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拆迁款分配完,两个哥哥各领走800万,我被分得10万,3个月后拆迁办来电:你们家是怎么回事?
拆迁款到账那天,高家老宅的八仙桌上摆着三杯茶。
高建国抿了一口,瓷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宣判。
「老大800万,老二800万,小满10万。」
高小满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的那块红烧肉油汁滴在米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她丈夫周牧野就坐在旁边,脊背挺得笔直,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表带,是结婚时高小满送他的浪琴。
「爸,」周牧野开口,声音压得低,「小满那份……」
「她那份?」高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她嫁出去就是周家的人。这10万是嫁妆钱,我多一分都没给老二媳妇。」
高小满的母亲刘翠兰在厨房门口探了下头,又缩回去。
油烟机轰隆隆响着,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拆迁协议上写的是咱们全家四口人,」高小满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和大哥二哥一样,都有宅基地份额。」
「什么份额?」高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你户口早迁牧野那儿去了。
这房子是你爷爷传给我的,我想给谁给谁。」
高小满的二哥高小军一直没抬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媳妇王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咳了一声:「爸说得对,小满你别计较这些……」
「我不计较?」
高小满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牧野伸手拉她手腕,被她甩开了。
「大哥二哥各800万,我10万。
爸,您知道现在房价多少吗?牧野我们结婚五年还住60平的老破小,您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们没本事。」高建国说得轻描淡写,「牧野是个律师,挣得少怪谁?」
周牧野的手在桌布下攥紧了。
高小满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10万您收回去。」高小满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从今天起,高家的事别找我。您生病住院,别给我打电话。您老了瘫床上,让大哥二哥伺候。」
她转身往外走,周牧野跟上来,在玄关处被她拦住。
「你也别说话。」她声音发抖,「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周牧野的嘴唇动了动。
高小满等着。等了三秒钟。
「算了。」她说,「周牧野,你和他们一样。」
门在她身后摔上,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01
高小满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周牧野才出来。
他拉开副驾驶门,带进一股烟味。高小满皱了皱眉,他没抽过烟,至少她没见过。
「爸年纪大了,」周牧野说,「你别跟他置气。」
「别跟他置气?」高小满把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来,「周牧野,你知道800万是什么概念吗?够我们在市里付套大平层的首付,够你辞职开律所,够我……」
她说不下去了。
够我不用每天算地铁换乘怎么省钱,够我敢生孩子,够我活得像个人。
这些她都没说。说了显得可怜。
「法律上你确实没份额,」周牧野的声音很平,像他在法庭上陈述案情,「宅基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你的户口迁出后……」
「你跟我谈法律?」
高小满转过头看他。
周牧野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冷,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想起五年前在律所实习,第一次见他,他站在打印机旁边帮她解围,说「这份合同我看过,没问题」。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可靠。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她问,「上次你帮我看拆迁协议,你说'基本没问题'。你早就知道我爸不会给我钱。」
周牧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停了。
「小满,那是你爸的决定,我……」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爸重男轻女?告诉你这十年你往家里拿的二十万打水漂?」
周牧野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压下去。
高小满愣了一下。她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
「我试过,」他说,「去年过年,我单独找过爸。我说小满不容易,能不能多考虑她。你猜爸说什么?」
高小满没猜。她不敢猜。
「他说,'牧野啊,你老婆心野,给钱她就跑了。你把她看紧点。'」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高小满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她不觉得疼,只觉得冷,冷得像有人把她五脏六腑掏出来晾在冬夜里。
「所以你就看着。」她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今天还买了我爸爱吃的桂花糕,还想着拿钱了给妈换台洗衣机。」
周牧野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小满……」
「今晚别回家。」她说,「我去闺蜜那儿住。」
她推开车门,周牧野没拦。
走出去十几米,她听见车在原地发动,又熄火,又发动。最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消失在街角。
高小满站在路灯下,发现自己没哭。她摸了下脸,干的。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是这样。
02
高小满在闺蜜孔婷家住了一周。
孔婷是房产中介,三句话不离房子,听完事情经过,第一句话是:「你爸那老宅,拆迁面积多大?」
「三百多平,加上院子。」
「按现在补偿标准,少说三千万。」孔婷掰着手指算,「你大哥二哥各800万,你10万,那剩下的一千多万呢?」
高小满愣住了。
她从没算过这笔账。
「爸说……说要留养老钱,还要给大哥的儿子买学区房。」
「养老需要一千多万?」孔婷嗤笑一声,「小满,你爸不是偏心眼,他是把你当外人。这钱要是给你哥,他肉疼但认了;给你,他觉得是白送给外姓人。」
高小满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孔婷租的公寓很小,客厅兼餐厅,墙上贴着各小区户型图,红笔圈了又圈。
「我得回去一趟。」她说,「拿户口本,还有我以前的奖状证书。那些东西……我不想留在那儿了。」
她选了个工作日的下午,知道大哥二哥都不在。
开门的是刘翠兰,看见她,眼圈先红了:「小满,你瘦了。」
「妈,我拿点东西就走。」
她径直往自己以前的房间走,推开门,愣住了。
房间变了。她的床拆了,换成一张婴儿爬行垫,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她的书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奶粉罐的置物架。
「你大嫂二嫂都怀了,」刘翠兰跟进来,声音怯怯的,「你爸说,这间房采光好,给孩子当游戏室……」
高小满的东西呢?
