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草原上的一桩怪事,像一块长在人心里的死皮,抠不掉,还隐隐作痒。

巴图尔老汉总是指着南边的断云岭,眯着那双被风沙磨得浑浊的眼睛说,那上面有只疯狼。

别的狼都跟着羊群跑,或者追着黄羊去草肥水美的地方,唯独那只老掉牙的独耳狼,死活不挪窝。

它像尊风化的石像一样守在光秃秃的山脊上,不管刮白毛风还是下刀子,每天日落时分,都要对着南方干嚎。

巴图尔吐掉嘴里的烟叶渣子,说:“它这是魔怔了,像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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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并不暴烈,是那种阴恻恻的死雨。

雨丝细得像牛毛,密得像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大网,把整个草原都罩在里面发霉。

路已经不能叫路了,就是两条被重型卡车碾出来的烂泥沟,积满了黑褐色的浑水,像两条溃烂的伤口横亘在草甸上。

那辆墨绿色的老式吉普车已经在泥坑里趴窝三个小时了。

它像一头精疲力竭的老牛,前轮陷在泥里,引擎盖下面冒着虚弱的白烟,那是水箱开锅的动静,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林野推开车门。

车门的合页早就锈死了,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他先把那条好腿迈出去,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然后双手抓着门框,用力把那条伤腿拖了出来。

左膝盖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渣,每动一下,那玻璃渣就在骨头缝里摩擦。

五年前,就是在这片草原的边缘,他从那个断崖上滚下去,那条腿就毁了。

后来只要空气里的湿度一大,这腿就比气象台还准,酸、胀、痛,那是骨头在叫唤,提醒他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完整了。

他站在泥水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滴在鼻尖上,凉得刺骨。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深秋的草原没有诗意,只有肃杀。枯草被雨水打湿,贴在地面上,像死人的头发。

远处传来了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一辆跨斗摩托车像只喝醉了酒的甲虫,在烂泥地里扭来扭去地开了过来。车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廉价贴纸,已经被泥浆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骑车的人戴着一副满是油污的风镜,整张脸包在羊皮围脖里,只露出一双眯缝眼。

他在离林野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马上熄火,发动机还在空转,突突突地喘着粗气。

那人摘下风镜,露出两只红彤彤的眼皮和一张被高原红覆盖的紫膛脸。

那是常年在风里割、在太阳下晒出来的颜色,像块挂在房梁上的风干牛肉,硬邦邦的。

“这就是你说的能跑山的好车?”

骑车的人大声喊,嗓子里像含着一口粗砂砾,“我就说这破玩意儿进不去断云岭,那地方连鬼都不去,车进去就是个死。”

这人叫巴图尔,这片草原上的老牧民,也是林野花钱雇的向导。

林野没接话,他甚至没看巴图尔一眼。

他绕到车后备箱,那是整个车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

他从里面拽出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军绿色的帆布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上面还沾着几年前的泥点子。

“车坏了,换马吧。”林野把包背在身上,身体因为负重而晃了一下,“你答应过带我进去。”

巴图尔把一口唾沫狠狠地吐在泥地上,那唾沫里带着草绿色的汁液,他刚嚼了烟叶。

“换马?我的马金贵着呢,那是吃精料长大的。这天气,狼群都饿得眼冒绿光,正愁没肉吃。再说了,你看看你那条腿。”

巴图尔那双眯缝眼像两把刀子,在林野的左腿上刮了一下:“路都走不利索,还能骑马?别死在半道上,还得我费劲把你驮出来。”

林野低着头,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包烟。

那是城里带出来的好烟,还没拆封,塑料纸上带着体温。他手腕轻轻一抖,整包烟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巴图尔怀里。

巴图尔伸手接住,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嫌弃和刻薄的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一点,像是冻土层化开了一道缝。

“上车。”

巴图尔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那里绑着一块脏兮兮的羊皮垫子,“先去我的冬窝子牵马。但我丑话说前头,那是狼窝,还是那只疯狼的地盘。要是那群畜生围上来,我手里那杆破枪可顾不上你。”

林野紧了紧背包带,一声不吭地跨上了摩托车后座。左腿弯曲的时候,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巴图尔的冬窝子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四周是用牛粪和泥巴垒起来的矮墙。

几只没人管的笨狗趴在羊圈外面,身上的毛打成了结,看见生人来也不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露出一截粉红色的舌头,接着又把头埋进爪子里睡觉。

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让人窒息的味道。那是陈年酥油、发霉的湿羊毛、燃烧的牛粪和老男人身上特有的汗馊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炉子上的铁壶滋滋冒着热气,壶嘴里喷出一股白烟。

巴图尔倒了一碗奶茶推给林野。那碗是个粗瓷大碗,碗边上有个陈年的豁口,积着黑色的茶垢。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茶很烫,带着一股咸腥味,顺着喉咙流下去,把五脏六腑都烫得缩成了一团。

