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门女婿倒贴五万块,但条件是,你这辈子绝不能再认你这个瘸腿亲爹!”
媒婆刻薄的话音刚落,我红着眼抄起扫帚就要赶人。
我爸却突然死死拽住我的手,硬生生挤出一个卑微到骨子里的笑脸。
“林子,答应她,哪怕是去给人家当狗,你也得给我去!”
看着亲爹那近乎哀求的决绝眼神,我死死捏紧了拳头,瞬间如坠冰窟。
01
雨水顺着漏风的屋顶砸进破破烂烂的搪瓷盆里,发出刺耳的吧嗒声。
我叫林生,今年二十八岁。
在如今的城市里,二十八岁连小伙子都算不上,但在我们那穷乡僻壤的黄土沟里,二十八岁还没娶上媳妇,那就是让人戳脊梁骨的“老光棍”。
我家穷,穷得连老鼠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
我住的还是泥巴糊的土坯房,墙角裂开的缝隙能塞进一个拳头。
家里最值钱的物件,是一台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的破旧风扇。
当然,最让我家抬不起头的原因,并不是这间破房子。
而是我爸。
我爸叫林大强,是个瘸子。
十二年前,他为了给我攒学费,瞒着我去了隔壁县的黑煤窑下井。
结果矿井塌方,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右腿被几百斤重的矿车死死压住,彻底废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还欠了一屁股给爹治病的债。
我高中没念完就辍了学,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去城里干泥瓦匠。
我拼了命地挣钱,省吃俭用,每个月除了留几十块钱买烟买肥皂,剩下的全寄回家还债。
直到我二十六岁那年,家里的外债终于还清了。
可我也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熬成了一个皮肤黝黑、双手长满老茧的糙汉子。
更要命的是,我耽误了说媳妇的最好年纪。
这几年,我爸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他总是一个人搬个瘸了腿的矮板凳,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抽旱烟。
那劣质烟丝呛得他直咳嗽,但他还是死命地抽。
我懂他的心思,他觉得是他那条废腿拖累了我,让我成了村里的笑话。
前阵子,我大姑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个邻村的姑娘。
为了相亲,我爸特意一瘸一拐地去镇上买了半斤猪肉,割了一刀红纸贴在掉漆的门框上,想沾点喜气。
女方是在她妈的陪同下来我家的。
姑娘长得一般,但打扮得很时髦,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高跟鞋。
她刚踏进我家那坑坑洼洼的土院子,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
我爸局促地在围裙上擦着手,赶紧端出用开水烫过好几遍的玻璃杯,想给人家倒水。
但他腿脚不便,走路一高一低,手一抖,滚烫的开水溅在了姑娘的高跟鞋上。
“哎呀!你瞎了啊!”
姑娘的妈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我爸吓得连连鞠躬道歉,一张满是沟壑的老脸涨得通红。
姑娘连那张瘸腿的板凳都没坐,冷冷地扫了一眼我家漏风的堂屋。
“彩礼八万,城里得交个首付买套房,这条件能答应咱们再往下谈。”姑娘的妈翻着白眼说道。
八万?还要城里的首付?
这对我家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咬着牙没说话,我爸则颤抖着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女方母女俩冷笑了一声,连口水都没喝,扭头就走。
走出门外时,我清楚地听见那姑娘嘀咕了一句:“什么破落户,还带个瘸腿的拖油瓶,倒贴我都不嫁。”
那一刻,我真想冲出去和她拼了。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看到我爸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玻璃杯碎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里。
现实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把穷人的尊严扇得稀巴烂。
我暗暗发誓,这辈子就算打光棍,也绝不再让我爸受这种窝囊气。
可是,老天爷似乎偏偏喜欢捉弄穷人。
就在我彻底对娶媳妇死心,准备下半辈子跟我爸相依为命的时候,村里的李媒婆突然登门了。
李媒婆是我们这十里八乡嘴皮子最利索的女人,平时眼高于顶,非富贵人家不去。
今天她却破天荒地踩着我家那满是泥巴的门槛进来了。
而且,她破天荒地没有一进门就开口要茶水钱。
她在院子里吐了一口瓜子皮,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我和我爸都愣住的重磅消息。
“大强啊,你们家林子的福气到了!”李媒婆扯着嗓子喊道。
我爸赶紧放下手里的农活,搬出椅子让她坐。
李媒婆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邻镇开建材厂的老陈家,正在给他闺女找上门女婿呢!”
“上门女婿?”我愣住了。
我们这地方管这叫“倒插门”,只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或者兄弟太多分不到家产的男人,才会去干这种事。
倒插门的男人,在村里是抬不起头的,等于把自己“卖”给了女方家。
我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拒绝。
李媒婆看出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声:“林子,你先别急着撇嘴,你听听人家陈老板开出的条件!”
