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得知小秘打了我的孩子,我打电话给总裁老公:让你秘书10分钟内跪在我孩子面前磕头道歉,否则周氏和她一起陪葬
手机铃声响得又急又锐,硬生生劈开了午后客厅的安静。
我那时候正蹲在阳台边上。
手指头上沾着湿泥,小心捏着一把小银剪,修剪那盆墨兰新长出来的叶子。
这盆花是上个月我过生日,女儿晚晚跳着脚塞给我的。
她还用彩笔画了张贺卡,歪歪扭扭贴在陶盆外侧。
“叶女士!您赶紧来一趟!晚晚和晨晨……出事了!”班主任陈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那声音是劈开的,又尖又抖,像一根细弦绷到头,“啪”一下断了。
带着明显的哭腔,调子都变了。
我手一僵,那把银色小剪子就从指缝里滑了下去。
“哐当”一声,剪刀砸在瓷砖地上。
剪子尖弹起来一点,撞出一声又脆又冷的响。
这响声震得窗台边那盆吊兰的叶子都跟着颤了颤。
我没问“出什么事了”。
也没问“谁干的”。
只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四个字,干干脆脆,一点起伏都没有:“我现在过去。”
我挂了电话,抓起玄关柜上那把车钥匙。
金属齿硌进手心,有点疼。
我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憋着一股气。
一股烧得发青的怒火,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血都像是要沸了。
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声。
那声音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兽。
平时不堵车也得开半个多钟头的路,我十五分钟就飙到了学校门口。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猛地一跳,整个车身都跟着晃。
我甩上车门,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
哒、哒、哒,声音又急又重,像在倒计时。
我推开教师办公室门的时候,一股风卷着外面初夏闷热的空气灌了进来。
这风,吹得我额前几缕碎发飘了起来。
晚晚和晨晨并排坐在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他们像两个被人硬摆好的小瓷娃娃。
六岁的晚晚穿着嫩黄色的小裙子,裙角蹭上了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蓝墨水印。
晨晨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短袖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们左边的脸颊上,各印着一个清楚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巴掌印。
那印子红得发亮,边上一圈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像是烙上去的。
这巴掌印,烫在我心口上。
晚晚的眼睛肿成了两条细缝,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块。
小小的身子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连抽气都不敢大声。
晨晨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把嘴唇咬得发了白,牙印深深陷进肉里,还渗出了一点淡粉色的血丝。
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地板。
里面没有害怕,也没有委屈,只有一团烧不灭的、滚烫的恨。
那恨意像两簇暗火,在他眼底静悄悄地烧。
我站在原地,胸口猛地往下一沉。
像有块千斤重的冰坨子狠狠砸了下来。
这冰坨子压得我肋骨发酸,喘不上气,眼前黑了一下。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
我的指尖有点凉,轻轻拂过晚晚滚烫的脸颊。
那皮肤热得吓人,像刚出窑的陶胚。
我又转向晨晨,同样碰了碰他左脸的红痕。
他没躲,只是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我轻声问:“谁打的?”
我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白色的羽毛,慢慢悠悠飘在地上。
可又稳得像冻了一冬天的湖面。
只不过,这湖面底下,全是裂开的暗涌,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陈老师站在办公桌旁边。
他显得很不安,手指不停地捻着教案本的边角。
没几下,那原本平整的纸边,就被他捻得皱巴巴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沈清如小姐……她说她是周总的秘书,来送一份加急文件……不知道怎么就和孩子们起了冲突……”
沈清如。
她是周叙深的秘书。
那个总是在周叙深手机通讯录里,顶着一个“宝贝”备注的女人。
听陈老师说完,我一下就明白了。
所有的事,我全明白了。
我慢慢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映出我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我的眼底,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先给私人律师发了条信息。
信息不长。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又硬又利。
我写:“启动婚内财产保全,同步准备离婚诉讼材料。重点:周氏集团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流水,资金往来明细,一份不落。”
然后,我当着陈老师、晚晚和晨晨的面,拨通了周叙深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足足十二下。
那边才传来他低沉但透着不耐烦的声音。
电话背景里,还有人在低声汇报数据。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听着很忙。
他没什么好气:“叶知微?你又闹什么?我在开董事会!”