她在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的大学毕业证、司法考试复习资料、一摞奖状。最上面是她十八岁那年得的市三好学生证书,边角被老鼠啃了个洞。
「我的相册呢?」
「什么相册?」
「我从小到大那个,棕色封皮的。」
刘翠兰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可能……可能你爸收起来了。你要那个干什么?」
高小满没说话。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那些奖状。纸张发黄,墨水褪色,像她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存在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掉。
「妈,」她头也不抬,「爸给大哥二哥钱的时候,你在场吗?」
刘翠兰没吭声。
「您知道是800万吗?您知道给我的是10万吗?」
「小满,你爸他……」
「您知道。」高小满站起来,纸箱抱在怀里,「您知道,但您没说话。」
刘翠兰的眼泪掉下来,用手背去擦:「妈没办法,妈在这个家……」
「您在这个家三十年了。」高小满说,「您永远没办法。」
她往外走,在客厅撞见高建国。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鸟笼,看见她,眉头一皱:「还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高建国把鸟笼往地上一放,画眉鸟扑棱着翅膀,「这房子里的东西,哪样不是我买的?」
高小满把纸箱换到另一只手抱着。她想起十岁那年,高建国带大哥二哥去县城买新书包,给她买了一个五毛钱的橡皮擦。她高兴了一整年,把橡皮擦藏在抽屉最深处,舍不得用。
「爸,」她说,「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拆迁协议上,一共补偿了多少钱?」
高建国的表情变了。很快,快得像错觉,又恢复成那副不耐烦的样子:「问这个干什么?」
「孔婷帮我算的,」高小满说,「三千多万。大哥二哥各800万,我10万,剩下的一千多万,您打算给谁?」
「你算什么东西,来审我?」高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子赚的钱,爱给谁给谁!」
「那是宅基地补偿款,不是您赚的钱。」高小满的声音很稳,稳得她自己都意外,「而且,您是不是忘了,那份协议上还有我妈的名字?」
高建国的脸僵住了。
「我妈是户主,」高小满一字一顿,「她的那份,您也吞了?」
画眉鸟在笼子里叫了一声,尖锐刺耳。
高建国举起手,巴掌要落下来的瞬间,周牧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动手的话,我可以告您故意伤害。」
高小满转过头。周牧野站在玄关,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像刚从法庭出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干什么?」高建国放下手,「这是我们高家的家事。」
「小满是我的妻子,」周牧野走进来,站在高小满身侧,「她的家事,就是我的事。」
高小满想笑。一周前在车里,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满,」周牧野低声说,「我查到一些东西。关于拆迁款的。我们出去说。」
高建国想拦,周牧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爸,这是拆迁办的公开信息查询回执。您要是想谈,我们可以去拆迁办谈,去法院谈,或者——」他顿了顿,「去纪委谈。」
高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
高小满抱着纸箱,跟周牧野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来,像某种仪式,某种告别。
「你查到什么?」她问。
周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拆迁协议上,」他说,「确实有妈的名字。而且……」
他转过头,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他的眼睛很亮。
「而且补偿款总额,不是三千万。」
「是多少?」
「四千六百万。」
高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03
他们在车里谈,还是那辆白色雅阁,还是那条街。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高小满说不出是什么,可能是周牧野的眼神,可能是他手里那份文件的重量。
「多出来的一千六百万,」周牧野说,「是以'特殊困难补助'的名义申请的。申请理由是……」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字。
高小满凑过去看:户主配偶刘翠兰,患有重度抑郁症,需长期药物治疗及专人陪护。
「我妈有抑郁症?」
「没有。」周牧野说,「我托医院的朋友查过,妈从未在任何精神卫生中心就诊。这份诊断证明,是假的。」
高小满的手指捏着那张纸,边缘皱起来。
「谁造的假?」
「爸的老同学,」周牧野说,「县医院退休的副院长,去年刚因为医保诈骗被调查过。」
「那这一千六百万……」
「打到爸的个人账户了。」周牧野的声音很轻,「而且,三天前,这笔钱被转到了大哥名下的公司。」
高小满想起高小军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想起王蕾在桌子底下踢他的那一脚。
原来他们都知道。
「你想怎么办?」她问周牧野。
「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报警。伪造诊断证明骗取拆迁补偿,数额特别巨大,爸和大哥都可能进去。第二……」
「第二?」
「谈判。」周牧野看着她,「用这件事,换你应得的那份。」
高小满把车窗降下来。冷风灌进来,她需要这个,需要清醒。
「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牧野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查到了另一件事,」他说,「那份伪造的诊断证明,签字日期是去年三月。那时候……」
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正在帮你爸看拆迁协议。他说'基本没问题',让我放心签。」
高小满想起那个周末。周牧野加班到深夜,回来脸色很差,她说「辛苦了」,他说「应该的」。
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了。或者,至少怀疑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保护你。」周牧野说,声音发涩,「我以为,只要我不说,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你爸是你爸,你……」
「我可以继续当傻子?」
「我可以继续当你丈夫。」
高小满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眶红了,这是结婚五年她第一次见他这样。
「周牧野,」她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他们骗我。是你和他们一起骗我。」
周牧野的手伸过来,想握她的。她躲开了,但这次,她没躲开太远。
「给我三天,」她说,「让我想想。」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高小满推开车门,「要么我们去谈判,要么我们去离婚。」
她在关门的瞬间,听见周牧野说:「小满,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她没有回头。
04
第二天,高小满去医院看刘翠兰。
不是高建国带她去的那种县医院,是市里的精神卫生中心。她挂了个专家号,把「抑郁症诊断证明」的照片给医生看。
「这份证明有问题吗?」她问。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格式不对,」她说,「我们医院的诊断证明有电子编码,这个没有。而且……」
她指着右下角的一个章:「这个章是旧的,我们三年前就换新版了。」
高小满道了谢,走出来,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孔婷:「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你大哥那个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实缴0。但三个月前,突然进账1600万,备注是'投资款'。」孔婷的声音压低,「小满,这笔钱来路不正。要是拆迁办查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这要是算诈骗,你们全家……」