“你这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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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盘腿坐在那块看不出颜色的羊毛毡子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在削一块风干肉。那肉硬得像石头,刀刃切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五年前你来过这儿吧?我看你眼熟。”巴图尔把一片肉扔进嘴里,用力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那时候你腿还是好的。”

林野放下碗,双手捧着碗壁取暖。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来过。”林野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那时候这儿的草比现在高。”

“草高有个屁用,草高了狼多。”

巴图尔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气,“那时候狼群闹得凶,咬死我多少只羊。后来来了个狠角色,一只黑背公狼,个头大得像头小牛犊子。那是真真的狼王,把那一片的狼都收拾服帖了,连我都得绕着它走。”

林野的手指在碗壁上停滞了一下。他慢慢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是一截断掉的皮带。

皮质已经老化开裂,上面还挂着一个生锈的铜扣。而在皮带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深的牙印,有的牙印已经发黑了。

他摩挲着那个铜扣,指腹在粗糙的金属表面一遍遍划过,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后来呢?”林野问。

“后来?”

巴图尔停下手里的刀,用刀尖挑了挑牙缝,“狼也会老啊,跟人一样。两年前,新狼王上位了。那是个年轻的畜生,下手黑着呢。它把老狼王赶下台了。按理说,败了的狼王要么死在争斗里,要么夹着尾巴远走高飞,找个没人地儿悄悄死了。”

巴图尔顿了顿,那双眯缝眼死死地盯着林野手里的旧皮带:“但这只老狼怪得很。它赖在断云岭不走。那地方全是石头,连只兔子都抓不到,喝水都得下山跑几里地。可它就死守在那儿。”

“每天日落,它就爬上最高的那块石头,对着南边叫。牧民都说它疯了,那是只疯狼。”

巴图尔指了指帐篷外面灰暗的天空,“就是咱们来的那个方向,大城市的方向。你说它是不是在那边丢了崽子?还是在那边埋了相好的?”

林野没说话。他把那截旧皮带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仿佛要把那个铜扣嵌进肉里。

外面的风大了,吹得帐篷顶上的帆布呼呼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抓挠。

“它在等。”林野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等谁?”巴图尔嗤笑一声,“等死神吧。”

“走吧。”林野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他把那截皮带小心翼翼地收回贴身的口袋里,“趁着天还没黑透。”

巴图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把刀往肉干上一插:“你真要去?那老狼虽然疯了,但断云岭周围现在是新狼王的地盘。那些年轻的公狼正愁没肉吃,你这身板,正好给它们打牙祭。”

“我要去。”林野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得像这片死寂的荒原,没有任何波澜,却硬得像块石头。

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灰白。

巴图尔骑着那匹枣红马在前面带路。马是好马,但在这种满是碎石和软泥的路上也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巴图尔背上背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枪托上的木漆都被磨光了,油光锃亮,像包了一层浆。

越往深处走,草越稀疏。

地面开始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冻土和狰狞的岩石。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吸满水的脏棉花。

周围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咔哒”声,在这空旷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野骑术不算好,尤其是左腿使不上劲,只能僵硬地踩着马镫,全靠腰上的力量维持平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他顾不上腿疼。他一直举着望远镜,在起伏的山脊线上搜索。镜头里只有荒草、乱石和偶尔掠过的乌鸦。

“别看了。”

巴图尔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发飘,“狼要是不想让你看见,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它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这就像是在走夜路,你不知道鬼在哪儿,但鬼正盯着你的后脑勺呢。”

话音刚落,前面的枣红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不安地原地踏步,铁蹄在石头上刨出了火星,耳朵向后死死地背了过去,鼻孔张大,喷着粗气。

那是动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巴图尔勒住缰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伸手把背上的猎枪摘了下来,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咔嚓一声,折开枪管,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两颗红壳子弹。

“有情况。”巴图尔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寒意。

林野举起望远镜,顺着马头的朝向看去。

在两点钟方向,一片枯黄的芨芨草后面,闪过几点灰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快,一闪即逝。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它们并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像灰色的幽灵一样,不紧不慢地吊着他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行距离。它们借着草丛和岩石的掩护,时隐时现。

“是哨狼。”巴图尔把枪栓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掂量咱们的分量呢。咱们闯进包围圈了。”

林野没看那些灰影,他的镜头抬高,越过那些躁动的年轻公狼,越过那片乱石滩,看向更远处的山顶。

那里有一座形状像断裂脊椎一样的石山,突兀地刺向天空,那就是断云岭。

在山顶最高的那块巨石上,有一个黑点。

林野的手抖了一下,呼吸瞬间屏住了。他转动调焦轮,镜头里的画面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匹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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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太瘦了,瘦得脱了相。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几根弯曲的枯树枝撑着那张皮。

它的皮毛不再是记忆中那种油亮的黑色,而是混杂着灰白的干草色,像是一张破旧发霉的毡毯披在骨架上。毛发打结,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它坐在那里,背对着风,身形佝偻。最显眼的是它的左耳,缺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削掉的。

它没有看下面那些蠢蠢欲动的同类,也没有看闯入领地的人类。它那双即便隔着望远镜也能感觉到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方。

那是五年前,林野坐着救援车离开的方向。

“砰!”