我没接他这句茬。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霜的玻璃,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说:“周叙深,你的两个孩子,现在在学校,被人扇了耳光。”
他停了半秒。
语气懒散得像在听天气预报,满不在乎:“哦?小孩打打闹闹,多大点事。让老师处理不就行了?别动不动就来找我。”
我垂下眼。
目光落在晨晨T恤领口一道脱出来的细线头上。
我轻轻扯了一下那线头。
然后,我一字一顿地说:“打人的,是你那个备注‘宝贝’的沈清如。”
“一人一巴掌。”
“不偏不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嘴角可能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他肯定觉得我又在小题大做,又在无理取闹。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我瞳孔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
我说:“周叙深,我给你十分钟。”
“让你那个叫沈清如的小情人,立刻,马上,滚到学校来。”
“跪在我孩子面前,磕头,道歉。”
“不然——”
我顿了顿。
喉头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但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刀片,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就掀了整个周氏的老底。”
“让它,连着她这个人,一起完蛋。”
说完,我拇指一划,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陈老师张着嘴。
他脸色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失控的、他不认识的疯子。
我才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我弯下腰,轻轻把晚晚抱进怀里。
她的身子轻得像片羽毛。
可又烫得像块炭,显然是吓着了。
我又伸出手,牵起晨晨汗津津的小手。
他的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但他用力回握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手背的肉里。
我慢慢低下头。
目光落在他们脸上那两道刺眼的红痕上。
心口那团恨意,正一寸一寸疯长。
它像无数条毒藤,相互纠缠着,越勒越紧,仿佛要把我的心勒碎。
周叙深,我们结婚八年了。
当初,我亲手撕掉了叶家继承候选人的身份。
那些曾经的骄傲和光环,都被我扔在了身后。
我退掉了几乎所有的社交邀请。
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从此和我无关。
我把高跟鞋换成了围裙。
曾经的精致时髦,变成了居家的随意。
我把香水味换成了厨房里的油烟味。
那味道钻进头发里,怎么洗都好像有。
我为你熬过三十几次凌晨的退烧夜。
每一次,我都守在你床边,不敢合眼。
替你推掉十几场应酬陪晨晨练琴。
我放弃了自己的时间,就为了陪孩子。
为晚晚的手工作业熬通宵折了几百只纸星星。
我在台灯底下,一只一只地折。
我以为,就算爱情早就磨成了灰。
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亲情可守。
至少,我们还有底线可依。
可原来不是这样。
有些人,生来就没有心。
有的,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空壳。
十分钟,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一寸一寸扎进我的太阳穴。
疼得我眼前发晕。
空气凝滞得像冻住的胶水。
我呼吸都费劲,吸进肺里的都带着铁锈味。
晚晚蜷在我怀里。
她的小脸紧紧埋在我脖子边上。
她的呼吸轻得像蝴蝶翅膀在扇。
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块。
泪珠还挂在尖上,要掉不掉。
晨晨坐在对面的小椅子上。
他膝盖并得直直的,小手搁在腿上。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的月牙印。
他没哭,也没动。
只是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发疼。
他那双眼睛,和周叙深一模一样。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沉得能吸走光。
他在等,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不是等我哄他,不是等我抱他。
是在等我开口。
等我咬着牙把那个“会好起来”的承诺,亲手钉进现实里。
时间,是我们之间最锋利的刀。
它割开了我和周叙深心照不宣的沉默。
也切开了我和晨晨之间那层薄得透明的信任。
我闭了下眼,三年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里。
那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临江阁顶楼的包厢。
我精心布置,水晶灯亮得晃眼。
冰雕玫瑰散发着冷香。
香槟塔在灯下闪着光。
连菜单我都来回琢磨了好几遍。
我想把一切都弄得完美。
我亲手织的羊绒衫叠在礼盒里。
灰蓝配色,针脚细密。
袖口里面还绣了他名字的缩写。
我把它摆在玄关柜上,像供着一件圣物。
我从傍晚六点开始等。
每一分钟都过得特别慢。
七点,我煮了两碗面。
一碗加蛋,一碗不加,因为他喜欢吃溏心蛋。
八点,我擦了第三遍餐桌。
玻璃桌面映出我有点僵硬的笑。
那笑容里,全是失落和无奈。
九点,我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它们像无数只冷眼旁观的眼睛,看着我的孤单。
十点整,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他跌跌撞撞进来,领带歪了。
西装皱得像揉烂的纸。
酒气混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浓得呛人。
他丢给我一句:“公司临时有事,忘了。”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好像这根本不算个事。
第二天早上。
我蹲在衣帽间,收拾他那件沾了酒渍的深灰色西装。
右手伸进左边内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珠宝店的收据。
三十八万,买了一条钻石项链。
消费时间:昨天晚上八点二十。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麻。
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紧紧攥着那张收据,手心都白了,心急火燎地冲进书房。
他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动作不紧不慢,看着很从容。
他的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每一下都像在扎我的心。
我抖着手,把那张收据“啪”一声拍在他的手背上。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说:“一张破纸,也值得你拿来质问我?”
我气得脸通红,大声问:“周叙深,你就不能给我个解释?”
他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叶知微,你能不能别这么歇斯底里?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倒胃口”这三个字,就像三颗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我的耳朵,震得我头晕。
我在心里想,八年了。
这八年,有八百多次早安吻。
每一次吻,都是我满满的心意。
还有一千多顿亲手做的晚饭。
每一顿饭,我都盼着他能多吃点。
三千多个晚上,我给他盖被子、擦汗。
听他讲工作上的事,直到他睡着。
原来在他心里,我做的这一切,就值这三个字。
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
他的衬衫领口老是带着一股白兰花香。
可我从来不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我心里嘀咕,这味道是哪儿来的?