「我知道。」高小满重复了一遍,「所以我得在他们查起来之前,做点什么。」
她挂了电话,给周牧野发微信:今晚回家谈。
周牧野回得很快:好,我买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高小满看着屏幕,突然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她加班到深夜,他骑着电动车来接,车筐里捂着一份糖醋排骨,还是热的。
那时候他们住出租屋,冬天没有暖气,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分一份排骨,觉得全世界都是他们的。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想了很久,答案是:从她第一次往家里拿钱开始。
第一次是两千,妈说爸腰疼要看病。第二次是五千,大哥要给孩子报早教班。第三次是一万,二哥想换辆车……
周牧野说过一次:「小满,我们自己的日子……」
她说:「那是我爸妈。」
他没再说过。但那些糖醋排骨,渐渐变成了超市速冻的,再变成了她自己做,最后,变成了外卖软件上的满减凑单。
高小满站起来,往停车场走。她决定了,今晚要谈的事,和糖醋排骨无关。
周牧野比她早到家。桌上摆着排骨,还有她喜欢的凉拌藕片。
「我查了,」他说,没等她开口,「爸转给大哥的那1600万,分三笔走的。第一笔500万,买了理财产品;第二笔800万,投了私募基金;第三笔300万,还在账户上。」
高小满放下包:「你想说什么?」
「钱可以追回来,」周牧野说,「但得快。一旦理财到期,或者基金赎回,爸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说亏掉了。」
「怎么追?」
「两个办法。」周牧野给她盛饭,动作自然得像这五年里的任何一天,「要么,我们拿着证据去谈,让爸把属于你的那份吐出来。要么……」
「要么?」
「我找我师父,」周牧野说,「他是税务局的退休干部。伪造诊断证明骗补偿,加上大额资金异常流动,够经侦立案了。」
高小满接过饭碗,没吃。
「你师父愿意帮我们?」
「我昨天找过他。」周牧野说,「他说,'小周啊,你这是要把自己老丈人送进去?'」
「你怎么回答?」
周牧野看着她,眼睛很亮:「我说,'我媳妇被人欺负了五年,我不能看着。'」
高小满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牧野,」她说,「你知不知道,要是爸和大哥进去了,我妈怎么办?我二哥怎么办?」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所以我倾向于第一个办法,」周牧野说,「谈判。但谈判得有筹码,筹码就是我们随时可以去举报。」
高小满放下碗筷。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要为了钱,」她说,「把自己亲爹送进监狱。」
周牧野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这次,她没有躲开。
「小满,」他说,「你不是为了钱。你是为了公平。」
「公平?」她笑了,有点苦涩,「周牧野,你当律师的,不知道这世上没有公平?」
「我知道,」他说,「但我可以为了你,去造一个公平。」
高小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她五年前见过,后来以为丢了,原来还在。
「明天,」她说,「我们去见我爸。」
「好。」
「你陪我。」
「我一直在。」
高小满低下头,筷子戳进米饭里。她想起高建国说的话:「你老婆心野,给钱她就跑了。」
她不会跑。但她要让他知道,心野的人,是怎么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05
谈判地点选在孔婷的公寓。
高小满要求的。她说:「爸,您来过,您知道地方。」
高建国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最后说:「行,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
他来的时候,高小军陪着。王蕾没出现,据说「胎气不稳,在家休息」。
孔婷把客厅腾出来,自己躲进卧室,门留了条缝。
周牧野坐在高小满旁边,公文包放在脚边。高建国瞥了一眼,冷笑:「还带上律师了?行,我今天就看看,你们能告我什么。」
「爸,」高小满开口,「我们不告您。我们想谈谈。」
「谈?谈什么?」
「谈四千六百万,怎么分。」
高建国的脸色变了。高小军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来。
「谁告诉你四千六百万?」
「拆迁办的公开信息,」周牧野说,「任何人都可以查。爸,您不会以为,伪造一份诊断证明,就能瞒一辈子吧?」
高建国的手在抖。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又放下。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高小满说,「重新分配。按人头,我妈、您、大哥、二哥、我,五份。我和大哥二哥一样,各920万。」
「做梦!」高建国拍桌子,「你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
「凭法律。」周牧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宅基地使用权的历史档案,小满的份额从未注销。凭这份伪造的诊断证明,」他又抽出一份,「凭您转移资产的全部流水。」
高小军的脸白了:「爸,他们真查到了……」
「闭嘴!」高建国瞪他,又转向高小满,「你要告我?你告你亲爹?」
「我不想告您。」高小满说,「但您要是不同意,明天一早,这些材料会出现在拆迁办、税务局、还有经侦支队。」
她顿了顿,「对了,大哥公司那1600万,理财和基金的合同,我也复印了一份。您猜,要是投资人知道钱来历不明,会不会撤资?」
高建国盯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一直这样,」高小满说,「只是您从没注意过。」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孔婷在卧室里放了一首歌,声音很小,是《如愿》。
高建国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好,好啊。我养了个好女儿,学会威胁老子了。」
「我不是威胁您,」高小满说,「我是在求您。求您公平一次。」
「公平?」高建国站起来,「我告诉你什么是公平。你两个哥哥给我养老送终,你呢?一年回来几次?我住院的时候,是谁在床边伺候?是你大嫂二嫂!」
「那是因为您从来不叫我!」高小满也站起来,声音发抖,「去年您做胃镜,大哥打电话来说您没事,让我别耽误工作。前年您摔了一跤,二哥说妈能照顾,让我别来回跑。您问问他们,他们给过我伺候您的机会吗?」
高建国愣住了。
「还有我妈,」高小满继续说,「您说她有抑郁症,需要专人陪护。您问过她吗?您知道她每天吃什么药吗?您知道她喜欢散步,但您从来不陪她吗?」
刘翠兰从厨房走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小满,」她说,声音很轻,「别说了。」
「妈,」高小满转向她,「您告诉我,您有抑郁症吗?」
刘翠兰看着高建国,又看着高小满。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她平时的样子。
「没有。」她说。
高建国的脸涨得通红:「你……」
「我没有抑郁症,」刘翠兰又说了一遍,「但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病人。」
她把手里的盘子放下,西瓜汁流出来,在茶几上漫开一小片红色。
「老头子,」她说,「把钱给小满吧。不然,我也去举报你。」
高建国跌坐回沙发上。
高小军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没接。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妈,您疯了吗?」
「我没疯,」刘翠兰说,「我清醒得很。小满,妈对不住你。这三十年的对不住,今天一起还。」
高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擦,就任它流。
「爸,」她说,「您考虑清楚。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转账。不然,我们就按法律程序走。」
她拿起包,周牧野跟上来。在开门的时候,高建国叫住她:
「小满。」
她没回头。
「你变了。」
「是您逼的。」她说,然后关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周牧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在发抖。
「没事的,」他说,「都结束了。」
高小满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结束,」她的声音闷闷的,「才刚刚开始。」
(付费断点:硬证据 / 硬选择)
第二天中午,高小满的手机响了。
