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加装电梯,一楼被排除在外!88岁老人每天爬15级台阶:这电梯看着却用不上

武汉一个老旧小区里,一栋7层住宅楼的电梯井道已经拔地而起。88岁的徐珍坐在窗前,一抬头就能看到这部崭新的电梯。但她和老伴,却永远用不上它。

从绿色铁门进去后,要走十五级台阶,才能到家门口。对这位骨折过七次的老人来说,“多半步,都是多余的”。她每天买菜回来,不敢拖着小车上楼,怕再摔一跤。91岁的老伴颤颤巍巍帮她拖菜时,她心里就揪着疼。

可如今,电梯就在眼前,却不为她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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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2024年11月说起。住在六楼的80岁张栋牵头,想给这栋老楼加装电梯。楼里一共12户,大部分是退休老人。三楼有位80多岁的邻居,眼睛快看不见了,每天只能像盲人一样拿着棍子摸索着去买菜;张栋自己的妻子中风后腿脚也不好。大家都觉得,电梯是刚需。

起初,12户业主都签了字同意。按照政策,加装电梯需要各层按比例出资,楼层越高出得越多。张栋一家一户做工作,连那户原本不愿出7万多的六楼邻居,也被他说服了。

问题出在具体方案上。

李蔓住在一楼——准确说,这栋楼地面一层是车库,她家在二层,实际算是一楼。她和对面75岁的邻居秦志,家里都有老人:她家婆婆88岁,公公91岁;秦志的儿子有残疾,癫痫发作时摔得额头都是伤。

他们想要的是“平层入户”——电梯门一开,直接进家,没有台阶。但电梯公司说,一楼要实现平层入户,可能要改动单元楼入口的门楣。楼上有业主担心这样会影响房屋安全,不同意。

李蔓的丈夫是华中科技大学桥梁工程专业的老师,他研究后认为门楣不是承重结构,“我们自己住这里,会去打掉承重墙吗?”但楼上邻居不认可。

更让李蔓没想到的是,去年1月7日,业主群里的电梯公司突然换了,新公司给出的方案里,一楼只能“半层入户”——出了电梯还要再下两三级台阶。这对她家88岁、91岁的老人来说,等于没装。

她要求换公司、改方案,但没人听。去年2月25日,她发现自己被移出了业主群。

张栋的解释是:“她特别能折腾,在群里不停发言,我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去应付她。”设计图出来后,后续讨论只针对出资的人,他就把一楼两户都移出了群。

被踢出群后,李蔓开始了长达一年的投诉和抗争。她向街道反映、找信访局,但都没能改变结果。去年12月,电梯开始施工。

今年1月,一个消息让她彻底崩溃:小区里5号楼,跟30号楼是同一张图纸、同一批施工的“双胞胎”,已经成功实现了加装电梯一楼平层入户!

5号楼4楼的王斌告诉李蔓,起初电梯公司也说一楼不适合装,但他们实地测量后发现,一层车库高度实际超过了2.5米,完全满足电梯厢安装要求。换了一家电梯公司后,问题迎刃而解。

“他们能装,我们为什么不能?”李蔓找到张栋,得到的答复是:审批已经通过,不可能停工更改。

今年1月,李蔓收到了街道办的书面回复,称该楼栋12户业主有10户参与表决且同意加装,达到《民法典》规定比例……因一楼两户业主未能提供业主身份权属说明,未能参与意见征集。

李蔓不认同这个说法。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反对装电梯,而是要加入。她提交了当年的购房交款凭证、单位证明,但因为这套房子还没办下房产证,街道不认可她的业主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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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中旬,李蔓做了一件极端的事:她找来焊接工,锯断了电梯连廊的两根钢柱。

“连廊从电梯到房间的部分很重,浇灌了很厚的水泥。”张栋担心一旦垮塌,连带的就是这一层的房屋,两家的墙体都会被拉垮。电梯连廊第一次被破坏后,邻居们装了摄像头,第二次李蔓和焊接工人被堵在楼下,报了警。

李蔓承认自己锯了钢柱,但她说,这是因为楼上住户未经同意,在她家框架上建起廊桥。她只能锯个口子,让电梯验收无法过关,施工才能暂停。

张栋说,加装电梯的钱基本已付清,电梯就是楼上10户的财产。他并不反对一楼两户以后加装,“他们可以等电梯装完后,再想办法。是否能外挂,可以再走第二次审批”。

但李蔓不接受:“电梯一旦建成,就是楼上所有人的共同财产,需要他们同意,我才能加入。”