车载导航里,副驾驶的座椅记忆位置,被调到了最靠前一档。
那是沈清如的身高。
全城都在传,周氏新任总裁身边,多了个海归回来的女总监。
她温柔,有见识,说话好听。
连笑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样得体。
而我呢,还戴着他送的婚戒。
在空荡荡的主卧室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那个曾经被我叫做“家”的房子,早就变成了博物馆玻璃罩子里的标本。
看得见里面的一切,也摸得着。
可再也没有一点活气。
去年冬天,流感又来了。
晚晚烧到三十九度五,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嘴唇干得裂了口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晨晨更严重,抽了两次。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可能会伤到脑子。
我心急如焚,抱着晚晚就往急诊室冲。
左手还紧紧牵着晨晨,右手拎着个保温桶。
桶里是我刚熬好的雪梨水,怕他们输液嘴里苦。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像一条望不到头的龙。
缴费机还老是卡纸,急得我直跺脚。
护士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正跪在地上,给晨晨系松开的鞋带。
凌晨一点多,我瘫坐在儿科输液室的角落里。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像一道白光扎进眼睛。
我拨通了他的号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叙深……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我快抱不动他们了……”
电话那头,是长得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安静。
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通知:“发烧而已,又不会死。”
我带着哭腔说:“可是他们烧得很厉害,你就不能回来看看吗?”
他冷冷地说:“我在开会。”
话音刚落,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贴着听筒飘了出来。
尾音上扬,像猫爪轻轻刮过玻璃:“周总~谁呀?大半夜的,真烦人~”
是沈清如。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我愤怒地说:“周叙深,你太过分了!”
那天之后,我再没给他打过电话。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退让。
是心口那团火,彻底熄了,连烟都不冒一缕。
但今天——
他们不该碰我的孩子。
晚晚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晨晨是我用命护住的骨血。
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就剁掉谁整只手。
“叮铃铃——”
手机铃声炸响,像一把刀子劈开了办公室的寂静。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周叙深。
时间,九分五十秒。
我划开接听,没说话。
他在电话那头说:“说话。”
我还是沉默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听筒里,传来他压着嗓子、近乎嘶哑的低吼。
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在骨头上狠狠磨。
他低吼:“叶知微!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我沉默着,没立刻接话。
他继续咆哮:“三个最大的合作方,一小时内全发了解约函!”
我轻轻皱了皱眉,还是没出声。
他又喊:“海外最大的原料供应商,单方面终止了所有订单!”
我慢慢抬起左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近乎疯狂地吼:“港股被人恶意做空,周氏股价已经打到跌停板了!”
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点嘲讽。
他怒不可遏:“你是不是疯了?!”
我听着,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轻轻抹过嘴角。
那里,正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冷,薄,像刀刃上凝的霜。
我开口,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口气,却重得能把人钉进地里:“我说过。”
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好像在等我下文。
我接着说:“你只有十分钟。”
电话那头,炸开一声怒吼,像火山喷发前最后那一声闷雷。
他声嘶力竭地喊:“叶知微!你以为你他妈是谁?!”
周叙深的声音撕裂了听筒,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他喘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的动静好像都能从话筒里传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把我撕碎。
他咬着牙问:“你有什么本事?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手段,也想搞垮周氏?!”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正飘着毛毛雨,玻璃上爬满弯弯曲曲的水痕,像一道道无声的裂缝。
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告诉你——”
我静静地听着,没打断。
他接着说:“立刻给我收手!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做绝?我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锋利得像刀。
那不是笑,是把八年光阴碾碎了扬进风里的灰。
我重复了一遍:“旧情?”
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我说:“周叙深,我们之间,还剩什么旧情?”
他没回答。
可我知道,他听见了。
我慢慢说:“在你西装笔挺、戴着名表,却把我一个人晾在‘云境’餐厅等到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旧情就断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呼吸声有点重。
我又说:“在晨晨烧到快四十度,小脸通红、嘴唇发紫,你正陪着沈清如看婚纱,连一句‘孩子怎么样了’都没问出口的时候——旧情就烂了。”
他还是没说话,好像在琢磨什么。
我接着说:“在她当着保姆和管家的面,反手一巴掌扇在晨晨脸上,而你站在楼梯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时候——我们之间,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成了笑话。”
我语速很慢,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刀,又一刀。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在黑暗里徒劳地刨着爪子。
死一样的安静。
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好像停了半拍。
我没等他开口,直接掐断了这片沉默。
我坚定地说:“这通电话,不是商量。”
他似乎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接着说:“是通知。”
他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
我提出要求:“沈清如,跪下道歉。”
他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权衡利弊。
我冷冷地威胁:“否则,周氏集团,从明天起,所有银行的授信额度都会冻结,所有合作方都会撤约,所有新闻媒体的头条——只会写一句话:周氏崩盘,起于家丑。”
他急促地说:“你……”
我打断他:“你自己选。”
咔哒。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
我伸出手,手指稳稳地按在关机键上。
我慢慢地长按了三秒。
只听“嗒”一声轻响,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那屏幕,就像合上了一本写满背叛的日记,一片死寂。
我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坐在沙发角落的晨晨身上。
只见他蜷着小小的身子,膝盖紧紧抵着胸口。
他的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
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看得出他用了很大的劲。
窗外,一道微弱的光斜斜地切进来。
那点光,正好照见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湿痕。
他的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看着特别可怜。
现在,那双紧绷的小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他慢慢抬起眼。
我看到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那不是光,是火苗,是愤怒的火苗。
“妈妈……”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点哽咽。
我赶紧蹲下来,和他平视着。
我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一缕被汗打湿的碎发。
“晨晨,记住。”我轻声说。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欺负。”
“如果有人打你左脸——”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他微微发红的脸颊。
“你不必忍着,也不必求饶。”
“你要做的,是让那只手,再也抬不起来。”
“还要让打你的人,疼得半夜惊醒,哭着求你原谅。”
他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
那眼睛,又清又亮,还特别坚定。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咚、咚、咚——
高跟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急促、尖利。
那声音,带着一股要把地都踩碎的狠劲。
“砰”一声,门被猛地撞开了。
门撞在门框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沈清如站在门口,她穿着迪奥当季的新款套装。
那套装剪裁很利落,显得她特别干练。
外面搭了件浅驼色的羊绒开衫,下身是米白色的阔腿裤。
金色的腰带紧紧勒出她细细的腰。
她妆化得特别精致,像橱窗里的模特,眼线画得又黑又长。
嘴唇涂着很正的大红色,像烧着的火。
耳朵上两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耳钉,在顶灯底下晃出刺眼的光。
可那张脸,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全是怒气。
“叶知微!”她嗓门拔高,尾音发颤,气得不轻。
“你算老几?也配让周总亲自押着我过来给你赔不是?!”