不是转账通知,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高小满女士吗?我是区拆迁办的,姓冯。」
高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冯主任,您好。」
「你们家出了点问题,」冯主任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有人举报,说你们家的拆迁补偿存在虚假申报。我们需要核实一些情况。」
「什么虚假申报?」
「关于您母亲刘翠兰女士的抑郁症诊断证明。我们联系了出具医院,对方表示……」
高小满的手心开始出汗。
「对方表示,这份证明是伪造的。而且,」冯主任顿了顿,「举报人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
「等等,」高小满打断她,「举报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您父亲,高建国先生。」
高小满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说,」冯主任继续说,「伪造证明是您丈夫周牧野的主意,钱也是他转的。他愿意配合调查,但希望从轻处理。」
高小满的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昨天离开时高建国的眼神,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那种要拉所有人下水的疯狂。
「冯主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能问一下,举报材料里,有没有提到我?」
「有,」冯主任说,「高建国先生说,您全程知情,并且参与了资金分配的讨论。」
高小满闭上眼睛。
「我们需要您和您丈夫,明天上午来拆迁办配合调查。」冯主任说,「另外,提醒您一下,涉案金额超过四千万,已经属于刑事案件范畴。建议您……」
她后面说的话,高小满没听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父亲,把她和丈夫,一起卖了。
而她手里那份真正的证据——周牧野查到的全部材料,现在成了他们自保的唯一筹码。
手机又响了,是周牧野:小满,爸去拆迁办了。他……
高小满直接拨回去。周牧野接得很快,声音很急:「小满,你听我说,爸他疯了,他……」
「我知道。」
「他举报了我们。他说伪造证明是我的主意,钱是我转的。他还说……」
「他说我知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满,」周牧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没有转钱。我查到的流水,是爸自己操作的。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我……」
「周牧野,」高小满说,「你昨天说,你可以为了我,去造一个公平。」
「我是说过。」
「现在,公平来了。但它不是造出来的,」她的声音发抖,「是爸卖出来的。他用我们,换他自己全身而退。」
周牧野沉默了很久。
「小满,」他说,「你相信我吗?」
高小满看着窗外。楼下的银杏树黄了,叶子一片片往下掉。她想起小时候,高建国骑着自行车送她上学,她在后座数落叶,一片,两片,三片……
那时候她相信,父亲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我相信你,」她说,「但我不确定,这够不够。」
「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小满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厚厚的证据材料,「明天去拆迁办,我们只有一条路:证明爸在撒谎。但这样一来,他就完了。大哥完了,二哥也完了。」
「你想保他们?」
「我想保我妈。」高小满说,「她昨天站出来了。我不能让她,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周牧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满,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爸为什么要举报我们?」
「因为他恨我。」
「不,」周牧野说,「因为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他先下手为强,把脏水泼过来,让我们不敢拿出来。因为一旦拿出来,就是鱼死网破。」
高小满愣住了。
「他在赌,」周牧野继续说,「赌你心软,赌你不忍心看着全家坐牢。只要我们撤了,他就能慢慢摆平拆迁办,最多退点钱,大事化小。」
「那我们怎么办?」
「两个选择,」周牧野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法庭上,「第一,我们当缩头乌龟,承认'参与'了,争取从轻。但这样一来,你的律师执业证,我的律所,全完了。」
「第二?」
「第二,」周牧野顿了顿,「我们把所有证据交给拆迁办,包括爸、大哥、二哥的全部操作。让他们进去,我们脱身。」
高小满的手捏紧了手机。
「没有第三种?」
「有,」周牧野说,「但你不会选。」
「什么?」
「把证据给大哥二哥看,让他们去劝爸撤举报。一家人关起门来,重新谈分配。」
高小满笑了,笑得有点苦:「你觉得他们会听?」
「不会,」周牧野说,「但他们怕。怕我们真把证据交出去。」
高小满走到窗边。银杏叶还在掉,一片,两片,三片。
她数到第十七片的时候,做了决定。
「周牧野,」她说,「你来接我。我们去见大哥二哥。」
「然后呢?」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证据材料,「让他们选。要么爸撤举报,我们重新谈;要么,明天拆迁办见,谁也别想跑。」
电话那头,周牧野的声音很轻:「小满,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以战止战。」他说,「你终于,学会你爸那一套了。」
高小满挂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她知道周牧野说得对。她正在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人:算计,冷酷,把亲情当成筹码。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她连站在牌桌前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是刘翠兰:小满,你爸回来发脾气,说你们威胁他。他要去举报,我拦不住……
高小满回复:妈,别担心。我能处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次,我真的能处理。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周牧野到了。
高小满拿起证据材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小公寓。明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是原来的高小满了。
她推开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06
高小军住在城东的别墅区,去年刚搬的。高小满从没来过,只知道地址是王蕾发朋友圈时暴露的。
周牧野的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住。保安打量他们:「找谁?」
「二号楼,高小军。」
「有预约吗?」
高小满降下车窗:「我是他妹妹。」
保安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公事公办变成某种打量。「高先生交代过,最近不见客。」
「我们不是客,」高小满说,「我们是来谈拆迁款的。你告诉他,谈不拢,明天拆迁办见。」
保安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两分钟后,栏杆抬起。
高小军在家,一个人。王蕾「回娘家养胎」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
「你们来干什么?」他站在玄关,没让他们往里走,「爸都说了,你们威胁他,还伪造证明……」
「伪造证明的是爸,」高小满把一叠材料拍在鞋柜上,「转账的是爸,把钱转到你们公司账户的,也是爸。」
高小军的脸白了。
「这些,」高小满指着材料,「是周牧野查的。我们本来不想拿出来,但爸先去举报我们了。」
「不可能,」高小军的声音发虚,「爸说……他说你们想独吞……」
「我们想独吞?」高小满笑了,「二哥,我问你,爸给你们各800万,给我10万,这叫我们想独吞?」
高小军不说话了。他转身往客厅走,脚步很重,像踩在棉花上。
「大哥呢?」高小满跟进去,「这事他一个人扛不住,得你们一起劝爸。」
「大哥在上海,」高小军说,「谈个项目。」
「打电话。」
「小满,」高小军突然转过身,「你知道爸为什么恨你吗?」
