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雨夜
我叫周晓雯,今年三十四岁,是个普通的中学语文老师。我爸妈结婚三十五年了,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至少在外人看来是。
我爸周建国,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化工厂的技术员,话不多,脾气温吞得像晾凉的白开水。我妈李秀琴,比他小两岁,退休小学音乐老师,现在还在老年大学教唱歌,爱打扮,年轻时是厂花,现在走出去还有人夸她“不像六十的人”。
我家住的是我爸单位早年分的房子,老式三室一厅。我结婚后搬出去了,住在城西,每周回来一两次。我老公常说:“你爸妈感情真好,这么多年了,你爸还天天给你妈热洗脚水。”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仔细想想,好像一直都有苗头,只是被我刻意忽略了。
我记得小学时,有几次我妈晚上没回家。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他却盯着墙上的钟。我揉着眼睛出来上厕所,问他:“妈妈呢?”
他转过头,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深:“妈妈学校有事,晚点回来。快去睡。”
凌晨,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听见我妈高跟鞋轻轻落地的声音,听见我爸压低嗓子说:“菜在锅里热着。”
我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疲倦:“吃过了。”
那时我十岁。
初中时,有一次我在我妈的衣柜里找毛衣,摸到一个硬壳本子。深红色,带锁。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来,锁是开的。翻开第一页,是我妈娟秀的字迹:
“1988年3月12日,晴。今天在文化宫排练遇到了他。他说我唱《红梅赞》时,眼睛里有光。”
“1988年5月7日,雨。他说我的绿裙子好看。建国从来不会说这些。”
“1988年9月20日,阴。怎么办。”
我像被烫到手,猛地合上本子塞回去,心跳得像要撞出胸口。那年是1998年,日记是1988年开始的。二十八年前。
我没敢告诉任何人。那个本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但我假装它不存在。后来我再去找,本子不见了。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上大学、工作、结婚。我妈和我爸的生活看起来平静无波。我妈每周二、四晚上要去老年大学上课,周末常去文化宫合唱团排练。我爸包揽了所有家务,买菜做饭打扫,等我妈回来。他们很少吵架,但话也不多。我妈对着我爸时,表情总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但一接到电话,声音会忽然轻快起来,眼睛弯弯的,说着“好呀”、“行,到时候见”,然后匆匆挂断,表情又恢复成那层薄雾。
我爸就在旁边听着,不吭声,继续摘手里的芹菜,或者擦已经光亮的灶台。
我结婚前夜,我妈来我房间,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软,保养得好,不像我爸的手,粗糙,有洗不掉的机油味。
“晓雯,”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以后……对自己好点。别委屈自己。”
我笑着说:“妈,你说什么呢,陈锋对我挺好。”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帮我掖了掖被角:“睡吧。”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问她:妈,你委屈吗?你对自己好吗?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不敢。
婚后第三年,我怀孕了。反应大,吐得厉害,我妈过来照顾我。有一天下午,我迷迷糊糊睡着,听见我妈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我知道,但现在不行,晓雯怀着孕呢……嗯,我也想你……再等等,等他……好,下周二老地方。”
我躺在沙发上,浑身僵硬,手脚冰凉。等阳台门拉开,我妈走进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柔软的笑意。看见我睁着眼,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醒了?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盯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说:“……粥吧。”
她转身进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依旧苗条,穿着合身的羊绒衫和长裙。我爸所有的退休工资卡都在她那里,她舍得给自己买好东西。我想起我爸,去年冬天那件羽绒服穿了起码五年,袖口都磨白了,让他换,他说还能穿。
那天晚上,我爸过来送炖好的土鸡汤。他坐在我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我一口一口喝。
“爸,”我忽然问,“你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搓了搓手:“就……厂里联谊会。你妈唱歌,我坐在下面听。”
“然后呢?”
“然后……就托人介绍,处对象,结婚。”他说得干巴巴的,眼神飘向窗外。
“我妈那时候……很多人追吧?”
我爸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关节,声音很低:“嗯。她选了我。”然后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你妈跟着我,没享什么福。我……能做的,就多做点。”
我心里堵得难受。
孩子出生后,我忙着照顾新生儿,焦头烂额,那根刺似乎被暂时遗忘了。我妈来帮忙,我爸也常来,抱着外孙女笑得眼睛眯成缝。画面看起来温馨美满。
直到孩子两岁那年,一个平常的周末。
我们回爸妈家吃饭。饭桌上,我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神色微变,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关上了门。
我爸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把一块红烧排骨夹到我碗里:“多吃点,最近带孩子瘦了。”
卧室里传来我妈隐约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我老公陈锋有点尴尬,埋头吃饭。我爸端起碗,默默地扒着白饭。客厅里只有电视广告的声音,和卧室门缝里漏出的、模糊的轻语。
那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吃完饭,我妈从卧室出来,脸颊微红,眼神明亮。她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碗放着,我回来洗。”
我爸站起来:“没事,我来洗。你去吧,路上小心。”
我妈“嗯”了一声,没看他,径直进了卧室换衣服。出来时,换了条新裙子,还涂了点口红。
门关上了。
我爸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开始沉默地收拾碗筷。我上去帮忙,他摆摆手:“陪孩子玩吧,我来。”
水流声哗哗地响。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爸微驼的背影,他洗得特别慢,特别仔细,一遍一遍地擦着那只我妈常用的青花瓷碗。
陈锋抱着孩子过来,小声问我:“妈……最近挺忙哈?”
我没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埋了二十多年的刺,猛地扎深了,鲜血淋漓地疼。我为爸爸疼,也为这个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的家疼。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能说什么?质问妈妈?揭穿这一切?然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女儿。我懦弱地选择了继续沉默,假装一切正常,就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脓包,总有一天要挤破,不管你想不想。
打破这一切的,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而是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人。
那是个下雨的周末下午,我爸打电话给我,声音有点急:“晓雯,你能不能现在回来一趟?家里……有点事。”
我心里一紧:“爸,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回来再说。快点。”他很少用这种语气。
我让陈锋看着孩子,抓起伞就冲出门。雨下得很大,打车打了半天。一路上,我心慌意乱,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到了爸妈家楼下,我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不便宜。心里那点不安扩大了。
上楼,家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我爸我妈坐在旧沙发的一头。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质地很好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长得……很俊朗,但眉眼间,有种让我莫名觉得熟悉的味道。
地上放着几个高档礼品盒。
更让我血液倒流的是,我妈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双手紧紧攥着沙发套。我爸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脸色是那种极力压抑后的铁青,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都看向我。
那个年轻男人率先站起来,朝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的笑容:“这位就是晓雯姐吧?你好,我叫林向阳。”他走过来,伸出手。
我没有握。我看向我爸:“爸,这是……”
我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是我妈,声音发颤地开了口,她没看我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晓雯……这是……这是你……弟弟。”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弟弟?我哪来的弟弟?我是独生女。
林向阳收回手,笑容不变,甚至更加从容:“晓雯姐突然听到,可能有点意外。不过,我确实是李秀琴女士的儿子。”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妈,又转向我爸,最后落回我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也是来谈谈,关于我妈应得的那份财产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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