我一听就知道,她根本不是来道歉的。
她这分明是来找事的。
我连眼皮都没抬。
目光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眉毛,直直钉在她身后那个人脸上。
周叙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他穿着黑衬衫。
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了半截。
他眉头拧成一个很深的“川”字,满脸都是疲惫。
他眼底有血丝,眼底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看样子,像熬了几天几夜没睡。
可那眼神——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打量。
就像在看一件突然坏掉的精密仪器,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的选择?”我问他,声音平静得像水。
他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语气疲惫又带着一种笃定:“叶知微,别闹了。”
“人我给你带来了,让孩子说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公司今天股价跌停,法务部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我没空陪你在这儿演什么家庭闹剧。”
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在施舍一碗冷透的剩饭,满是不耐烦。
好像我刚才说的不是最后通牒,而是撒娇耍赖的无理取闹。
我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得挺自然。
但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有失望和愤怒。
“过去了?”
我慢慢地站起来。
脚下的高跟鞋稳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稳定、有节奏的嗒嗒声。
一步。
两步。
我站定在他面前。
我比他矮了差不多一个头,头顶只到他锁骨下面一点。
可当我抬头看他的时候,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下巴也绷出了一道冷硬的线条。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周叙深,你是不是忘了——”
我的声音像敲钟一样,清楚有力:“我要的,是一个跪下来认错的人。”
我顿了顿,眼神里全是不屑:“不是一条,冲进来乱叫的狗。”
沈清如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没了。
紧接着,又“腾”一下全涌了上来。
她整张脸涨得像猪肝,愤怒地尖叫:“你——!”
说着,她高跟鞋往前一蹬,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我扑了过来。
周叙深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劲大,抓得沈清如当场就皱紧了眉。
周叙深低吼一声:“叶知微!”
这时候,他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大声质问:“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根本不理他。
我的目光扫向沈清如,就像在打量一件过期变质的食品,满是嫌弃。
沈清如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让我给你儿子道歉?”
我声音虽然不高,却像冰锥子凿进了空气里,带着寒意:“就因为你背后站着周叙深?”
我逼近了她半步,接着说:“还是说,在你心里,晨晨那张小脸,连你涂口红的功夫都比不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我,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又逼近了半步,气息几乎拂过她发抖的睫毛。
我再次转向周叙深,语速特别慢,像在宣读判决书:“周叙深。我再问最后一次。”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今天——”
“这个歉,她跪,还是不跪?”
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
连墙角那盆绿植叶子尖上悬着的一滴水珠,都迟迟不掉下来。
周叙深的脸色变得灰白,下巴绷得像块铁。
沈清如缩在他身后,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胳膊。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说来就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
她抽抽搭搭的,声音又软又糯:“叙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可怜巴巴地继续说:“我就是想帮你管管孩子……他们太没规矩了,当着我面,一口一个‘小三’……我一时气昏了头才……”
她哽咽着,泪眼汪汪地看着周叙深,睫毛膏晕开了一小片乌青,像只被雨淋湿的蝴蝶。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拍起了手。
啪。
啪。
啪。
三下掌声,清脆、缓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说:“真精彩。”
“打完人还能把锅甩得这么干净漂亮,沈秘书不去拍戏,真是浪费了天赋。”
我话头猛地一转,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
我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说:“不过你说得对。”
“我的孩子,确实没规矩。”
“因为但凡他们懂点规矩,就该知道——”
我微微偏过头,视线扫过她精心打扮过的耳朵、闪亮的钻戒、贵重的香水瓶。
我冷冷地说:“不能当着小三的面,叫她小三。”
“多伤你的心啊。”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实习老师没憋住,一声短促的笑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沈清如的脸,瞬间像打翻了调色盘。
先是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像被抽干了。
紧接着,迅速涨红,像被火烤过一样,红得发烫。
然后,又转成铁青,那颜色阴沉得吓人。
最后,变成了酱紫色,深得发黑。
她气得直跺脚,双手紧紧抓住周叙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
“叙深!”她尖声叫,声音里全是愤怒和委屈。
“她羞辱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当众羞辱我!!”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整个人都歇斯底里了。
而周叙深,从头到尾都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又深又沉。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像两口干了十年的老井,深不见底。
过了好半天,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动了一下。
他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行,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又刺耳又难听。
“叶知微……”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语气里有质问,也有疲惫。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刻出来的。
“我们离婚吧。”我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离婚”这两个字,从周叙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枯叶。
可这两个字落在我心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烫出一个血淋淋的洞,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紧紧盯着他,这个我用整整八年青春、真心和尊严去爱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看着特别挺拔精神。
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腕骨分明,线条好看。
腕表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表盘在客厅吊灯底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的眉骨还是很锋利,像用刀刻出来的。
眼窝深邃,好像藏着好多秘密。
鼻子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没一点温度。
这张脸,曾经是我少女时代偷偷在心里描过好多遍的样子。
是我熬过好多分开的夜晚时,心里想着的人,是支撑我度过那些孤单日子的念想。
是我心甘情愿把一辈子都押上去的赌注,我以为我能赢,现在看来,我输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那双曾经装满温柔笑意的眼睛里。
只剩下明明白白的疲惫和厌烦,就像看一件过期、褪色、该扔掉的旧东西。
为了沈清如,他要跟我离婚。
就在我刚从医院回来,孩子脸上巴掌印还没消。
我攥着诊断书、监控截图和律师函,站在他书房门口。
声音发抖地问他:“你打算怎么给我的孩子一个交代?”