高小满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钱,」高小军说,声音低下去,「是因为妈。妈昨天站出来了,爸觉得……觉得丢人。」
「丢人?」
「爸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他笑话。」高小军坐到沙发上,手撑着头,「你让妈当着我们的面说他,比杀了他还难受。」
高小满想起刘翠兰说「我也去举报你」时的眼神。那种亮,那种决绝,她三十年没见过。
「所以他就举报我们?」
「他想让你们害怕,」高小军说,「想让你们求他。他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们真有证据。」高小军抬起头,看着周牧野,「牧野,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上周。」
「上周?」高小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要是早点说,爸不至于……」
「早点说什么?」周牧野打断他,「说爸在骗全家?说大哥二哥你们拿的钱不干净?二哥,我要是上周说,你会信吗?」
高小军张了张嘴,没出声。
高小满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这个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意大利进口的皮沙发。800万,或者更多,换来的。
「二哥,」她说,「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爸举报我们,拆迁办一查,伪造证明的事曝光,你们公司的1600万来历不明,大哥的私募基金也得撤资。大家一起完蛋。」
「你想怎样?」
「让爸撤举报,」高小满说,「我们重新谈分配。我的那份,我妈的那份,一分不能少。」
「爸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他进去,」高小满的声音很冷,「我们在外面,还能照顾妈。他进去了,谁管?」
高小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屏幕上是「爸」。
「接,」高小满说,「开免提。」
高小军犹豫了一下,按了免提。
高建国的声音炸出来:「小军!你妹妹去找你没有?她手里有材料,你千万别……」
「爸,」高小军说,「我在跟他们谈。」
「谈什么谈!让他们滚!有本事去告我,看谁先死!」
高小满突然开口:「爸,您知道伪造诊断证明,骗拆迁补偿,数额特别巨大,判多少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十年以上,」她说,「或者无期。您今年六十二,进去一趟,出来七十几。妈今年五十八,您让她等您到七十几?」
「你……」
「还有大哥二哥,」高小满继续说,「他们是共犯,资金接收方,少说三五年。您三个孙子,以后考公、参军、进国企,全受影响。」
「高小满!」高建国的声音在抖,「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
「您养我二十年,」高小满说,「我给您当了五年提款机。我们两清了。现在,您选:要么撤举报,明天拆迁办改口供,说您搞错了;要么,这些材料我现在就发过去,大家同归于尽。」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刘翠兰的惊呼:「老头子!」
线路断了。
高小军的脸惨白:「你疯了?爸有高血压……」
「我有数,」高小满站起来,「他不会出事。他比谁都惜命。」
她走向门口,周牧野跟上来。在玄关处,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二哥,」她说,「你给大哥打电话。明天上午十点,拆迁办门口见。你们一起劝爸,还有余地。要是明天见不到人……」
她拉开门,「那就法院见。」
07
高建国没出事。第二天上午,他出现在拆迁办门口,脸色灰败,但站得笔直。
高小军陪着他,高大军从上海赶回来,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
「小满,」大军先开口,声音沙哑,「爸同意撤举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钱可以重新分,」大军说,「但妈那份,得由爸保管。爸说,妈脑子不清楚,容易被骗……」
「妈脑子比谁都清楚,」高小满说,「她的那份,她自己管。」
「她不会管钱!」
「她可以学,」高小满说,「或者,我帮她管。」
高建国的手抖了一下,拐杖在地上磕出声响:「你想都别想!」
「爸,」周牧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您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撤举报是您唯一的选择,不然……」
「不然怎样?」高建国瞪着他,「你们敢把我送进去?你们敢让全家丢人?」
「我们不敢,」高小满说,「但拆迁办敢。您那份伪造的证明,经办人已经承认了。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送您进去,是拆迁办要不要立案。」
高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
高大军拉住他:「爸,听小满的。先撤举报,其他的慢慢谈。」
「谈什么谈!」高建国甩开他,「她是要我的命!是要我们高家的命!」
「高家的命,」高小满说,「早被您卖了一半了。现在我想做的,是把剩下那一半,从您手里救回来。」
她走近一步,看着高建国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很像,眼尾微微下垂,年轻时应该很好看。现在只剩下浑浊和愤怒。
「爸,」她说,「您恨我,我知道。您觉得女儿是外人,是泼出去的水。但您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外人,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我会直接把这些材料交给经侦,看着你们全进去。」
高建国的嘴唇在抖。
「我还在谈,」高小满说,「因为妈昨天站出来了。因为二哥刚才偷偷给我发微信,说'别逼太紧,爸心脏不好'。因为大哥从上海飞回来,不是为了钱,是怕您真出事。」
她顿了顿,「这个家还没散,是因为还有人在乎。您要是再逼我,我就真的不在乎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拆迁办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这种场景,在这座城市里太常见了:一家人,面目狰狞,为了钱。
高建国突然老了十岁。他的背弯下去,拐杖撑不住似的晃了晃。
「撤,」他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撤。」
高大军和高小军同时松了口气。
高小满没放松。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还有,」她说,「妈那份,920万,今天转到她个人账户。她怎么花,您不能过问。」
高建国没说话。
「我的那份,」高小满继续说,「我不要920万。我要600万,剩下的320万,给大哥二哥各160万,算我贴补他们的'养老送终'费用。」
高大军愣住了:「小满,你……」
「我不是大方,」高小满说,「我是买清净。这600万,买我以后不用回这个家,不用接你们的电话,不用在过年的时候假装和睦。」
她看着高建国,「但妈我想见。每个月,我去她家两次。您不能拦,也不能在场。」
高建国的手在拐杖上攥得青筋暴起。
「你这是在割我的肉……」
「我是在割我自己,」高小满说,「割了二十九年,今天割最后一刀。」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签字吧。签完,我们去拆迁办,您改口供,我销毁备份。」
高建国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最后,他接过周牧野递来的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签完自己的名字,他把笔摔在地上,转身往停车场走。
高大军想追,被高小军拉住。
「让她去,」高小军说,声音很轻,「小满,你……你以后真的不回来了?」
高小满把协议收进包里,没回答。
周牧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走吧,」他说,「去办手续。」
他们走进拆迁办的大门,阳光从玻璃幕墙透进来,照在高小满脸上。她眯了眯眼,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是这样的晴天。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走出去,就能摆脱这一切。
现在她知道,摆脱不是逃走,是正面迎上去,亲手斩断。
08
手续办得很顺利。
高建国在询问室里改了口供,说之前的举报是「误会」,「年纪大了,记错了」。冯主任的表情说明她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毕竟,钱的事,能内部解决,谁想惹一身腥?
