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入职盛世广告三年,我一直以为老板顾城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活得像把精确的手术刀,冷硬,锋利,切开所有温情的假象。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我误闯他的办公室,打翻了那个扣在桌角的紫檀相框。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攥着瓶北冰洋,笑得没心没肺。

我愣住了,那是我妈...

这个城市的夏天像是被捂在一口馊了的大缸里。

粘稠,潮湿。

盛世广告公司在写字楼的二十三层。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像个巨大的停尸间,专门冷冻着五十多个年轻人的精血。

我叫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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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家公司,我是个影子。

我的工位在角落,旁边是打印机。那是台老机器,吐纸的时候像老风箱一样喘,带着一股焦糊味。每天我就闻着这股味道,把那些花花绿绿的设计稿修了又改。

老板叫顾城。

在这个圈子里,顾城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但他是个怪胎。

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剃得很短,根根直立,像刷子。他总是穿那种质地很好的灰色衬衫,没有褶皱,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不怎么说话。

如果他对方案不满意,他不会骂人,只会用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你。

盯得你后背发毛。

然后他会把打印纸轻轻推回来,或者直接丢进脚边的碎纸机。

滋啦——

那是我们心碎的声音。

全公司没人不怕他。

大家私下里叫他“灰狼”。

因为他独,且狠。

顾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是全公司的禁地。百叶窗常年拉着,像是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那个跟他跟了十年的行政秘书王姐,没人敢进去。

那天是个周五。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城市洗脱皮。

下午三点,王姐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像是吞了一把生石灰。

急性阑尾炎。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把人拉走了。

整个办公区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没人敢接。

那是顾城的专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是新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接起电话,手心全是汗。

“送杯冰美式进来,不加糖。”

听筒里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我去茶水间冲咖啡。

咖啡机也是坏的,萃取出来的液体黑得像中药。

我端着这杯“中药”,站在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前。

我吸了一口气,敲门。

“进。”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雾。

我推门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

里面很黑,只开了一盏台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混合着陈旧的书纸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暧昧味道,像是什么花干枯后的尸体味。

顾城没在办公桌前。

他躺在角落的皮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画册。

“放桌上。”

他没动,声音从画册底下传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鞋底摩擦地毯的声音吵醒这头灰狼。

办公桌很大,红木的,上面堆满了图纸和书。

乱,但是乱得有章法。

我把咖啡杯放下。

就在我转身准备逃离这个压抑空间的时候,我的手肘挂到了桌角的一摞书。

哗啦。

书倒了。

连带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也滑了下来。

那个相框原本是反扣在桌面的。

这一下,它翻了个身,正面朝上,躺在了那一堆凌乱的图纸中间。

我吓得魂都要飞了。

赶紧伸手去扶。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相框的那一秒,我的视线扫过了照片。

我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巴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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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上面还有些细微的裂纹。

背景是一堵红砖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

一个女孩站在墙边。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长裙子,那种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款式,裙摆很长,遮住了脚踝。

她手里拿着一瓶玻璃瓶装的汽水,吸管咬在嘴里。

她在笑。

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瞬间,我觉得有人拿着大锤,狠狠地在我天灵盖上敲了一下。

嗡——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笑容,我看了二十多年。

这张脸,我也看了二十多年。

哪怕照片里的人年轻得过分,哪怕那是三十年前的旧影。

但我不可能认错。

那是林云。

是我妈。

那个三年前因为胃癌,疼得在床上把床单抓破,最后瘦成一把枯骨死在我怀里的女人。

我家里也有个相册。

那是妈妈的宝贝,平时锁在柜子里。

里面有一张照片,和这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角度稍微偏了一点。

我妈说过,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一张照片。

她说那是很多年前,在南方打工的时候拍的。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素未平生的冷血老板桌上,会摆着我妈的照片?

而且看这相框的磨损程度,主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

我想把照片拿起来看清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城醒了。

画册掉在地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沉和烦躁。

“谁让你动东西的?”

我像是个被抓现行的小偷,猛地缩回手。

相框“啪”地一声,又扣回了桌面上。

顾城站起来,他的衬衫有些皱了。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哪怕没穿鞋,他的气场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杯劣质的咖啡,又看了一眼被我弄乱的书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扣着的相框上。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野兽护食的眼神。

凶狠,警惕。

他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把相框拿起来,塞进了抽屉里。

锁上。

动作一气呵成。

“出去。”

他指着门,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泛着冷光。

我没动。

我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抽屉。

“顾总……”我的嗓子发干,声音像是砂纸磨出来的。

“听不懂人话?”

顾城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戾气。

“那个照片……”

“滚出去!”

他突然吼了一声。

声浪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回荡。

我吓得哆嗦了一下。

理智告诉我,这时候要是再不走,我的饭碗就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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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牙,低下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听见里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在抽烟。

那之后的几天,我像个游魂。

我想不通。

我妈是个什么人?

她是纺织厂的女工,后来厂子倒闭了,她去摆摊卖早点,去超市当理货员。

她一辈子唯唯诺诺,说话不敢大声,买菜都要为了五毛钱跟人讨价还价半天。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带我来这座城市看病。

而顾城呢?