他却要跟我提离婚,这戏码,真够可以的。
沈清如就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指甲涂着新做的裸粉色甲油。
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着特别精致。
她听见那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松懈的猫,又兴奋又得意。
她斜着眼瞟了我一下,嘴角微微向上弯。
那点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嘴唇边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底下全是尖刺,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叶知微,你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点脸面都没剩下。
我慢慢吸了口气,胸口像压着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花。
又沉又冷,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把指尖掐进手心,用那点锐痛逼自己稳住声音。
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居然真的平了。
像一潭被风吹皱了又迅速结冰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好啊。”我淡淡地说,语气里没一点起伏。
“离婚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但不是现在。”我坚定地说,眼神里有一丝决绝。
“等沈清如跪在地上,对着我孩子的照片,‘砰砰砰’磕三个响头,然后亲口说‘对不起’。”
“等我拿到我该得的股份、房子、孩子的抚养权,还有那份写在婚前协议里,却一直被你用‘公司资金紧张’拖着不给的补偿金。”
“我立刻签字,立刻搬走,连你家门锁的备用钥匙,我都不会多留一把。”
周叙深眉头猛地一拧,那表情,像被人用针扎了太阳穴一样难受。“你还想怎么样?叶知微,别得寸进尺。”
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特别刺耳。“我得寸进尺?”
“周叙深,你是不是真忘了?”
我往前迈了半步,高跟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声音,像敲在他那早就没了的良心上。“周氏集团刚上市那天,你站在我爸墓碑前敬的那杯酒,是你自己倒的,还是我帮你扶着酒瓶的?”
周叙深皱了皱眉,别过头去,没说话。
我接着说:“你创业头一年,账户里就剩八百多块钱,是谁连夜让助理去香港,取回我爸保险柜里那张五十万的汇票?”
周叙深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冷笑一声:“过去的事?那我再跟你说说别的。你公司被税务查,银行全要抽贷,是你半夜三点冲进叶家老宅,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抵着我爸的遗像,求他动用几十年的老关系帮你把事压下去。那时候,你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周叙深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咬着牙说:“我承认,那些事我都记得。”
“还有威廉姆斯那单八亿的合同,签之前,你喝到胃出血住了三天院。可你知道我陪他喝了多久吗?五场饭局,二十杯烈酒,最后我是被司机架着背出来的,吐在车门上那摊东西,我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周叙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知道,我是为了公司。”
“这些年,我叶知微不是嫁给了周叙深,是把自己活成了你周家的影子。”
“我推掉了去巴黎歌剧院演出的邀请,就因为你妈说‘家里媳妇太抛头露面不好’。”
“我删了所有社交账号,连朋友圈都设成仅你可见。”
“我学会煲汤、熨衬衫、记住你爸对降压药过敏。甚至,你妈随口一句‘知微手巧,帮我把这旗袍改改吧’,我熬一晚上把整件衣服拆了重做。”
周叙深听着,脸上有点愧疚,但很快就又冷了。“你做这些,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我从叶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活成了你周叙深的管家、保姆、挡箭牌,还有你们全家情绪垃圾的桶。”
“现在,你西装革履坐在周氏顶楼办公室,左手拿着百亿的并购案,右手牵着二十出头刚毕业的沈清如,就开始嫌我眼角有皱纹、说话不够甜、连生气的样子都‘太难看’?”
周叙深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别无理取闹。”
“周叙深,你把‘离婚’说得像退订一份外卖,那你摸摸自己心口。”
我停了停,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剪刀撕开了布。“你的心,还跳不跳?还疼不疼?”