李媒婆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老陈家的闺女陈敏,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除了脾气稍微泼辣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要你答应入赘,人家不仅不要你家一分钱彩礼!”
“老陈家还倒贴你们一辆十万块钱的小轿车!”
“另外,再给你爸五万块钱的‘安家费’,权当是买断了你这个人!”
十万的车?五万的安家费?
听到这几个数字,我爸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卑微的狂喜。
五万块钱啊!
我跟着包工头在工地上拼死拼活干三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够五万块钱!
有了这笔钱,我家漏雨的房子就能翻修,我爸下雨天腿疼没钱买药的日子就能熬到头了。
可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盯着李媒婆那张涂了劣质口红的嘴,冷冷地问:“条件呢?”
李媒婆磕了一粒瓜子,撇了撇嘴。
“条件嘛,自然是有的,老陈家大业大,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肯定是不能外嫁的。”
“第一,你得把户口本从林家迁出去,彻底落在陈家的户口本上。”
“第二,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必须姓陈,给老陈家延续香火。”
“第三……”
李媒婆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地看了我爸一眼。
“第三什么?你说!”我沉声催促。
“第三,老陈嫌你爸是个残疾,怕丢了陈家的面子。”
“所以他要求,婚后你绝对不能把你爸接过去同住。”
“逢年过节,大摆宴席的时候,你爸也不能去陈家露面。”
“只能你平时有空了,自己单方面回来探望一下。”
轰!
李媒婆的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这哪里是招上门女婿?
这分明是让我去给陈家当传宗接代的生育机器!
不仅要剥夺我的姓氏,还要逼着我和生我养我的亲爹划清界限!
“你给我滚!”
我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桶,指着院门大吼。
李媒婆吓了一跳,瓜子洒了一地。
“嘿!你这穷小子真是不识好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二十八岁的老光棍了,有人要你就烧高香吧!”
“滚出去!”我红着眼眶,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赶人。
“林子!住手!”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我爸突然大吼了一声。
他因为起得太猛,瘸了的那条腿没站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爸!”我赶紧扔下扫帚去扶他。
我爸一把推开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李媒婆,声音颤抖地问:“李大姐,你刚才说……那五万块钱安家费,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人家陈老板拔根腿毛都比你家腰粗,还能差这点钱?”李媒婆翻了个白眼。
我爸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泥巴,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近乎谄媚的笑容。
02
“李大姐,这门亲事,我们家……答应了。”
“爸!你疯了?!”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闭嘴!”我爸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决绝的狠意。
他不是贪图那五万块钱,他是想用这五万块钱,把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我的婚姻大事给解决掉。
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我这个儿子。
李媒婆见事情办成了,扭着腰得意洋洋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爸,我不会去当这个倒插门的,去了陈家,我就成了一条连爹都不敢认的狗了!”我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道。
我爸没有看我,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杆旱烟,颤抖着点燃。
“狗怎么了?给有钱人家当狗,也比跟着我这个残废在泥窝里饿死强。”
“林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活够本了。”
“你不能因为我,断了林家的香火,虽然孩子姓陈,但流的还是你的血。”
我爸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疯狂地收拾家里那些破破烂烂的行李,催促着我去陈家的建材厂报到。
陈家那边传过话来,入赘不是儿戏,得先让我去建材厂“试工”一个月。
说是试工,其实就是老陈家对我的全方位考察。
在父亲以死相逼的威胁下,我妥协了。
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坐上了去邻镇的中巴车。
陈家的建材厂很大,光是拉水泥的卡车就有十几辆。
我见到了我未来的媳妇,陈敏。
她确实长得不丑,甚至有几分城里姑娘的清秀,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凌厉的精明。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套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没有嫌弃,也没有好感,就像在看一件即将买入的机器。
“身体倒是挺结实,以后厂里装卸货的活儿,你就多盯着点。”陈敏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就去忙别的了。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于爱情的交流。
这只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一场成年人权衡利弊后的搭伙过日子。
在建材厂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憋屈的时光。
老陈安排我在仓库当个小主管,其实就是干最累的体力活。
厂里有很多老陈家的亲戚在干活。
他们根本不拿我当未来的姑爷看,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拿我开涮。
“哟,这不是陈家未来的免费长工吗?赶紧去把那车水泥卸了!”
“这倒插门就是好啊,不用出彩礼就能睡老板闺女,兄弟,你这软饭吃得够硬啊!”