海归,设计大师,开着几百万的豪车,住着江边的别墅。

这两个人,就像是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八竿子打不着。

难道是我看错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箱倒柜把那个老相册找了出来。

那本相册也是皮质的,已经掉渣了。

我翻到那张照片。

一模一样。

连那条裙子上的小花纹都一样。

只不过我手里这张,妈妈的眼神是看着镜头的。

而顾城那张,妈妈的眼神是看着镜头后面的人的。

那是看着情人的眼神。

我不傻。

我今年二十六岁了。

我知道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我妈没结过婚。

我是个私生子。

从小到大,我就没爹。

小时候别人骂我是野种,我哭着回去问我妈,我爸是谁。

我妈总是沉默。

她在灯下缝衣服,针尖扎进手指里,血珠冒出来,她也不觉得疼。

她说,你爸死了。

早死了。

我不信。

但我不敢问。

因为每次问,她都会躲在厕所里哭半宿。

难道顾城就是那个“死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开始观察顾城。

我发现他有些习惯很奇怪。

他不吃辣。

但他办公室的角落里,常年放着一箱北冰洋汽水。

那种老式的玻璃瓶,在这个城市很难买到。

他不喝,就放着。

偶尔拿出来一瓶,摆在桌上,看着气泡一个个冒上来,又一个个破掉。

我妈也爱喝那个。

哪怕后来日子过得再苦,每年夏天,她都会咬牙买一瓶,分我一半,她喝一半。

她说那是她年轻时候的味道。

如果顾城真的是我爸……

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如果他是,那我和我妈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啃馒头的时候,他在哪?

我妈为了给我凑学费去卖血的时候,他在哪?

我妈躺在医院的走廊里等死的时候,他又在哪?

这种愤怒像火一样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在公司,我开始故意找茬。

但我级别太低,根本没机会跟他说话。

而且顾城似乎也在躲着我。

那次之后,他再也没叫我进过办公室。

连路上碰见,他的目光也是直接越过我,像我是团空气。

这就更可疑了。

如果心里没鬼,他躲什么?

半个月后。

公司拿下了那个地产大盘的广告全案。

那是今年最大的单子,够公司吃三年的。

顾城很高兴。

说是高兴,其实也就是嘴角稍微往上扯了那么两毫米。

晚上庆功宴。

定在海边的一家海鲜酒楼。

很大的包厢,三桌人。

大家都喝疯了。

那是真的劫后余生,这几个月被顾城折磨得不成人形,现在终于解脱了。

顾城也被灌了不少。

但他酒量好,脸不红心不跳,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大海。

我坐在最角落那桌。

我不喝酒。

我就盯着他。

酒过三巡,人散了一半。

有的去吐了,有的去唱歌了。

包厢里只剩下几个人。

顾城有些醉了。

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脖子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那是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有胎记。

但我记得我妈说过,那个负心汉脖子上有只蝴蝶。

那时候我不懂,以为她在讲童话。

原来是真的。

我端着一杯茶,走了过去。

我想我也许是疯了。

我想我也许会被开除。

但我不在乎了。

我走到顾城身边。

王姐不在,没人拦我。

“顾总,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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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着茶杯。

顾城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

他看了我好几秒,才像是认出我来。

“周……周然?”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舌头有点大。

“是我。”

“你也……你也辛苦了。”

他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我的茶杯。

“顾总,我有话想问您。”

我没喝,也没动。

顾城笑了笑,那种笑很虚浮,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

“想加薪?”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拿桌上的烟盒。

“不是。”

“那是什么?想去别的组?”

他点上烟,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喷了我一脸。

“那个照片上的人,是我妈。”

我不想再绕圈子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

虽然包厢里很吵,但我确定顾城听见了。

因为他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他的西裤上。

但他没去拍。

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的醉意在一瞬间退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冷的寒意。

“你说什么?”

“我说,您办公室桌上那张照片,是我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顾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比那天在办公室还要难看。

那是一种被人窥探了心底最深处秘密的羞恼,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周然。”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满是残羹冷炙的盘子里。

滋——

“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不开你?”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很重,像石头砸在地上。

“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让你闭嘴。”顾城站直了身体,虽然还在晃,但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那是我的私事。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查户口的。”

“那是我妈的照片!我有权知道!”

我也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旁边还在喝酒的几个同事都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这边。

“你有权?”

顾城冷笑了一声。

那种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你有什么权?那是我拍的照片,那是我的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又开始那个样子了。

那种把人踩在脚底下的样子。

“顾城!”

我直呼了他的名字。

同事们倒吸一口凉气。

顾城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最后说一次,少管闲事。明天去财务结工资,滚蛋。”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走。

他走得跌跌撞撞,却又带着一种决绝。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我妈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一直看着窗外。

哪怕窗外只有灰扑扑的墙。

她在等谁?

是不是在等这个连承认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你站住!”

我吼了一声。

顾城没理我,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我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放手!”

顾城回头,一把推开我。

力气很大。

我撞在后面的备餐柜上,上面的盘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巨大的碎裂声让整个包厢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吓傻了。

顾城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了上位乱认亲戚?你这种手段我见多了!恶心!”

恶心?

他说我恶心?

他说我妈恶心?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我的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个折得四四方方的钱包。

我把钱包掏出来,手指颤抖着把夹层里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阿云,1993年夏。

那是妈妈的字迹。

“那是我亲妈!!”

我吼得嗓子都要劈了。

我把照片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那张薄薄的相纸,在那一刻仿佛有千斤重。

“你自己看!”

顾城原本又要骂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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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针扎进了眼球。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是一尊被突然冻住的雕塑。

包厢里的灯光惨白,打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处惊恐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那只还指着我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

然后,又慢慢地伸向那张照片。

他的手抖得厉害,比帕金森病人还要厉害。

他捏起那张照片。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醉酒的红,是充血的红。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好久。

久到我都快要窒息了。

他才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震惊,疑惑,恐惧,还有一种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绝望。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惊雷一样炸在我的耳朵边:

“你是……阿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