这场纷争中,最受伤的是88岁的徐珍。

去年电梯开始施工时,她还满心期待。直到去年12月,儿媳带她去信访局,她才知道自己住的这一层被排除在外。心情像坐过山车,从最高点一下跌落谷底。

91岁的老伴唐礼也把想法埋在心里。过去和楼上邻居见面会打招呼,现在不知道该如何交往,没事时更愿意躲在屋里。

这九年里,骨质疏松让徐珍骨折了七次。有次弯腰提水桶,歪一下就压缩性骨折;有次洗澡摔倒骨折;还有次起夜从床上掉下去骨折。最近一次是去年中秋节,出门吃饭时踩到鞋带摔倒,胸部骨折,到现在还会异常刺痛。

她每天买菜来回要一个半小时,耳朵听不见,就靠看字牌。她想通过每天有限的出行,让身体得到锻炼。如果能够自立,就绝不牵累孩子。

李蔓想请保姆,徐珍拒绝了,坚持自己做饭。她说:“88岁再艰难,也熬得过去。”

但儿媳知道,每次骨折后,婆婆恢复的时间越来越久,跟外界接触越来越少。这是她最害怕,但必须面对的孤独。

对于91岁的唐礼来说,除了台阶,更难跨越的是与时俱进的科技。

一天早晨,他发现煤气打不着,以为是欠费,一查还有余额。他记得煤气灶下面有个应急开关,有时候会掉下去,就用手拔了一下,结果闻到煤气味。

他紧张起来,担心泄漏,赶紧关上阀门,找出煤气公司的电话打过去。

对面是一名机器人客服,问他遇到了什么问题?他说煤气出了问题,客服听懂了。但当他说“现在煤气钱不缺,但是煤气用不成,要是泄漏怎么办”时,智能客服没听懂。他也没法再跟它交流。

关闭阀门后,他跟老伴交代,自己要上煤气公司一趟。路上积雪未化,他走得慢,反复叮嘱:“中途千万不要打电话,我分心的话,容易出危险。”

到了煤气公司才发现,维修点就在小区门口。他很快找到维修人员,庆幸没花很多时间。

儿媳李蔓听完后说:“只要发现对面接听的是机器人,就反复说‘人工客服’四个字。”老人听完只说,很难适应,现在也不想学那么多。

照顾好老伴是他每天的首要任务。“我时间不多,只想学最重要的东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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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日起,《武汉市既有住宅加装电梯条例》正式施行,明确要求加大对老年人、残疾人居住的住宅单元加装电梯协调力度。这部被称为“体现立法温度”的法规,能否解决徐珍们的问题?

上海中骋律师事务所律师孙伟认为,一楼两户自始同意加装电梯,且家中有老人、残疾人,对电梯的需求甚至高于楼上业主。他们是法定的“加装人”,楼上业主无权因设计方案分歧而单方将其排除。

如果街道办在明知业主是原同意人、后被排除的情况下,未核实原因即通过审批,可能违反条例规定的调解与听证义务。对于“将原同意人排除”的行为,还需明确的惩戒或纠错机制。

如今,小区里已经有十几个单元楼加装了电梯。冬日阳光下,六七十岁的退休职工在广场上跳舞。李蔓经过时看着她们,她喜欢跳舞,但现在没心情加入。

她之前计划退休后自由自在地外出旅行,上次独自出游还是十年前。她想穿上最漂亮的衣服,结果被电梯的事绊住。

徐珍想得更长远。她年事已高,过不了几年,李蔓的父母也都老去,同样需要电梯。儿子儿媳现在也已经五六十岁,将来也需要电梯。

李蔓的父母住在同一小区的三楼,但那栋楼由于结构问题无法加装电梯。她和丈夫讨论过,万一以后两边老人都动不了,所有人都可以挤到30号楼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再请一个保姆,也方便照顾。

前提是,这部电梯能装成。

每天早上,徐珍都会到附近的菜场买菜。出了小区,过条马路就到。她买菜来回要花一个半小时,耳朵听不见,就靠看字牌。她想通过每天有限的出行,让身体得到锻炼。

风雨天她无法外出,孙子教会了她在线上买菜。但她还是喜欢出门,哪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要在半空停留一两秒,才敢落在台阶上。

因为一旦不出门,她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又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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