说完,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
一颗,两颗,从脸上滑落,重重砸在光亮的地板上。
那泪珠很快洇开,成了两小片深色的水印,像两枚无声控诉的印章。
周叙深僵在原地,脸色先变得煞白,然后转成铁青,最后泛出一片灰。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嘴巴动了动,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大概是真忘了。
或者,他从来就没打算记住。
在他眼里,我的付出不是爱,是应该的。
我的牺牲不是深情,只是本分。
我的沉默不是忍耐,是理所当然。
沈清如一看,马上像只温顺的小猫贴了过去。
她的指尖轻轻搭上周叙深的手臂,声音软得能滴出蜜。
“叙深,别气坏了身子呀。”
“姐姐她,就是太难过了,一时想不开。”
她侧过脸看我,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眼神里全是无辜又委屈,好像受尽委屈的是她。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
“可我和叙深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就是工作搭档,他教我做事,我帮他联系海外的事。”
她顿了顿,又垂下眼,声音更轻了。
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孩子们道歉的。”
话音刚落,她真的朝着我这边微微弯了弯膝盖。
腰只弯了不到三十度,脖子却梗得直直的,像只强撑着优雅的天鹅。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不该动手。”
“孩子们还小,我……我真的后悔死了。”
那样子,敷衍得让人看着就恶心。
假惺惺的,简直想吐。
“够了!”周叙深突然低吼一声。
那声音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好像晃了晃。
他一把扯松领带,动作粗暴得像要勒死自己。
眼神扫向我时,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锥。
“叶知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收手,回家去。”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不然——”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在念死刑判决。
“离婚。你净身出户。”
“周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你一分都别想拿。”
“两个孩子,都归我。”
“你名下那套婚房,已经过户到我妈名下了。”
“你自己选吧。”
他以为,他是在给我选择。
其实,他只是在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
把“威胁”两个字,明明白白刻在我脸上。
他认定,我会怕。
怕失去孩子,怕没地方住。
怕回到那个没有周叙深,就没人看得起叶知微的世界。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掌控欲的脸,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是真正轻松的、释然的、带着刀刃的笑。
我抬手,用拇指抹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干脆。
背一寸一寸挺直,像一株被暴雨压弯太久、终于等到雨停风住的竹子。
“我选?”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像在问一个天真的孩子。
“周叙深,你是不是搞错了?”
“从我们领证那天起,有资格说‘选’的人,就从来不是你。”
“是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清如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点真实的错愕。
周叙深瞳孔猛地一缩,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候——
“叮。”
我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低头一看,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三个字,清楚得刺眼。
我盯着那名字,嘴角慢慢向上弯,弧度不大。
却像刀刃出了鞘。
我没接电话。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他们。
周叙深的目光落上去,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手指猛地攥紧西装裤缝。
指关节泛出吓人的青白色。他喉咙里艰难地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哑得完全不像人声:
“怎……怎么是……他……”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那冷白的光照在我的指尖上,像一盏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灯。
两个字,清清楚楚地从屏幕上跳出来——叶闻。
这不是备注,也不是昵称,就这么干干净净、锋利得像刀一样写着他的名字。
我哥。
那个从小就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看节日烟花的人。
那个总是替我挡住所有风雨,为我撑起一片天的人。
也是现在,稳稳站在A市商圈最顶上的那个人。
就连市长见了他,都要先客客气气递上名片的叶氏集团掌门人。
周叙深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白得像刚从停尸房推出来的解剖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儿。
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直直钉穿了他的脊椎。
那表情,不只是惊讶,根本是快要垮掉的恐惧。
沈清如还站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张什么单子。
她的指甲用力掐进纸背,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她歪着头,脸上带着天真又得意的样子,开口说:“叙深?你抖什么呀?”
“不就是她哥打个电话吗?”
“我们周氏还怕他们叶家?”
话还没说完,周叙深猛地转过头看她。
那一眼,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进她眼底。
眼神又冷又狠,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沈清如浑身一哆嗦,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嘴一张,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怕?她居然问周氏怕不怕叶家?
真该拿面镜子好好照照她这张脸。
那粉底厚得,感觉能刮下二两。
眼线画得比刀还利,可连最基本的尊卑都分不清。
叶家是什么?那是盘踞在这座城市几十年的老树。
根扎得深,枝桠伸得远,地产、金融、科技,哪行都有份。
而周氏呢?十几年前还是个靠倒腾建材起家的小公司。
全靠着叶家一笔一笔投钱、一次一次帮忙、一场一场资源交换,才勉强挤进这个圈子的边。
周叙深现在西装笔挺,手腕上戴着镶钻的名表,出入有专车。
他以为那是他自己挣来的?不。
那是我哥默许给他的、管着我“嫁妆”的权力。
是我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在我身边演戏。
给了他面子,给了他台阶,甚至还给了他时间……等他自己良心发现。
可惜,他把我哥的大度当成了纵容,把我哥的沉默当成了好欺负。
更可笑的是,他还真信了。
信我能一直装傻,信沈清如能一直藏着,信这场婚姻,真能靠几张假单子和几句好听话,糊弄到地老天荒。
手机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
铃声清脆,节奏不乱,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周叙深的太阳穴上。
我知道,我哥从不打没准备的电话。
这通电话要是打不通。
三分钟内,他安排的人就会到幼儿园门口。
五分钟内,市里卫健委的人就会去调全部的产科记录。
十分钟内,周氏控股的那几家上市公司股价,就会一起跳空低开。
而周叙深呢?他连跪下去给我擦鞋底的资格,都是我哥给的。
我不慌不忙地把手机翻过来,让屏幕朝下。
然后,我轻轻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木头桌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敲了一口丧钟。
接着,我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周叙深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稳定,不紧不慢,像倒计时的秒针。
他在往后退。
这不是他自己要退,是身体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
他的小腿撞上了椅子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我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比我高了差不多二十公分。
可现在,他垂着眼,不敢跟我对视。
他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顶灯底下泛着油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砂纸磨过。
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凿进了空气里。
“现在,你还觉得——”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又往前凑近了一寸。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手机还在响。
那声音固执、冰冷,没法忽视。
沈清如在旁边咬着下嘴唇,手指绞着裙摆,指关节都白了。
我忽然转身,朝她走过去。
她的瞳孔一缩,脚步踉跄着往后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你……你想干嘛?”