我听着这些刺耳的嘲笑,拳头在衣兜里捏得咔咔作响。
但我只能忍。
每次我想发火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我爸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和那张五万块钱安家费的承诺。
为了我爸,我咽下了所有的屈辱。
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黄牛一样在厂里卖命。
陈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偶尔会让人给我打饭的时候多加一个肉菜。
这大概是她对我唯一的善意。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试工期就要结束了,老陈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准备挑个日子把结婚证领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那是快要入冬的一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北风。
我在仓库里清点货物,突然听到厂房大门外传来一阵狗吠声和人们的哄笑声。
我隐隐听到有人喊:“哪来的臭叫花子,赶紧滚!别脏了我们陈总的地盘!”
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扔下账本就往大门口跑。
当我拨开人群,看清门外发生的一幕时,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我爸!
我那瘸了一条腿的老父亲!
他正狼狈地趴在建材厂大门口的泥水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自家腌制的芥菜疙瘩。
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我爸是从我们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十里地啊!
他那条废腿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走到这里!
而此刻,老陈家养的那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呲着獠牙,冲着我爸狂吠。
我爸吓得浑身发抖,泥水弄脏了他特意换上的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干净蓝布褂子。
老陈背着手站在大门内,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泥水里的我爸。
“你就是林生的那个瘸腿爹?”老陈冷冷地问。
我爸顾不上身上的泥水,赶紧艰难地爬起来,赔着笑脸连连点头:“陈老板,是我,是我。林子从小就爱吃这口咸菜,我寻思着给他送点过来……”
“行了行了,谁稀罕你这破咸菜,一股子穷酸味。”老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甚至没有让我爸进门避避风的打算。
老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随手扔在了我爸脚下的泥水里。
“拿着这钱,去买点治腿的药,以后没事别往我们厂里跑。”
“既然你儿子要入赘到我家,那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两百块钱,轻飘飘地落在泥水里。
周围的工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无助。
但他还是弯下了腰,颤抖着手去捡泥水里的那两百块钱。
“爸——!”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出了大门。
我一把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狠狠一脚将那条还在狂吠的大狼狗踹飞出去!
“嗷呜——”狼狗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逃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我爸面前,看着他满身的泥污,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子,你咋出来了?快回去干活,别让陈老板不高兴。”我爸吓了一跳,赶紧要把捡起来的两百块钱往我口袋里塞。
“我不干了!”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两百块钱,转头死死地盯着老陈。
老陈被我眼神里那股要吃人的凶光吓退了半步。
我一步步走到老陈面前,把那沾着泥水的两百块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老陈,你他妈听好了!”
“你不是有钱吗?你这钱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去吧!”
“我林生虽然穷,但我不卖亲爹!”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背起我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陈家建材厂。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陈敏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静静地看着我背着我爸远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我们那破败的土坯房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家当初给李媒婆转交的两万块定金找了出来。
我把它拍在桌子上,对我爸说:“爸,明天我就把这钱给陈家送回去,这婚,我不结了!”
我爸坐在板凳上,看着桌上的钱,久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心疼这笔巨款,但我以为他已经看透了陈家对我们的侮辱,应该会理解我的决定。
但我错了。
穷人的自尊,在生存和繁衍的重压面前,有时候一文不值。
03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还在屋里睡觉,就被外面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和叫骂声吵醒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屋子。
只见老陈带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开了两辆车,把我们家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给堵死了。
村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围在外面指指点点。
老陈站在院子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生,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拿钱砸老子?”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不仅要把那两万块定金一分不少地退回来!”
“你还得赔偿这一个月在我厂里的吃住损失费,另外再加五千块的精神损失费!”
“你要是不给,或者今天不乖乖跟我回去把这入赘的手续办了,我让你家在这一片彻底混不下去!”
老陈的话嚣张至极,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摩拳擦掌地往前逼近。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我这种被逼到绝路的穷汉子!
“我草你大爷!”
我彻底红了眼,一把抄起竖在墙角的铁锹,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到院子中间。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今天谁敢往前踏一步,我一铁锹劈碎他的脑袋!”
我将铁锹狠狠地砸在地面的石头上,擦出一串火星。
老陈带来的那几个汉子被我这不要命的架势震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候。
就在我准备和老陈这帮人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
我身后那扇破旧的堂屋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狠狠踹开了。
全场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视线齐刷刷地越过我,看向了门口。
只见我爸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脏兮兮的蓝布褂子,而是换上了一件他这辈子唯一体面过的衣服——当年结婚时穿的一件旧中山装。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老陈看到我爸,冷笑了一声:“瘸子,你儿子长本事了,你要是……”
老陈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清了我爸手里拿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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