高小满在走廊里等,周牧野陪着她。高大军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满,」他说,「爸回去了,妈跟着他。小军去取钱,下午转到妈账上。」
「嗯。」
「你……你真的想好了?600万,不是小数目。你要是拿920万,加上你那份工作,这辈子……」
「大哥,」高小满打断他,「你知道我这五年,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高大军没说话。
「不是没钱,」她说,「是每次回家,都要假装感觉不到差别。你们住新房,我住老破小;你们孩子上私立,我连个备孕都不敢;你们饭桌上聊理财、聊投资,我插不上话,只能陪笑。」
她转过头,看着高大军,「我现在有600万了。我可以付首付,可以生孩子,可以不再陪笑。这对我来说,比920万值钱。」
高大军的手在膝盖上握成拳。
「是我们对不住你。」
「你们对得住自己就行,」高小满说,「妈那边,你们多照应。她昨天站出来,以后在爸那儿,日子不会好过。」
「我会的。」
高大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小满,」他没回头,「爸不是天生的恶人。他年轻的时候,也抱过你,也给你买过糖。他就是……就是老思想转不过来。」
「我知道,」高小满说,「所以我没送他进去。」
高大军走了。他的背影和高建国很像,肩膀宽宽的,走路有点外八字。
高小满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她骑在大军脖子上逛庙会,二哥小军在旁边馋得直跺脚。那时候没有800万,没有10万,只有一串糖葫芦,三个人分着吃。
周牧野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想什么呢?」
「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人变了,」周牧野说,「是钱把原来的样子盖住了。现在钱分了,真面目露出来了。」
「真面目是什么?」
「你爸爱你,」周牧野说,「但他更爱自己。你哥们在乎你,但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家。这不算恶,是人之常情。」
高小满靠在他肩上。拆迁办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欢喜有人愁。她想起孔婷说的话:房子是最好的照妖镜,一照,什么妖魔鬼怪都现形。
「周牧野,」她说,「我们离婚吧。」
周牧野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我说,」高小满坐直了,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离婚。」
「为什么?」
「因为这五年,」她说,「你看着我往家里拿钱,看着我受委屈,你什么都没做。你说你想保护我,但你的保护,是让我当傻子。」
周牧野的脸色变了。
「小满,我查到了证据,我帮你谈判,我……」
「你是在赎罪,」高小满说,「不是保护。保护是在事情发生之前,赎罪是在之后。」
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人,能在我犯错之前拉住我。不是等我把错犯完了,再帮我收拾烂摊子。」
周牧野的手在抖。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塞回去——他戒烟五年了,今天差点破功。
「没有余地?」
「有,」高小满说,「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分居。你要是能证明,你可以在我犯错之前拉住我,我们就复婚。要是不能……」
她站起来,「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周牧野仰头看着她,眼眶发红。
「三个月?」
「三个月。」
「怎么算'证明'?」
「我不管,」高小满说,「你想办法。这是你的考题,不是我的。」
她转身往外走,周牧野追上来,在门口拉住她。
「小满,」他说,「那600万,你打算怎么用?」
「买房,」她说,「付首付,写我的名字。」
「我帮你挑?」
「不用。」
「我帮你谈价格?」
高小满停下脚步。她看着周牧野,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他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但依然好看,依然让她心动。
「周牧野,」她说,「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恨我到现在,还想着让你帮我挑房子。」
周牧野愣住了。
高小满抽回手,走进阳光里。
「三个月,」她说,没有回头,「别让我失望。」
09
高小满用600万付了首付,在城西买了一套89平的两居室。
孔婷帮她谈的,单价压到小区历史最低。签完合同那天,孔婷说:「小满,你现在是有房一族了,感觉怎么样?」
「空,」高小满说,「房子很空。」
「填啊,」孔婷说,「买家具,添软装,再找个男人……」
「我不想找男人。」
「那找周牧野?」
高小满没回答。三个月过去了一个月,周牧野每周给她发一次微信,内容很固定:这周好吗?
她回:好。
就没了。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明」,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证明。
新房装修的时候,她没告诉周牧野。但某个周末,她去看进度,发现他已经在了,正和工长讨论水电走位。
「你怎么进来的?」
「密码,」周牧野说,「你的生日。我猜的,对了。」
高小满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她的生日,也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他记得,她也记得。
「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没说,」周牧野说,「你说的是'不用帮我挑',没说'不许来'。」
高小满发现,他在抠字眼。律师的恶习。
「你在干什么?」
「帮你盯着,」周牧野说,「工长是我介绍的,我师弟的亲戚,不敢坑你。但装修这行,坑不坑的,业主得有人在场。」
「所以你每周都来?」
「每周三、周六,」周牧野说,「你没发现,每次你来,进度都比预期快?」
高小满发现了。她以为是运气好,原来是他在背后盯着。
「这是你的'证明'?」她问,「偷偷帮我盯装修?」
「这是第一部分,」周牧野说,「第二部分,在你手机里。」
高小满拿出手机,翻看微信。周牧野的对话框里,除了那每周一次的这周好吗?,还有几条她没注意到的消息。
上个月15号:你咨询的那个理财,我查了一下,发行方去年有三笔违约,建议别碰。
上个月22号:你爸昨天去社区医院了,胃不舒服,没大事,妈陪着。
上周三:你新公司的劳动合同,第八条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建议让HR改一下,现在对你不利。