我笑了。
嘴角向上弯,可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一点波澜都没有。
“不想干嘛。”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做错事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特别是……”
我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又慢慢抬回她脸上。
“动我孩子的人。”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抬起手。
她尖叫着闭上了眼,肩膀缩成一团。
可预料中的耳光没落下来。
我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打湿的碎发。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新娘的头纱。
然后,我贴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耳朵,声音轻得像说悄悄话,却字字像钉子。
“今天,我不打你。”
“因为——”
“打你,会脏了我的手。”
“但你要记住,”
“你的‘好日子’,从这会儿起——”
“到头了。”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惊恐,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
我没再看她。
我转过身,目光落回周叙深脸上。
他脸色灰败,嘴唇发青,整张脸绷得像张拉到极限的弓。
我语气平静,像在念判决书。
“现在——”
“你可以,让她跪下了。”
他没说话。
只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最后那点温度也彻底灭了。
他慢慢转向沈清如,声音沙哑得像砂砾在粗糙的玻璃上磨:“跪下。”
她一下子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叙深……你……”
他眉头紧皱,目光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说:“我让你——”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狠劲:“跪下。道歉。”
“不!!!”她彻底崩了。
声音尖得劈了叉,像一道刺耳的闪电划过。
她的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月牙印,血都快出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声嘶力竭地喊,嗓子因为太激动都哑了。
“我为你流掉两个孩子啊!每一次,都像在我心上割了一刀,疼得我喘不过气!”
“为你删掉所有检查记录!那些记录里,有我对未来的念想,对我们孩子的盼头,可我都为你删了!”
“为你亲手撕了那张亲子鉴定报告!!那是我最后的挣扎,可我还是听了你的,把它撕了!”
“你说过叶知微就是个废物!说她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你当时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绝,我都信了!”
“你说只要我忍三年,你就娶我!!这三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这些话,你全忘了是不是?!”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为这出闹剧叹气。
风卷着几片发黄的叶子,像几只没处去的蝴蝶,撞在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陈老师攥着保温杯的手在抖,指关节因为用力都发白了。
几个家长悄悄拿出手机,镜头对着这边,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好奇。
周叙深的脸,彻底黑成了暴雨前的天,阴沉沉的,像随时要塌下来。
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好几年的“解语花”,原来是颗包着糖衣的炸弹。
而且,偏偏选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炸了。
“闭嘴!!!”他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眼睛因为愤怒布满血丝。
手臂抡圆了,一记耳光狠狠扇过去。
“啪——!!!”
这一巴掌,比打在他孩子脸上的那巴掌,更狠,更响,更不留余地。
沈清如被打得头一偏,嘴角立马破了,一丝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世界,总算安静了。
沈清如的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五道红指痕,像被烧红的铁条烫过一样,又红又肿。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手指死死按在脸上,指尖不停地抖。
眼泪不是一滴一滴掉的,是成串成串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一小块地面。
“你……你真敢打我?”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旧唱片,发出刺耳的杂音。
周叙深站在那儿,西装领口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刚跑完三千米,喘得厉害。
他眼底翻涌的不光是火,是浓得化不开的厌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的后悔。
“我让你闭嘴!”他吼出来的时候,嗓子都裂了,震得窗边绿萝的叶子簌簌地抖。
他当然知道——这场闹剧,早把他的脸撕得稀巴烂。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到我身上,那眼神忽然软了一点,像块冻硬的冰壳底下,悄悄渗出了点水。
“知微……”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别人听见他的软弱。
“算我求你,到此为止,行不行?”
“我们回家,回家再说。”
他叫我小名的时候,舌尖微微打了个弯,像是好久没用的旧钥匙,生涩又迟疑,好像这名字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了。
上次他这么叫我,是我怀孕吐得最厉害的那个月。
那时候,他着急地蹲在卫生间门口。
一只手稳稳端着冒热气的姜茶,另一只手轻轻给我拍背。
想起这个,多讽刺。
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哭,也没笑。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慢慢开口:“周叙深,晚了。”
“从你纵着她朝我肚子扇巴掌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晨晨和晚晚。
我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冷硬的“嗒嗒”声。
我走到他们面前,慢慢蹲下。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晨晨歪掉的小领结。
接着,又替晚晚理顺被扯皱的蝴蝶结发带。
我温柔地说:“宝贝,我们回家。”
“妈妈?”晨晨仰起小脸,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他的声音细得像根蜘蛛丝:“那个坏女人……不道歉了吗?”
