看进了眼里。陈立夫随即登门，话说得很难听，质问杨虎为什么跟共产党暗通款曲。
杨虎装作满不在乎，把来意推成了叙旧。陈立夫找不到把柄，悻悻离开。但杨虎心里清楚，他在做一个选择，只是那时候还没做完。
1946年，毛主席赴重庆谈判，杨虎托人给国民党内部传话，叮嘱不要搞暗杀那套。
他能做的还不多，但已经开始在试探另一条路。
蒋介石召见他，劈头盖脸问他为什么出现在徐州，问他是不是参与了起义。杨虎跳起来，拍着胸脯说你要抓就抓，我问心无愧。蒋介石没有拿到实锤，只能放他走，但最后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些被你打死的人，总是要跟你算账的。
杨虎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蒋介石还没掌握证据。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局势到了最后关头。国民党在撤退前要清场，一批民主人士被列入必杀名单，其中包括张澜和罗隆基。周恩来下令，无论如何要把人救出来，任务落到了上海地下党吴克坚手上。
吴克坚找来找去，把宝押在了杨虎身上。杨虎收到周恩来的亲笔信。他思来想去，下了决心：要做，就做彻底。
5月27日，上海解放。张澜、罗隆基，活着出来了。
蒋介石得知消息，立即命令毛人凤，杨虎及其党羽，格杀勿论。
但杨虎已经不在上海了。周恩来提前布局，派潘汉年秘密护送杨虎北上，几经辗转，悄然抵达北平。朱德、周恩来亲自到站迎接。
1949年10月1日，杨虎站在了开国大典的人群里。
新中国给了他优厚的安排：政务院顾问头衔，恭王府里的住处，每月300元生活费，配备专车和警卫。那个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三十元，300块是什么概念，不言而喻。
按说，一个手上沾过那么多血的旧军阀，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杨虎坐不住。
他看见昔日的手下，一个个当了司令、部长，觉得自己救了张澜，立了大功，凭什么只是个顾问？他多次托人传话，想进全国政协当委员，全部被拒。一肚子的不平，开始发酵。
1954年，他的大儿子杨安国偷偷从台湾返回上海来见他。父子相见，杨虎做了一个让自己走向深渊的决定：他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信。信里写的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望蒋公光复大陆"。字字是陷阱，步步是送死。
蒋介石接到信，大喜过望，随即安排女特工陶圣安以"小老婆"的身份从香港秘密回到杨虎身边，专门打探中共的内部情报。
1955年，杨虎更进一步。他指使旧部、前凇沪警备司令许敬明，给蒋经国写信，建议国民党从福建、东北沿海登陆，展开破坏行动，时机已到，请国民党动手。信没发出去。公安机关早就盯着他了，一切尽在掌握。
信被截下，人被带走，手铐锁上。杨虎完了。
1958年9月，北京市高等人民法院开庭审判杨虎案。杨虎认罪，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念在他年过七十、体弱多病，准予监外执行。
最后几年，杨虎就在北京的屋子里过着，没有权力，没有地位，只有旧日的悔恨和一具渐渐衰老的身体。
1966年3月，杨虎在北京病逝，终年七十七岁。
一生跨越三个时代，从革命军人到清党刽子手，再到被中共秘密护送入京的开国嘉宾，最后以反革命罪收场——杨虎这个人，每一个阶段都做了选择，每一次选择都跟利益有关，跟情义有关，唯独跟某种始终如一的信念无关。
这也许是他最大的悲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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