高小满一条条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你一直在查我?」
「不是查,」周牧野说,「是关注。你发朋友圈说想理财,我去查产品;你给妈打电话说爸去医院,我托人问情况;你晒新工牌,我去搜你们公司背景的官司。」
他走近一步,「小满,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做。我以为保护你,就是让你不知道这些烂事。现在我明白了,保护你,是让你在知道之前,我已经把烂事处理好了。」
高小满的手在抖。
「这是你的'证明'?」
「第三部分,」周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你旧公司。」
高小满接过来看,是一份离职证明的复印件。她的旧公司,那家她干了四年、最后因为「组织架构调整」被优化的律所。
「什么意思?」
「你当初被优化,不是偶然,」周牧野说,「是你们合伙人故意的。他知道你爸要拆迁,想逼你接案子,从拆迁款里抽成。你不接,他就让你走。」
高小满愣住了。她想起离职那天,合伙人拍着她的肩膀说「小高啊,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有需要找我」。
原来是有需要找她爸。
「你怎么知道的?」
「我师父告诉我的,」周牧野说,「他和那个合伙人,三十年前是同学。上个月同学聚会,对方喝多了,说漏嘴了。」
「所以你……」
「所以我帮你联系的新公司,」周牧野说,「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人靠谱,不会惦记你家的钱。」
高小满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被家庭剥削,被公司抛弃,被婚姻辜负。原来背后还有这些,原来周牧野一直在修补,只是她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三个月快到了,」周牧野说,「我得让你看见,不然不算数。」
他顿了顿,「还有,因为你今天会收到一个快递。我不告诉你,你会吓一跳。」
「什么快递?」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高小满去开门,签收了一个文件袋。拆开看,是一本房产证,她的名字,单独所有。
但地址不是她买的那套89平,是隔壁小区,一套120平的三居室。
「这是……」
「我用我的积蓄付的首付,」周牧野说,「写你的名字。那套89平,是你的。这套,是我的。两套房子挨着,你要是想见我,走五分钟就到。你要是不想……」
他笑了笑,有点苦涩,「至少我知道,你在我附近。」
高小满拿着那本房产证,手一直在抖。
「你哪来的钱?」
「我这五年,」周牧野说,「没往家里拿过钱,没乱投资,就存着。本来想着,哪天你爸不给钱了,我们能应急。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想用它换你。不是换你回来,是换一个机会,让你重新考虑我。」
高小满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周牧野,」她说,声音发闷,「你这是作弊。」
「怎么作弊了?」
「我说让你证明,你可以在我犯错之前拉住我。你倒好,把我过去的错都挖出来,告诉我你早就拉过了,只是我没看见。」
「那算我赢了吗?」
高小满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银杏叶黄了,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三个月还没到,」她说,「还有二十天。」
「我知道。」
「这二十天,你别来找我。」
周牧野的脸色变了:「小满……」
「让我想想,」她说,「想想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你这个人,还是你做的这些事。是想结婚,还是想一个人过。」
她转过身,把房产证塞回他手里,「这个,你先拿着。我要是决定了,自己去取。」
周牧野站在原地,没追。
高小满走出新房,走进电梯,走进秋天里。阳光很好,风有点凉,她把外套裹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离开家去上大学,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她以为,自由就是一个人,不被任何人牵绊。
现在她知道了,自由是敢牵绊,也敢被牵绊。
10
最后二十天,高小满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带刘翠兰去了趟三亚。刘翠兰这辈子没坐过飞机,在机场紧紧抓着她的手,像个孩子。高小满给她买了墨镜、草帽、碎花裙,刘翠兰穿着在海边拍照,笑得露出牙床——她的牙齿不好,一直舍不得种。
「小满,」刘翠兰说,「这得花多少钱?」
「妈,」高小满说,「您现在有钱,920万,记得吗?」
刘翠兰的笑容淡了一点。她看着海浪,很久没说话。
「妈,」高小满说,「您后悔吗?那天站出来。」
「不后悔,」刘翠兰说,「就是……就是有时候想,要是早点站出来,你是不是能少受点苦。」
高小满挽住她的胳膊。
「不晚,」她说,「什么时候都不晚。」
第二件事,她去见了高建国。单独见的,在周牧野不知道的情况下。
高建国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他住在高大军给他买的新房里,一个人——刘翠兰搬出去住了,在城东租了个小两居,说「想清净清净」。
「你来干什么?」高建国问,「看我死了没有?」
「来看您活着,」高小满说,「活得怎么样。」
「不用你管。」
「我不管,」高小满说,「但妈管。她每天给我发微信,问您吃了没有,血压怎么样。她不敢直接问您,怕您骂她。」
高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
「她……她搬出去三个月了,」他说,「一个电话都没有。」
「您给她打过吗?」
高建国不说话了。
高小满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是一部智能手机,最新款,大屏,字体调到了最大。
「妈换号了,」她说,「新号码存在里面。您要是想她,可以打。她要是不想接,您就发短信,她眼睛不好,但字大能看见。」
高建国盯着那个盒子,没动。
「你让我给她打电话?」
「我让您给她道歉,」高小满说,「为您这三十年,为那份伪造的诊断证明,为把她当道具而不是当老婆。」
「高小满!」高建国拍桌子,「你……」
「您可以不道歉,」高小满站起来,「那您就一个人住着,等死的时候,我们给您收尸。但活着的时候,别想见妈,也别想见我。」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爸,」她说,没有回头,「您这辈子,赢了所有人,输了妈。值不值,您自己算。」
她关上门,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周牧野:三个月到了。你怎么说?