巴图尔突然朝天开了一枪。枪口喷出一团红色的火焰,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只靠得太近、已经探出头来的公狼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窜进了草丛。

但它们并没有跑远,很快又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探出了脑袋,绿幽幽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枪声只能吓唬它们一时。

在这个季节,饿急了的狼是不怕响声的,它们怕的是打在身上的铅弹。但巴图尔只有两发子弹,打了一发,就只剩下一发保命的了。

“这群畜生,欺负咱们人少。”巴图尔骂骂咧咧,重新填上一颗子弹,手有点抖,“它们在等天黑。天一黑,咱们就是盘子里的肉。”

太阳已经在西边的山头上搁着了,光线变成了惨淡的血红色,把整片荒原染得像个屠宰场。

周围的狼越来越多了。

林野放下望远镜,用肉眼就能看到草丛里那些晃动的身影。

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只。这是一支结构完整的狩猎小队,分工明确,有的负责驱赶,有的负责包抄。

它们开始缩小包围圈,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拉风箱一样的威胁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是一张收紧的网。

“那只老狼还在上面吗?”巴图尔不敢回头,枪口随着马头的转动四处乱指,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在。”林野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顶。

“它要是下来就麻烦了。”巴图尔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老狼王虽然退位了,但咬人的本事还在。它要是带头冲,这群生瓜蛋子就敢跟着上。那就是个信号!”

话音未落,那只山顶上的老狼动了。

它慢慢地站起来,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个患了严重风湿的老人。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灰尘在夕阳下飞扬。然后,它开始顺着乱石坡往下走。

它走得很慢,一瘸一拐,每一步都显得很吃力。

下面的狼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嘈杂的低吼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年轻力壮的公狼,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竟然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虽然它们的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不屑,有的甚至还在呲牙,但没有一只狼敢直接挡在它面前。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等级压制,是血统里的威严,哪怕它已经老得牙都快掉光了,哪怕它已经是个被遗弃的废王。

“完了。”巴图尔的手心全是汗,枪托滑溜溜的,都要握不住了,“老东西下来了。它是来抢头食的。它想在临死前再尝尝人肉的味道!”

老狼走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林野能清晰地看清它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岁月和战斗留下的勋章。还有那双因为白内障而蒙着一层蓝膜的眼睛,显得空洞而恐怖。

它停住了。

微微压低了前腿,那是攻击前的蓄力姿势。那是它一辈子练就的本能。嘴唇翻起,露出了残缺不全、磨损严重但依然发黄的獠牙。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风飘过来,那是野兽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腐烂和血腥。

“你别动。”林野突然说。

“啥?”

巴图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动等着被吃啊?开枪吧!趁它还没扑上来,干死这老东西!只要头狼死了,其他的就散了!”

“别开枪。”林野的声音很轻,但很硬,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木板上。

他做了一个让巴图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动作。

林野翻身下马。

落地的时候,他的左腿剧烈地疼了一下,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条插进了膝盖。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地站直了。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扔在草地上,把那个沉重的登山包也扔了。

他赤手空拳,向着那头老狼走了过去。

“你疯了!”巴图尔在后面大吼,声音都变调了,“那不是你家养的哈巴狗!那是吃人的狼!那是杀过人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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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没理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风衣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败的旗帜。

二十米。

老狼喉咙里的咆哮声变得如雷鸣般滚滚作响,脖子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炸开,显得体型骤然庞大了一圈。

它那双视力模糊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在它的世界里,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是敌人,或者是食物。

十五米。

周围的狼群开始骚动,几只耐不住性子的公狼已经弓起了背,爪子在地上抓挠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分一杯羹。

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一匹狼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只要一个扑击,就能咬断人的喉管,滚烫的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老狼的后腿猛地绷紧,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颤抖。

它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泥土里。它张开大嘴,腥红的舌头卷曲着,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下一秒,它就要弹射而出,完成它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最血腥的一次猎杀。

巴图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怎么也按不下去。

林野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杀意和陌生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对血肉的本能渴望。

林野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用语言去安抚。他只是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那只老狼即将腾空而起的一刹那,林野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他没有用力吹出那种尖锐的哨音,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嘴唇收圆,气流通过舌尖,带着一种颤抖的温柔。

“嘘——嘘——嘘——”

一段断断续续的、并不怎么优美的口哨声,在寒风中飘了出来。

那根本不成调子,像是《两只老虎》的变奏,又像是某种儿歌的残片,跑了调,带着颤音,听起来滑稽、荒诞,却又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凄凉。

五年前,在那个暴雪封山、连石头都被冻裂的冬天,在那个漆黑的山洞里,每次林野把热好的肉粥端到那个角落时,都会吹这个调子。

因为那时候小狼崽警惕性高,受过伤,不信人。只有听到这个傻气的、毫无威胁的调子,它才肯从石头缝里探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试探着舔一口勺子里的肉。

那只老狼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