我弯起嘴角,用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湿痕。
我轻声说:“她会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妈妈带你们去看一场更好看的戏。”
话音刚落,我牵起两只小手。
他们的手心温热,却稳得像石头。
我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响、更利落。
“叶知微!”他喊我名字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那声音在我身后突然断了。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始终没回头。
他又问:“你真要……做到这么绝?”
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我从没听过的、近乎碎掉的脆弱。
像玻璃罩子突然裂了道缝。
我冷笑一声,嘴角扬得很高,却没一点温度。
我反问:“绝?”
“这还只是开头。”
说完,我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牵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出这间办公室。
这里以前挂满婚纱照,现在只剩冷气嘶嘶地响。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觉后背全湿透了。
衬衫紧紧贴在脊梁骨上,凉得像敷了层冰。
刚才那场对峙,表面上是我步步紧逼。
实际上,每一句都像在刀尖上走。
晚晚和晨晨缩在后座。
他们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得特别轻。
我伸手打开车载音响。
欢快的儿歌流了出来。
那声音像一捧温热的泉水,慢慢漫过车厢。
晚晚把脸贴在车窗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她轻轻问:“妈妈,我们现在去哪?”
我回答:“去外公外婆家。”
我没说“我们家”。
因为那个地方,早就不是家了。
它是个装修精致的空壳子。
墙纸是新的,地毯是软的。
可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
那冷像冰箱冷藏室积年的霜。
那儿有谎话发出来的酸味。
有背叛沉淀下来的铁锈味。
还有冷暴力凝成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气。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那样的屋顶底下,学会低头、忍耐、看人脸色。
车子平稳地开上了通往叶家老宅的梧桐道。
阳光穿过密密的叶子,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晃动的碎金,像闪烁的星星。
我这才敢开机了。
屏幕一亮,信息和未接电话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全是周叙深的,密密麻麻,像一张不肯松口的网,紧紧罩着我。
还有几条,是我哥发的,每个字都带着火。
【微微,怎么不接电话?】
我看着这条信息,好像能看到哥哥着急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定位显示你在学校,我过来找你。】
哥哥一向是个急性子,这会儿肯定坐不住了。
【周叙深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废了他!】
看到最后这句,我鼻子一酸,眼眶猛地热了。
可这次,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多年,我咽下的委屈,比吃下的饭粒还多。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冲动,怕他们为我出头,会让我和周叙深的关系更糟。
现在想想,真傻。
我所谓的懂事,不过是把刀递到他手里,还帮他把刀柄擦亮。
我点开通话记录,拨通我哥的号码。
电话秒接。
“微微!你怎么样?急死我了!”他嗓门大得震耳朵,背景里还能听见车钥匙哗啦响。
我能想到哥哥一边大声喊,一边手忙脚乱找车钥匙的样子。
“哥,我没事。”我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像在聊天气。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杀过去!”哥哥的声音里全是急。
“我在回老宅的路上。”我顿了顿,接着说,“哥,你别担心,真没事。”
“周叙深那混蛋呢?他是不是动手了?我刚盯盘,周氏股价跟跳楼似的,是不是你干的?”他语气里压不住兴奋,像小孩发现了新玩具。
我“噗嗤”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
“哥,你盼我离婚,盼多少年了?”我笑着问哥哥。
“那还用说!”他脱口而出,一点没遮拦,“当年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来提亲,我就想把他轰出去!要不是你死活要嫁,我早……”
“好了好了,”我笑着打断他,“哥,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现在,只想跟他离。”我坚定地说。
“离!必须离!”他斩钉截铁,“明天一早,哥开车接你,民政局门口等你!”
“财产分割你别管,我让他净身出户,连条内裤都别想带走!”哥哥的话让我心里一暖。
“还有那俩小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必须回咱叶家,户口本我都备好了!”
听到“小的”俩字,我心里像被温热的糖浆裹住,又甜又胀。
“哥,有件事,得麻烦你。”我对哥哥说。
“说!只要能让那混蛋不好过,上刀山下火海,哥眼皮都不眨!”哥哥拍着胸脯保证。
“你帮我查个人——沈清如,周叙深现在的秘书。”我认真地说。
“我要她所有资料,从出生证明到体检报告,越细越好。”我补充。
“另外,帮我放个风——叶家大小姐叶知微,要离婚了。”我接着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他压低却兴奋的笑声,像猎豹闻到了血腥味。
“懂了!微微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办得漂漂亮亮,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
哥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脸上全是自信。
“我要让全A市的人都知道——他周叙深,就是条靠着咱们叶家才爬上墙头的土狗!”
哥哥咬着牙,眼里全是火,双手紧紧攥成拳。
“现在,他连当狗的资格,都被我一脚踹没了!”
哥哥一脚踢在旁边椅子上,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像被时光的列车远远甩在后面。
阳光洒在手背上,暖得发烫,那温度好像要把我的思绪都点着。
周叙深,你以为你赢了。
可你根本不知道——
真正的戏,才刚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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