高小满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面馆,开了十五年,换了三次招牌,味道没变。
周牧野已经在等了,面前两碗牛肉面, hers加香菜,他的不加。
「你还记得。」她坐下。
「我记得所有,」周牧野说,「你爱吃香菜,不爱吃葱;你吃面要加醋,但饺子不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先把牛肉吃完,再慢慢嗦面。」
高小满看着那碗面,牛肉码得整整齐齐,香菜翠绿。
「周牧野,」她说,「我要是复婚,有个条件。」
「你说。」
「房产证上,写两个人的名字。你的那套,我的那套,都是。」
周牧野愣了一下:「你……你愿意复婚?」
「听我说完,」高小满说,「第二,我们签一份协议,关于钱的。婚前财产各归各,婚后收入按比例分配,谁出轨谁净身出户,写得清清楚楚。」
「可以。」
「第三,」高小满顿了顿,「每年过年,我们轮流。今年你家,明年我家。但我家,只包括我妈。我爸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
「小满,」他说,「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我想问,你是想复婚,还是只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高小满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五年前一样,和三个月前一样。
「我想复婚,」她说,「但我想复的,不是原来那个婚。原来那个,我扮孝顺女儿,你扮体贴丈夫,我们都在演,演给对方看,演给全世界看。」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真实一点,」高小满说,「我会跟我爸吵架,会不管我哥,会优先顾自己的小家。你要是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们就复婚。你要是还想让我当那个'懂事的小满'……」
「我不想要那个,」周牧野打断她,「我想要现在的你。会谈判,会威胁,会带着你妈去三亚,会把你爸骂得狗血淋头。」
他顿了顿,「我想要那个,敢跟全家翻脸的高小满。」
高小满笑了。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真心笑。
「那行,」她说,「明天去民政局?」
「明天周六,」周牧野说,「下周一。」
「行。」
他们开始吃面。高小满先把牛肉吃完,再慢慢嗦面。周牧野看着,没说话,但眼睛在笑。
吃到一半,高小满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区号是老家的。
她接起来,是拆迁办的冯主任:「高女士,有件事想跟您核实。您父亲高建国先生,昨天来我们这里,主动要求重新核算补偿款。他说,之前分配给您的金额有误,希望我们能协调……」
高小满愣住了。
「他说,」冯主任继续说,「希望能把您的份额,补足到920万。这是他的书面申请,我们需要您的意见。」
高小满看着周牧野,周牧野也看着她。
「冯主任,」她说,「我爸还说了什么?」
「他说,」冯主任的声音有点异样,像是忍着笑,「他说'我闺女说得对,公平最重要。我老糊涂了,现在想明白了。'」
高小满挂断电话,对着那碗面,忽然哭了。
周牧野没问,只是递过纸巾。她哭了很久,面馆里的人纷纷侧目,她也不管。
「他变了,」最后她说,「我爸变了。」
「人都会变,」周牧野说,「你也变了。」
「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变真实了,」周牧野说,「真实的人,能让别人也真实。」
高小满擦掉眼泪,看着窗外。银杏叶掉光了,树枝光秃秃的,但她知道,春天还会来。
「周牧野,」她说,「下周一民政局,你别迟到。」
「不会。」
「还有,」她说,「那套120平的房子,我要加我妈的名字。她这辈子没安全感,我想给她一个。」
「可以,」周牧野说,「那套89平的,加不加?」
「不加,」高小满说,「那套是我的退路。万一哪天你又让我当傻子,我有地方去。」
周牧野笑了:「 fair enough.」
「不许说英文。」
「公平合理。」
他们吃完面,走出面馆。冬天的阳光很淡,但足够暖。高小满把手插进周牧野的口袋里,他愣了一下,然后握紧。
「小满,」他说,「有个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
「那三个月,我不止做了三件事。」
「还有什么?」
周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一张B超单。高小满接过来,手开始抖。
「你……你查我?」
「不是查,」周牧野说,「是你闺蜜孔婷告诉我的。她说你上周去医院,她陪你去的。她说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高小满看着那张单子,五周,胎心胎芽都有了。
「我想等你想好,」她说,声音很轻,「等我们想好,这个孩子该不该来。」
「现在想好了吗?」
高小满抬起头,看着天空。云在动,很慢,很稳,像她此刻的心跳。
「想好了,」她说,「该来。但有个条件。」
「又讲条件?」
「最后一个,」她说,「孩子跟我姓高。」
周牧野停下脚步。
「周牧野,」她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我妈。她这辈子,没留下什么。我想让她知道,高这个姓,不只是我爸的,也是她的,是我的,是我孩子的。」
周牧野看了她很久。
「可以,」他说,「但中间名得用我爷爷的。他叫周守信。」
「高守信?」
「高周守信,」周牧野说,「或者, if it's a girl……」
「不许说英文!」
「高周守心,」他说,「守护的守,心意的心。」
高小满笑了。她把手从周牧野口袋里抽出来,放到自己小腹上。那里还很平,但她知道,有什么正在生长。
「周牧野,」她说,「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三个月前,我为了钱,差点把全家送进监狱。三个月后,我爸主动把钱还给我,而我……」
她顿了顿,「而我发现,钱其实没那么重要。」
「什么重要?」
高小满看着前方,街道尽头,有人在卖糖葫芦。红的,黄的,一串一串,像很多年前的庙会。
「公平重要,」她说,「但不是钱换来的公平。是我妈站出来的那一刻,是我爸终于低头的那一刻,是你……」
她看着周牧野,「是你终于学会,在我犯错之前拉住我。」
周牧野握紧她的手。
「我学得慢,」他说,「但我会一直学。」
「我也是,」高小满说,「学怎么当女儿,怎么当妻子,怎么当妈。我们一样,都是新手。」
他们往前走,糖葫芦越来越近。高小满突然说:「我想吃一串。」
「医生让吗?」
「五周,」她说,「什么都让。」
周牧野跑过去,买了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高小满要山楂的,酸,开胃。周牧野要草莓的,甜,给她留着。
他们站在街边,高小满咬下一颗山楂,糖壳碎在齿间,酸汁涌上来,她眯起眼睛。
「周牧野,」她说,「周一民政局,我要穿那条红裙子。」
「哪条?」
「我们第一次领证那条,」她说,「同样的裙子,同样的人,不一样的婚姻。」
周牧野把草莓递给她:「这次,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让它好。每天,每件事,让它好一点。」
高小满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甜的。
她看着街道,看着行人,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九年的城市。这里有过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绝望。但现在,也有她的希望。
手机响了,是刘翠兰:小满,你爸给我发短信了。他说……他说对不起。
高小满笑了,打字回复:您怎么回?
刘翠兰:我还没回。你说,我该原谅他吗?
高小满想了很久,最后打:您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这是您的自由,不是义务。
刘翠兰回了一个笑脸表情。高小满不知道她懂不懂,但她知道,刘翠兰在学着,像她在学一样。
「走吧,」她对周牧野说,「去挑婴儿床。虽然还早,但我想先看看。」
「现在?」
「现在,」她说,「趁我还没变主意,趁你还愿意陪。」
周牧野笑了,牵起她的手。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承诺,某种开始。
高小满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云散了,太阳出来,照得她眯起眼睛。
她想,这就是生活吧。不会一直好,也不会一直坏。关键是,你要敢要,敢争,敢在烂透了的时候,亲手翻一页。
她翻过去了。这一页,写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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