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罗师傅,这鬼天气热得邪乎,水库底下的黄泥都晒出龟裂纹了。”
“可不是嘛,老鸦黑水库干得底朝天,连条泥鳅都找不着。镇上让我开挖机去清淤,这活儿确实难干。”
“您那条伤腿受得了?水库底下的泥窝子深得很,烂泥能没过膝盖,别再把腿泡出毛病来。”
“受不了也得咬牙受着。星河在省城念书,处处都要花钱。这趟清淤的活儿工钱给得高,干完能顶我们爷俩大半年的饭钱。我这就去把机子摇响,趁着日头还没毒起来,早点下坑多挖几斗泥。”
盛夏的太阳像个大火炉,烤得整个镇子连一丝风都没有。路边的树叶全打了卷儿,知了在树杈上拼了命地叫唤。
老鸦黑水库位于镇子的北边,平常水深得很。今年碰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旱,水库里的水硬生生被老天爷给熬干了。水底下一大片黑乎乎的淤泥暴露在毒太阳底下,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镇上为了防备明年的汛期,出了一笔钱,找人把水库底下的淤泥彻底清理一遍。
罗正源是镇上干了半辈子工程机械的老挖机师傅。他今年五十五岁,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黑得像块木炭,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早些年他在外地的建筑工地上干活,工地上出了事故,一根钢管砸下来,硬生生把他的左腿给砸断了。包工头跑了路,他不仅没拿到赔偿,还自己贴钱治腿,最后落下个一瘸一拐的残疾。
老伴走得早,罗正源硬是靠着这条残腿,起早贪黑地开挖机,把儿子罗星河供到了省城的地质大学去读博士。为了凑齐儿子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他在镇上欠了一大屁股外债。他没读过多少书,脑子里只认一个死理,那就是干干净净做人,绝不占别人的小便宜,也绝不允许别人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
这天清晨,罗正源开着那台满是油污的老旧挖掘机,顺着土坡慢慢下到了十几米深的水库底。
驾驶室里连个风扇都没有,热得像个蒸笼。罗正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毛巾,一边擦着流进眼睛里的咸汗,一边熟练地操纵着操纵杆。挖机的巨大铁斗子一下又一下地扎进黑泥里,挖起满满一斗淤泥,再转身甩到旁边的运土车上。
一连挖了四个多小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罗正源把挖机开到了水库最深处的一个干涸泉眼附近。他推下操纵杆,铁斗子深深扎进黑泥底下。
就在他准备提斗的时候,挖机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声,履带在烂泥里直打滑。铁斗子像是卡住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紧接着,水库底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罗正源以为是挖到了水库底下当年的老石墩子。他把挖机熄了火,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走过去。
他拿出身上的铁锹,沿着铁斗子的边缘往下刨。刨开厚厚的黑泥,水坑底下并没有什么老石墩,而是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四四方方的奇怪黑疙瘩。
罗正源把铁锹插在泥里,双手抱住那个黑疙瘩往上搬。这东西一上手,罗正源心里猛地一沉。这东西看着不大,分量却出奇的重,起码有七八十斤。他憋红了脸,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把这东西搬到旁边干净的石头上。
用水壶里的凉水冲掉外面的烂泥,这东西露出了真面目。这是一块通体黑青色的大石头,表面一点都不光滑,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蜂窝状的灼烧坑洼,摸上去有些剌手。石头的顶面倒是出奇的平整。
罗正源平时在工地上见多了各种花岗岩和青石板,从没见过这种怪石头。他看着这石头顶面平平整整,心里盘算着,自家院子那棵老槐树底下正好缺个乘凉坐的凳子,这石头搬回去当个板凳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罗正源顺手把这块黑疙瘩搬上了电动三轮车,拉回了家,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老槐树底下。
罗家在镇子西头,院墙是一排低矮的红砖墙。
没过几天,镇上有个叫侯金贵的人溜达着路过罗家院子。这侯金贵今年四十五岁,外号“侯三”。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农家乐,背地里却是个专门收破烂古董和奇珍异石的二手贩子。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为人极其滑头阴险,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他平时最喜欢在十里八乡转悠,靠着一张巧嘴,经常用几百块钱的低价,把乡亲们家里祖传的老物件骗走,转身高价卖到城里去。
那天傍晚,侯三叼着根牙签,隔着矮墙往罗家院子里瞟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的眼睛瞬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盯住了老槐树底下的那块黑青色石头。
侯三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他推开院子的破木门,脸上堆满假笑走了进去。
