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的生活纪实
这话摆在这儿,估计能招来不少话。我那些老同学,还有娘家嫂子,没少敲打我。她们说,淑芬,你不能这样,男人不能惯,一惯就上天,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应当应分的,往后有你委屈受的。
她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各人有各人的过法。她们不明白,我这十五年的不拒绝,不是傻,不是窝囊,是我和建斌两个人,在这日子长河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相处之道,是我们俩都认的理。
我和建斌,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会儿我在毛巾厂当纺织工,他在运输公司开货车,都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没什么花前月下,就是踏踏实实奔着过日子去的。我们都是普通家庭,谈不上谁高攀谁,就是两个老实人凑在一起,把日子往好了过。
刚结婚那会儿,也拧巴。他那时候跑长途,一趟出去三四天,经常半夜才到家。我一个人带孩子、上班、操持家务,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可只要他要回来,我从来不敢锁门,更不会拒绝等他。
有一回,他跑山西拉煤,说好晚上十点到家。我等到十二点,没动静;一点、两点,还是联系不上。那时候没手机,我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不敢合眼,就怕他赶回来,进不了家门。
快天亮的时候,门终于响了。我冲过去开门,看见他灰头土脸站在门外,棉袄上全是煤灰,脸冻得通红,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他说,车坏半道上了,修了大半宿。
我没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去厨房给他端热好的饭。他跟在后面,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咋不睡呢。
我说,你还没回来呢。
他低头扒着饭,半天没吭声。等他去洗脸的时候,我看见他背对着我,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就从那天起,我心里跟自己说,只要他不是出差在外,不管多晚,我都给他等门,把门开着,把饭热在锅里。客厅那盏小灯,就给他留着,灯光不亮,黄黄的、暖暖的,能让他一进门就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
建斌是个闷葫芦,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做的这些,他全都记在心里。他对我好,全都落在行动上。
我胃不好,吃不了凉的硬的。只要他在家,早饭一定是他起来做,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盛出来晾到温度刚好,等我起床就能吃。我冬天手脚冰凉,睡觉前他总是先钻进被窝,把我的那一边捂热了,再让我躺进去。他的手常年握方向盘,全是厚厚的老茧,给我捂脚的时候硌得慌,可那股热气,是真真切切暖到心里。
后来运输公司不景气,他改开公交车,比以前更辛苦,时间更长,受的委屈也更多。早班天不亮就出门,晚班回来都到后半夜,车上什么人都有,累心又受气。
有回他回来,一句话不说,瘫坐在沙发上发呆,饭也没吃几口。我没多问,就坐在他旁边,默默给他续上一杯热水。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说,今天碰到一个醉汉,嫌他刹车重,骂了一路,差点动手。
他说,淑芬,这活干得真憋屈。
我说,憋屈就不干了,咱再找,天无绝人之路。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但我明显看见,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他知道,家里这个人,永远不会逼他,不会嫌他,会跟他一起扛。
前年我妈脑梗住院,情况特别危险。弟弟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我急得团团转。建斌那阵子正好跑晚班,下班都半夜十二点多,他到家一看我不在,澡都没洗,骑上电动车就往医院赶。
到医院时已经一点多,我趴在床边昏昏欲睡。他轻轻把我摇醒,说你回家睡觉,这里有我守着。我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他只说,我请假,你别管了。
那一晚,他就在病房搭了个行军床,喂水、喂药、扶着上厕所,比我这个当闺女的做得还细致。临床的大妈直夸,说你儿子真孝顺。我妈那时候说话还不利索,就紧紧攥着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我懂她的意思:这孩子,你嫁对了。
出院那天,我妈拉着建斌的手掉眼泪,他还是低着头,只说了四个字:妈,应该的。
就这四个字,让我觉得,我这十五年的不拒绝、不锁门、默默等候,全都值了。
所以别人怎么说,我很少往心里去。她们没见过,他每次深夜回来,带着一身寒气,看见那盏亮着的灯、那一扇开着的门时,脸上瞬间卸下疲惫的样子。她们没见过,他再累,回家也要把家里检查一遍,换灯泡、修水龙头,生怕我在家不方便。她们更没见过,我只是咳嗽两声,他夜里都会醒好几次,摸摸我的额头,给我掖好被角。
十五年,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来了。我的不拒绝,不是惯着他,是我懂他在外奔波一天,看够了脸色、受够了委屈,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稳稳的、亮着光的窝。而他,也用他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替我和这个家,扛下了所有风雨。
婚姻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两个人,看见了对方的难处,疼在了心里,然后伸出手,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没有算计,没有计较,就是真心换真心。我不拒绝他,是因为他也没拒绝过生活给我们的任何难题,他总是挡在我前面。
这大概就是我们能把平凡日子,过出安稳滋味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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