“哟,罗老哥,在家歇着呢!”侯三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在那块石头上踢了一脚,鞋底传来的坚硬触感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罗正源正在井边洗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整个镇子都知道侯三不是个好东西。
侯三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凑上前去说:“老哥,你这院子本来就不大,怎么弄个这么丑的破石头摆在院子中间,多挡路啊。正好我那农家乐后院想垒个小假山,差块垫底的丑石头。我出两百块钱,当帮老哥清理垃圾了,我马上叫人搬走。”
罗正源直起腰,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他虽然没文化,眼睛却不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侯三说话的时候,余光一直黏在那块石头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贪婪的绿光。
罗正源脾气倔,心里认定侯三看上的东西肯定有猫腻。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不卖。这石头我坐着挺舒坦,两百块钱你自己留着买酒喝去吧。院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出去把门带上。”
侯三碰了一鼻子灰,倒也没发作,干笑了几声退出了院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罗正源彻底明白了这石头确实不一般。被拒绝后的侯三根本没有罢休。在接下来的整整五年时间里,每逢过年过节,侯三都会提着两瓶劣质的散装烧酒,或者拎着两斤猪头肉,笑嘻嘻地登门拜访。他嘴上说是来看望老哥哥,三句话绕不开那块石头。
侯三出的价格,也从最初的两百块,五百块,一千块,一路水涨船高,最后竟然涨到了整整五千块。
街坊邻居都在私底下议论,罗正源从水库底挖出的这块黑石头肯定是个值钱的老古董。有人说那是古代大官坟墓前的石碑底座,也有人说那是块极品的原石,里面肯定藏着能卖大钱的绿翡翠,侯三就是想花小钱捡个大漏发一笔横财。
面对五千块钱的诱惑,罗正源心里虽然犯嘀咕,倔脾气却更硬了。他认定这石头哪怕真是个宝贝,也绝不能便宜了侯三这种专门坑害老百姓的黑心鬼。这石头,就这么一直在罗家院子里放了五年。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整整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里,这块黑青色的奇石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老槐树底下。罗正源每天干完活回来,都会光着膀子坐在上面抽旱烟、喝凉水。日积月累下来,原本粗糙剌手的石头表面,硬生生被罗正源磨出了一层极其油亮的光泽,像包了一层老浆。
罗正源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那条伤腿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一到阴雨天,腿骨就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开挖机的时间变短了,赚的钱自然也少了。家里为了供儿子读书欠下的债还没还清,生活越发拮据。他连过年都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平常吃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家菜地里种的白菜和土豆。
这一年的端午节,罗家院子里久违地传出了笑声。
在省城读博的儿子罗星河回来了。罗星河是个极其懂事孝顺的农家子弟,身上没有一点娇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帮着父亲在院子里劈柴打水。他心里一直盼着能早点拿到博士学位,找一份好工作,多赚点钱,让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父亲好好享几天清福。
这次回家,罗星河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回了一位极其重要的贵客——他的博士生导师,褚玉璞教授。
褚玉璞今年五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头发有些花白。别看他穿着极其朴素的中山装,他可是国内顶尖的地质与矿物学双料教授,在学术界享有极高的声誉。褚教授为人极其刚正不阿,做学问严谨到了苛刻的地步。他那双眼睛更是毒辣得很,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叫得上名字的奇石怪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次褚教授正好带队到罗星河老家附近的山脉做地质考察,罗星河顺道邀请恩师到家里吃顿便饭。
罗正源高兴坏了。他瘸着腿跑到后院,亲手宰了家里那只留着下蛋的唯一一只老母鸡,又去镇上割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这对于罗家来说,已经是过年都吃不上的最高规格的招待了。
午饭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得很热闹。褚玉璞一点大教授的架子都没有,端着粗瓷大碗,吃得满头大汗,直夸罗正源的手艺好。
吃过午饭,罗星河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褚玉璞端着一杯粗茶,在院子里慢慢溜达消食。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的泥地上。褚玉璞走到老槐树下,准备坐在那个黑青色的石凳上乘会儿凉。
当他的手不经意间摸到那块作为板凳的石头边缘时,褚玉璞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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